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11. 第十一章 浴佛节
    沈幼姝脚崴的不严重,只是皮肉红肿,静静地修养了一夜,第二天晨起便消了大半,行走时只剩下一丝丝钝痛。

    她每日里仍然是一副乖巧恬静的样子,照常去各院里请安,偶尔找二姐姐闲话。不过平日里的针线、书画都没有心情碰了,大半时间都是独自坐在窗前,静静地发呆。

    这份无所事事的时光,让她回想了许多。

    她想起上个月外祖母训斥舅父舅母,想起段乙园和舅母吵架的事情。以往只觉得困惑,如今细细想来,恐怕就是因为自己的婚事。

    原来老太太、段乙园都知道了舅母想要退婚的盘算,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短短三四日倏忽而过,佛诞日如期而至。国公府上下焕然一新,处处悬彩焚香。府内男女皆盛装打扮,人人都满心欢喜。

    沈幼姝今日也穿得奢华了些,换了一身茜红绣海棠花锦裙,戴上了裴珩所赠的首饰。点点光华在腮边辉映,衬得她面若桃李,楚楚动人。

    府中的浴佛仪式依礼而行,次序分明。

    佛堂前设下高台,正中安放着一尊白玉太子佛像,姿态殊胜,指天画地,正是“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法相。

    佛像下摆放着鎏金浴佛盆,盆中是精心调制的香汤,由紫檀、沉香等多重名贵香料配置而成,香气四溢。

    最先上前浴佛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手持净勺,缓缓舀起一勺香汤,自太子佛头顶淋下。香汤顺着佛身缓缓流淌,等到流到脚边,她又取过白巾,细细擦过金身,再三礼拜才完成仪式。

    紧接着便是府中长辈依次上前浴佛。等轮到一众晚辈,作为现在的长房长孙,段乙园第一个上前。

    他一身朱红袍,身姿挺拔如松,十分沉稳。沈幼姝站在队伍末尾,静静地望着他,忐忑、慌乱在心中无限放大。

    她已经猜到了段乙园不想退婚,但他能坚持多久呢?

    一个月?一年?还是天荒地老?

    所有的一切都倚靠着男人的心意,当真能信得过吗?

    乙园自然敢赌,毕竟他是男人,就是以后变心,娶平妻也好,再纳妾也好,没人会说他的不对。

    那么她呢,她敢不敢赌一赌?

    沈幼姝自己都不知道。

    段乙园礼佛完毕,下一个就是丙园。

    他是周姨娘所出长子,瞧着木讷敦厚、老实本分,却是个轻浮好色的坯子。

    沈幼姝虽然是府里的表姑娘,却也听闻过他的风流韵事。平日里举止轻浮,连舅母身边的丫头都敢调笑,若不是舅父把他送到家学读书明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荒唐事情。

    此时他一边浴佛,一边直勾勾朝女眷队伍瞟来,眼神黏腻仿佛水蛭一般,让人不适。

    沈幼姝深感厌恶,眉头微微一蹙,静静靠到了柱子后,躲避那道目光。

    一众晚辈中,她是唯一的外姓姑娘,虽比一些表姐妹年长,但也排在最后。

    她上前接过净勺,舀起一勺香汤,望向庄严肃穆的佛像。

    佛像永远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俯瞰着天下众生。

    她心里升起无边的迷茫与困惑。她多想能够窥见未来,不必如此纠结畏惧,连自己的归宿在哪都不知道。

    敛去纷乱的杂念,沈幼姝虔诚地淋下香汤,再三礼拜才退回队伍。

    浴佛结束,众人纷纷散开各自闲谈,沈幼姝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想找到段乙园的身影,问问他在想什么。可他早就没了人影,不知所踪。

    “幼姝!”

    段方玉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你瞧什么呢?”

    “没什么。”沈幼姝扯了扯嘴角,掩饰般笑道。

    “我要去花园里喂鱼,你和我一起吧!”

    沈幼姝不好拒绝,压下心里的失落,随她一同往鱼池走去。

    池边清风徐徐,荡起层层涟漪,柳丝垂绦,鱼群往来穿梭悠然自在。她们二人凭栏而立,一边撒着鱼食,一边闲话,不过寥寥数语,手中的鱼食便没了。

    段方玉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取写鱼食来。”

    幼姝刚要叫住她,让舟儿去拿,就见段方玉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带着宣惠走了。

    真是奇怪,叫丫头去拿就是了,还非得自己去。

    鱼池边只剩下她和舟儿两人,周围连来往的奴婢都没有。沈幼姝看着池中的鱼儿自由自在,连日紧绷的心弦也放松。

    她含着一丝笑,撸起一节袖口,倚着栏杆将纤细白皙的手腕探入池水。

    清水带着荇藻温柔地在手中流淌,鱼儿误以为有食物,纷纷簇拥过来。软软的鱼唇啄食着她的掌心,酥酥痒痒。确认没有能吃的,鱼儿才摇摆着尾巴离开,可不过片刻又会傻乎乎地折返。

    要是能做一尾鱼儿该多好?

    无知无觉,无忧无虑,不用懂那些爱恨纠葛,也无需忧愁婚约归宿,只要操心哪儿有吃的就好了。

    她未曾回头,对着舟儿喃喃道:“舟儿,你说我要是能变成一尾小鱼该多好?就在这个池子里生活,什么也不懂,就什么也不用愁。”

    “你想变成鱼,怎么知道鱼儿不想变成你,聪明一些,通透一些,去体味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呢?”

    沈幼姝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蓦然回身,却见段乙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思念缱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五味杂陈,堵得她久久说不上来话。

    ……

    不远处的高楼上僻静无风,居高临下,恰好将池边二人的身影尽收眼底。

    大太太静静望着池边相依的两道身影,又恼方玉给他俩制造见面的机会,又叹息道:“他们这样情深义重的,倒弄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身侧的裴珩默然伫立,目光锁在沈幼姝身上。

    少女微微垂首,鬓发如云,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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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脖颈纤细、修长,脆弱的像是一支花茎,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能够想象到沈幼姝与段乙园对视的场景,那些惊喜与羞涩,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好似一支静静等待的花苞,段乙园一来,她就绽放了。

    他方才还因少女俯身戏水的样子而心生怜惜,此刻见两个人又凑在一起,那点拿不到台面上的柔软尽数褪去,心底渐渐冷硬。

    裴珩压下眼帘,平静劝道:“姑母,有些事情还是早些说清楚为好,越拖延,两个人的牵绊越深。别弄得他们情比金坚,届时更难割舍。”

    大太太:“我早就跟沈幼姝说明白了。她的脸皮薄,断然不会死缠烂打的。”

    语罢侧首看他,打趣道:“你这孩子,比我更上心你表弟的婚事呢。”

    裴珩笑道:“姑母待我、待珺儿视若己出,乙园的终身大事我自然得上心。”

    何况沈幼姝是沈晖的女儿,他不该叫她嫁给错的人,然后凄凄惨惨过完一生。

    大太太听他这样说,心里自然高兴:“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父亲有你一个,比有那一堆都强呢!”

    “只是,我现在忧虑的,就是幼姝这孩子的婚事。”

    她转头看向裴珩,语气恳切:“你之前都在甘州驻守,跟我说实话,沈晖到底有没有在任上犯错?陛下又是什么心思?为何他亡故四年,朝廷都不追封、追官?他可是死在任上的啊!”

    为鼓励朝臣们尽忠职守,只要任上没出现大错,激起民变,死在任上的官员基本都会得到追封、追官。但四年过去了,沈晖还是没有被追封。

    可若说他有错,朝廷也没有秋后算账,闹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也是老太太非要把沈幼姝留在国公府的原因之一。

    万一以后朝廷翻旧账,把沈晖认定为罪臣,沈幼姝可就成罪臣之女了。纵然本朝规定父罪不牵连出嫁之女,可人情岂会按照律法办事?若她嫁到外边去,不知道要因此受多少磋磨。

    说不定让人家折磨死,再娶一房身家清白的。

    而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大太太也难给她找人家。

    裴珩眸光微微一闪。

    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机窍,但向来事以密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自嘲道:“我刚去甘州没多久,沈大人便亡故了,我又是武官,怎么能知道他任上如何?”

    “陛下的心思变化莫测,岂是我能够琢磨透的?我要是能揣摩透圣心,也不会闲赋在家,吃老子的俸禄度日。现在无所事事,反倒不如在甘州吹风沙了。”

    大太太失笑,嗔骂道:“净说些空话来搪塞我。你每年所得赏赐何其丰厚?便是十辈子也吃不完,那里用吃你爹的俸禄?再者说,你迟迟不回京,婚事怎么办?打光棍打到二十二,连个暖床婢子都没有。”

    裴珩不欲再说这个话题,转头看向池边。

    只见池边两道身影已经并肩转身,沿着小径一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