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15. 第十五章 私奔
    大太太双膝一软,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脸上的血刹那间没了。

    大老爷亦是脸色骤变,惊恐道:“人救下来没有?!”

    “救下来了,也叫了大夫,只是人失了魂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清宴哭道。

    话音未落,厅中众人纷纷往段乙园的院落奔去。沈幼姝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借本能跟了上去,往观止苑走。

    怎么会,怎么会呢……

    怎么会有傻子,仅仅因为退婚就去上吊呢!

    她胸腔内血水做的那一团肉在缩紧,痛得她喘不上来气。自古以来只有负心汉,哪见痴情郎?怎么偏偏是你因为这种事去死?

    被她刻意忽略掉的愧疚在此刻铺天盖地地吞没了她。都是因为她,若段乙园真因此死了,她也就活不了了。

    观止苑内,段乙园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帐顶,周遭人熙熙攘攘,他恍若未觉。脖颈间一道青紫勒痕狰狞刺眼,蜿蜒在白皙皮肉之上。

    沈幼姝迈进室内,就看到这幅场景。那根绳子仿佛缠住了她的脖子,怎么也喘不上来这口气。

    她不敢进去,她是有罪的,只敢远远地看着,帕子捂在嘴边,已经被蔓延下来的泪浸湿了去。

    “二哥,你应一声啊!”段方玉轻拍着段乙园的脸,段乙园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枕书吵吵嚷嚷地跟大老爷哭:“方才二爷一进来,就疯了一般摔这个摔那个,又喊着什么完了完了,我们过去挡,还遭了二爷的打,只能退出去,想着二爷消了气再进来。”

    “谁知、谁知……”枕书哽了一声,嚎啕不止,“里边静下来了,就听见嘭的一声,我们怎么叫二爷都不应,推门进去就见二爷上吊了!”

    周遭闹得油锅一般沸腾起来,骂声劝声不断,那种偷偷觑过来的目光仿佛小刺,扎得沈幼姝生疼。

    大太太匆匆赶来,鬓发凌乱,她踉踉跄跄地闯进去,见段乙园还睁眼喘气,又喜又怕,哭着推开围在床边的众人,直扑到儿子身上。

    她哭,她骂,她一颗血淋淋的慈母心破开在儿子面前,段乙园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个孩子彻底和她离心了!可做母亲的,不都是为了儿子,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一股子怨怼无处可去,她瞧了一眼躺在床上形同废人的儿子,转瞬间怒火滔天,蹒跚着冲到沈幼姝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力道极重,大的沈幼姝瞬间偏过头去,耳膜剧痛,脑中嗡嗡作响。

    “你这个祸害!”大太太双目赤红,手指在她的鼻子上,“都怪我往日心软,留了你这么个祸根在府里!我好好的乙园,全都被你拐带坏了!你存的什么心思?!非要逼死他你才甘心吗?!”

    又死死拽住沈幼姝的领子摇晃,恶狠狠地咒骂:“要不是你来来回回地勾着他!他不至于今天这样!”

    众人哗然,连忙上前拉扯劝阻。

    “太太息怒!”

    “太太万万不可,此事与沈姑娘无关啊!”

    几只手纷纷上前拉住大太太的衣袖,劝她息怒,方玉上前抠住她的手,用力掰开了纠缠在一起的指头。

    沈幼姝被摇得头昏脑涨,心已经提到了喉咙口,一张嘴就能吐出来。她的头发溜下,贴在湿冷的脸颊上,羞耻着遮着伤痕。

    是有人在看笑话的,沈幼姝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最起码,她看到了清宴唇角边勾起来的一抹冷笑。

    又讥诮又畅快,好似出了一口恶气,好似段乙园真是她逼死的。

    沈幼姝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耳根被逼得赤红,她又跟讷了一般说不出来话。

    当年从甘州到了江南,又从江南到了京城,千里奔波来到安国公府,为的就是有个庇身之处。只是死人的情谊消磨的快,当年自己还是外边来的娇客、可怜见儿的心肝儿,今天就成了祸害。

    且这么多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谁也没个尊重。

    床上死寂的段乙园听见这一句句怒骂,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回过神,气若游丝地转过脑袋。他刚才是真的要赴死,鬼门关里走一遭,身上什么力气都没有了,本想起身,却飘忽忽地从床上跌下来。

    咚的一声,像是一块儿死物落在地上。

    “母亲,你别打她。”声音跟吞了炭似的,惨白的嘴唇翕动,“你这样打她,真是一点儿活路都不肯留给我了……”

    他声音虽弱,却镇住了满堂的熙攘,没头鸭子一样的人又手忙脚乱上前,将虚弱不堪的段乙园抬回床上。大太太气得抖若筛糠,大家却怕她再刺激了段乙园,七手八脚把人推了出去。

    段方玉前后进来了两三趟,目光频频落在沈幼姝和她二哥身上,最后似是不忍,默默抬手,将屋内守着的人尽数叫走,只剩下这两个被雨打的鸳鸯,说不出来是生离,还是死别。

    沈幼姝听见段乙园轻微的呼吸声。

    她轻轻走上前,坐在表哥床边,手指抚摸着乙园脖子上的青痕,又瑟缩地收回手,生无可恋。

    倘若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老天爷又为什么要结这一门亲。若真不是良缘,又为什么让她遇到良人?

    到如今落得当众受辱,被人看尽了笑话。

    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恶念在心底疯狂生长,毒汁儿灌满了心房。都已经如此了,她还敢奢望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倒不如……

    “乙园,”沈幼姝的声音沙沙的,“你要是没了我,就去死吗?”

    床上的年轻人动了动干涩的唇瓣,空洞的眼眸终于艰难聚焦在她脸上。

    “没了你,我就去死。”

    “那你敢不敢……跟我私奔?”

    段乙园彻底怔住,错愕地望着眼前的沈幼姝,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在他印象里,她总是安分守己,最怕惹人非议,怎会说出私奔这般离经叛道的疯话?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屋内静得可怕。

    沈幼姝看懂了他眼底的迟疑,心头一凉,清醒过来。

    真是昏了头,人家前程似锦,怎么会同自己私奔……自己也只是一时赌气,万不能连累了他。

    沈幼姝面上多了几分窘迫与黯然,抿紧唇瓣转身离开,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一只微凉颤抖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只要你敢走,我便没有什么不敢的。”

    ……

    端午之后,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又平静下去,眼见着二爷不寻死觅活了,大家都松了口气。等着脖子上的青痕褪去,二爷竟自己提出来要去上学,老爷便说这是真放下了。

    沈姑娘那边却有些刺刺的,隔几天就要生气,只是现在大太太恶了她,老太太又不在家,虽有人可怜她,却也不敢管不敢劝。

    过了没几天,自小伺候她的舟儿都要撵走。

    因大太太被段乙园自杀的事情气得厉害,这些日子都不管事了,就闹到了二太太眼前,由她处置。

    沈幼姝坐在二太太下首,一脸冷寒,和平时两模两样,一声声求二太太替自己发落了舟儿。

    二太太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沈幼姝淡淡一笑,道:“我自己都没了着落,日后怎样尚未可知,她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跟着我少不得连累了,不如把卖身契还给她,叫她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也好过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主子,到处找罪受。”

    话里有话,很是刺人。二太太心里暗骂大太太平白造孽,反倒让自己吃了这个气。

    既然人家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拦着,按沈幼姝的恳求,给那快要哭死过去的丫头销了奴籍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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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舟儿背着小包袱,款款地从角门出去,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安国公府,等着出了国公府的那条大街,疏忽间换了神情,脚步匆匆往城外去。

    要是她走得平常些,别那样紧张,也许就不会被张秀看见,再报给裴珩。

    裴珩掀起马车的帘子,看到背着包袱的舟儿,便叫人去安国公府问,等人回来禀报,才知道是沈幼姝放了她的自由身。

    裴珩捻了捻身上的荷包。

    这个荷包拿不到台面上,他却一直带着,上边的气味已经消散,只有轻轻捻动的时候,干枯的香草才能艰难地透露出一缕清幽的气息。

    他轻笑一声:“那丫头从小就跟着她姑娘,撵是撵不走的。怕是有人作妖。”

    招手叫来张秀:“派人跟着,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他直觉是和那对小鸳鸯有关的。

    说来真是吓人,段乙园竟然为了沈幼姝寻死觅活,闹得阖家不宁,这倒叫人咋舌了。

    之前好歹是表弟的未婚妻,裴珩虽有心思,也曾暗搓搓地挑唆过生气过,但到底未曾怎样,现在似乎可以放开手脚了。

    看了一会儿街边的景致,裴珩合上帘子,轻轻哼起《穆桂英挂帅》的一折。

    ……

    沈幼姝又闹腾了几日,像是闹不动了,安静下去,临近五月末时,忽然去前院找了大老爷,说要去承恩寺清修几日,不要人陪。

    大老爷不解:“怎么要去承恩寺?”

    沈幼姝攥了攥手心,垂眸苦笑一声:“因国子监要放假了,表哥回来,我还是出去避一避的好,省得人说我来来回回地勾着他。”

    大老爷叹一声,愧疚道:“你舅母是一时气急失了分寸,口不择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这句话说来又敷衍又虚伪,自己听着也有些底气不足。

    沈幼姝翘了下唇,静静坐着,不再贴心地说话去迎合安慰他。

    大老爷愈发地不自在,最终松口:“罢了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吧。”

    中午用过了饭,下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府中备好马车送沈幼姝去城郊承恩寺。

    车帘缝隙间,市井街景缓缓向后倒退。正是最热的时候,长街之上行人寥寥,车马稀疏,远没有上一次她随府中众人同去承恩寺时热闹。

    那日她虽有人陪着,却感伤于自己的身世,也未曾好好看过外边的风景。今日孤身一人,却是实打实的轻松。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悠闲自在地看着外边的景色变换,砖瓦更换成草木。

    天光渐晚,马车到承恩寺山门时,落日已然沉向西山,漫天熔金般的晚霞铺洒下来,红墙黛瓦被染得沉艳。

    不知是光影作祟,还是杞人忧天,寺门门洞在沉沉落日余晖里全然没了往日的肃穆祥和。门洞深深向内凹陷,轮廓狰狞开阔,远远望去,像是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叫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诡异惑,吩咐随行的仆役:“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去往生堂上香。”

    仆妇们不敢违逆,留在原地整理物件。

    沈幼姝熟门熟路地走向往生堂去。

    这一去,便要和乙园远走高飞了,那些功名利禄、是非长短也都远去了。

    沈幼姝心头揣着片刻逃离牢笼的轻松,伸手推开往生堂的木门。

    日头下沉,屋内光线暗淡,只看到一个俊秀的青色背影跪在父母神主前的蒲团上,窗棱间夕阳的红光渗到他身上。

    她心生感念,欢喜又忐忑地唤了一句:“表哥。”

    下一瞬,浑身的血都冻住。

    那人偏转身子,眉眼深邃,拢在一片血光中,薄唇浅浅张合,笑盈盈唤道:“表妹。”

    裴珩站起身,拾步上前:“怎么,见是我这个表哥,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