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12. 第十二章 荷包
    段乙园跟着沈幼姝来到汀兰苑,脚踩在青石板上,忽然在门槛处顿住。

    他从十六岁起便不再随意地往这里跑了,今日沈幼姝领他来,难免有些心神摇晃,存心要逗一逗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怎么把我领来你的院子了?”

    沈幼姝侧过身,纤细泛白的指尖朝着他虚虚勾了一下,轻声唤他:“进来吧,我有重要的事儿要和你说,一时找不到别的地方了。”

    满院子都是人,不怕别人说的。

    她眼尾红的吓人,眼眶里存着一汪将坠未坠的泪,被雨打过的海棠一般可怜。

    段乙园瞧出了她的奇怪之处,敛起脸上的戏谑,紧紧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内。

    他觉得有些不妙。

    房门半掩着,沈幼姝沉默地坐在桌边,她一手拖着腮,脊背瘦弱地伏下去,那样伶仃。莹白的指甲在桌面上绕圈,划呀划,在连绵不绝的簌簌声中,她嗫嚅道:“舅母叫我过去,说了我们的婚事……”

    段乙园噌的一下站起来:“她说什么了?要退婚?”

    沈幼姝轻轻点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她似是觉得在乙园面前哭成这样不好,撑着脸的手动了动,将半张面遮住,眼泪就从她细细的指缝里流出来。

    “要是说,”沈幼姝哽咽道,“要是说你也有这样的意思,那咱们就退婚吧,外祖母那儿我去说,不会叫她责怪你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

    段乙园眼眶挣得赤红,焦躁地来回踱步,又忽然转头,死死盯着沈幼姝:“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和母亲吵架,今天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不想退婚,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发了疯病一般跟她吵!”

    沈幼姝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头一次认识了这个人一般,泪水都忘了流,半晌才抽噎道:“可你能坚持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

    “坚持到我们成婚,或是你死了,我死了。”段乙园掷地有声。

    沈幼姝单薄的身子颤抖起来,五脏六腑都被这个男人握在手里揉搓。

    段乙园走上前,攥住她瘦削的双肩,沈幼姝能感受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的掌心那么烫,手还在颤抖,似乎带给了她勇气。

    段乙园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地问:“沈幼姝,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他平日里的嬉笑、随和都褪去了,只剩下坚定,沈幼姝在他的手中平静下来,喃喃道:“若是到最后,我们还不能成亲呢?”

    段乙园直起身子,静默了片刻,在沈幼姝忐忑的注视下,忽然拔下头顶的发簪,青丝散落肩头。他一把抄起桌上做女红的剪子,径直剪向自己的头发。

    第一下时沈幼姝尚未反应过来,第二下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去抱住他:“别剪了!段乙园你别这样!”

    段乙园顺势停手,将自己散落的头发拾起握在手中:“我要是娶不到你,就剪了头发去做和尚!”

    沈幼姝如遭雷击,身子软软地滑下去。

    那一刻,她忽然就想通了:“只要你一天不撒手,我就绝不撒手。”也没有旁的出路了,能拖一天就是一天,说不定老天庇佑,真的叫她和乙园成亲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推着段乙园坐在自己的镜台前,颤着手指,却无比认真地帮他挽起散落的头发,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无论什么事儿我们都要一起承担,你不能再瞒着我。”

    段乙园重重点头,可关于家中安排他和刑部尚书之女——傅文澜相看的事情,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他收拾好心情,两个人平静地坐了一会儿,段乙园伸出手,凑近幼姝的脸庞。

    指腹温柔地摩挲过黏在她腮上的,被泪水浸湿的头发,轻轻替她捋到耳后,有些委屈地说:“你先前还说要给我打个新络子。”

    沈幼姝羞谨地挥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那络子早就送到了你的院子里,你只管问枕书要就是了。”

    段乙园还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舟儿的声音:“姑娘、二爷,裴世子和郡主到府中了。郡主要在水榭中联诗,叫姑娘和二爷过去玩。”

    段乙园有些恼:“真烦她,每次节庆我回来,她就要过来玩,满府的人都得围着她转。”

    沈幼姝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慎言。

    靖国公府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听说靖国公和长公主也曾经是一对爱侣,后来离心离德,一个在国公府内妾室环绕,一个在公主府内左拥右抱,各自荒唐。

    每逢节庆,公主进宫庆贺,裴珺却因为姓裴留在靖国公府。她厌恶那些庶出弟妹,又不屑于刁难,每每周旋完就来安国公府躲着。

    沈幼姝催着段乙园净面,自己也将钗裙收拾整齐,先往水榭中去了。

    水榭中,姐妹已经到了大半,都围着裴珺笑闹。沈幼姝刚要上前问候,却见水榭的角落中,裴珩静静坐着看水,时不时俯身捞一把,不知道是捞水,还是捞鱼。

    沈幼姝一进去,他就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发间。

    对了,她戴的是他给的簪子。幼姝心跳快了几分,屈膝行礼:“表哥。”

    裴珩又摆出那副看谁都厌烦的样子:“表妹。”而后转过头,继续看向水面。

    沈幼姝随即走到裴珺跟前行礼:“郡主。”

    裴珺和裴珩是一母同胞,眉眼轮廓有五分相似,目光灼灼逼人,十分英气。她的性子也豪爽,很像是戏里的穆桂英。

    裴珺听见两声不同的称呼,跟她哥哥一样蹙眉看过来,不解道:“你既唤我兄长表哥,为何唤我郡主?”

    沈幼姝瞬间无措,手指攥着衣袖慌乱起来。

    这也能怪她吗?她本来是想唤裴珩世子的,是舅母让她跟着乙园唤表哥,这才一直唤表哥。称呼裴珺却自始至终是郡主,从未想过还能在这上边出差错。

    一时之间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回话。

    裴珩闻声回身,目光扫过她局促不安的模样:“你叫她表妹就行了,不必多礼。”

    沈幼姝连忙福一福身,又唤了一声:“表妹。”

    声音怯怯的,有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讨饶意味。她是有些怕裴家兄妹的,那种煊煊赫赫的人生简直能灼伤她。

    裴珩又开始盯着水面的涟漪,听着那声表妹,心下发笑。

    胆子真小。想来姑母说的没错,乙园和她很快便能各自安好了。

    因为表弟和她□□的不虞感消散了许多,甚至还升起几分虚伪的怜悯。

    不多时,段乙园和其他人也来到了水榭,亭子中男宾唯有段乙园和裴珩两个。

    众人纷纷落座,段乙园一抬脚就想往沈幼姝身边去,可裴珺的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坐在沈幼姝身边,撇撇嘴问:“你一个男人,挤在我们这里干什么?和我哥哥坐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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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奈何,段乙园止步,和裴珩坐一块儿去了。裴珺一番安排,弄到最后,沈幼姝恰好正对着裴珩。

    等大家都坐好了,裴珺兴高采烈叫丫鬟摆上纸笔,朗声道:“今天玩集句诗,数十个数,接不上来的就罚酒一杯。”

    集句的玩法简单,就是从前人的诗句中摘句拼凑,凑成语意通畅的小诗。

    她的丫头文心送上一壶清甜的荔枝酒,是从靖国公府拿来的,她曾浅浅尝过一口,只觉得甜,没什么酒味。却不知这个荔枝酒是用烈酒浸泡鲜荔枝浸出果味,又放了大量的冰糖中和,这才尝起来清甜,实则后劲十足,姑娘们喝个两三杯便晕乎了。

    定好规则,裴珺开头,其余人一个个接起来。

    因有裴珩在,段季玉一心要卖弄才情,次次抢着接句,段方玉倒霉,是她上一个,每每被段季玉催着接,一紧张就更接不上了。

    沈幼姝眼见着她喝了小半壶酒,人醉醺醺起来。

    只因这一眼,幼姝一时没反应过来,接句接得慢了一些,也被罚了一杯。她不善饮酒,这一杯饮得又急又快,少许酒液顺着唇角溢出,堪堪要滴落下来,被她眼疾手快擦去。

    白皙莹润的手背上是一小片晶亮的酒液,举止失礼,沈幼姝有些脸红,咬着自己的唇珠,将手藏在桌下,悄悄地拿帕子擦了。

    裴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瞬,竟没接住裴珺的诗,在众人的起哄中饮了一杯酒。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兴致缺缺:“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大家都不敢拦他,唯有裴珺能制得住亲哥,眼珠斜他:“呦,刚喝了一杯就要走啊?你连个差事都没有,能有什么事儿?不准走!”

    裴珺喝了两杯酒,简直猪油蒙了心,裴珩不欲在这么多人面前训她,冷着脸留下。

    沈幼姝大失所望。

    下一轮紧跟着开始,还不等结束,段方玉身子一歪彻底醉倒,一身酒香地倒入沈幼姝怀中,被她揽在怀里。

    段季玉嘟囔一句:“真扫兴。”又喊着继续玩。

    她很知道自己的身世,大太太对姨娘的厌恶已经注定她不可能会给自己挑什么显耀的人家,而裴珩就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男人。

    至于喜欢不喜欢……她又不是沈幼姝那样的傻子,喜欢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她很珍惜在裴珩面前表现的机会,可太积极了,让裴珺也生出厌烦,瞪了她一眼。

    踩着自己的亲姐妹在外人面前表现,实在是令人齿寒。

    裴珩出声叫停:“作诗本是雅事,弄得酒后失态成什么样子?我叫人去抬轿子,送方玉回去休息。”

    他很需要出去走走,静一静心,不再去想那饮酒的可爱模样。

    裴珺拦下他:“不用你去,我叫文心去抬我的步辇就是了。”

    文心应声离去,没过多久,精致的步辇就抬到了水榭阶下。裴珺与文心一左一右,搀扶着段方玉走向步辇。

    收拾软垫的时候,文心忽然摸到一个荷包,拾起后仔细一看,竟不是姑娘身上的东西,连忙递给裴珺。

    裴珺看了看,是个绣兰草的抽褶荷包,花样倒是普通。

    她狠狠蹙起了眉,有些生气道:“这是谁的物件?”

    最好别是有人偷偷用了她的步辇!

    有些上劲儿了的沈幼姝闻声抬眸,在看见那只荷包的刹那浑身血液冻结,醉意消得一干二净!

    这是她遗落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