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9. 第九章 烦人
    次日,晓雾尚未散尽,薄凉的晨气裹着淡淡的西府海棠香,在人群中飘散。

    东门,安国公府的一众人已经收拾妥当,主子们也上了马车,等待启程。

    这次,二姐姐跟着表嫂坐,来时的马车里只剩下沈幼姝一人。她开着半扇窗,手搭在窗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往来的人群。

    上了两天的药,现在基本痊愈了,视物只剩下一点点模糊。

    人群中,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也蹙着眉寻找,终于透过湿漉漉的晨雾,找见了她。

    他舒展了眉眼,紧走两步上前,看见沈幼姝时又有些担忧:“你的眼睛如何了?”

    沈幼姝凝望着段乙园,抿着唇一笑:“多谢你关心,我的眼睛已经大好了。”

    “平日里也要小心保养,总是复发,我怕会突然恶化。”

    沈幼姝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她那样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段乙园,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但话堆得太多,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忽然察觉他身上的络子已经旧了,便找到了话头:“络子都这么旧了,你还带着呢?”

    段乙园一愣,低头看了看络子,才发觉真的有些旧,一笑:“你给我打的,旧了我也喜欢。”

    沈幼姝也跟着羞涩地笑:“这有什么,等着我再给你打一个新的,我一天就能打出来。”

    “可是我就要回国子监了,佛诞日才能回来。”段乙园惆怅道。

    国子监是育才之所,圣上看得极重。里头的执教博士、助教都是朝廷在册命官,管理学生十分严苛,半点情面不留。

    纵然段乙园是安国公府嫡出的世家公子,入了监也和寻常寒门士子一般无二,都是卯时起身梳洗,二刻端坐课堂。

    一众生员食宿皆在监舍,门禁森严,寻常时日不得随意归家,一年到头能外出的机会寥寥无几。

    若非要祭拜甲园哥哥,段乙园根本不可能出来。这样一算,四月里竟能回家两次,实属难得。

    沈幼姝知道他是去求仕途上进的,眉眼含着笑意,哄他:“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总在家里等着你呢。”

    段乙园猛地抬首,一瞬间怔在原地,目光牢牢凝在她柔美的面容上。

    沈妹妹怎么能这么好?如果自己对不起她,天地不容。

    段乙园鼻头发酸,嗫嚅道:“我……”

    不远处忽然传来呼唤,打断了他来不及说出的话。

    “乙园!”

    裴珩站在大太太马车旁唤道:“过来陪着姑母。”

    段乙园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烦躁。他对这个表哥残留的一丝敬畏,也成了彻头彻尾的厌烦。

    大抵这些天之骄子都没有七情六欲,两只眼巴望着的,也只是功名利禄。他们自己汲汲营营,便觉得别人也该如此,劝着别人抛弃真情,变得和他们一样虚情假意。

    可段乙园不能拒绝。

    这里的人密,裴珩又拿母亲做筏子,若他拒绝去陪伴母亲,那成什么人了?

    再者,也怕沈幼姝瞧出端倪。

    段乙园匆匆说了几句心里话,转头往母亲那儿走。

    沈幼姝想起了往生堂的事情,忙唤住他:“乙园!”

    她感激地说:“多谢你去给我父母上香……”眼睛有些红润,水盈盈地望着乙园。

    段乙园困惑地顿住脚步,仓促回头羞愧地扯了扯衣袖,歉疚道:“对不住妹妹,我……我未曾去给姑母、姑父上香。”

    天杀的,怎么把这个事儿给忘了!

    不过除了幼姝,还会有谁去给姑母、姑父上香呢?

    此时,他因自己的无心而羞愧万分,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我现在就去往生堂。”

    “等会儿!”沈幼姝一脸困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现在要出发了,段乙园再跑回去太惹眼,赶紧劝他回去:“不急于一时,等着日后再来上香也是一样的。”

    那边裴珩蹙眉等了许久,只见他们二人跟拆不散一样,拾步过去。

    沈幼姝见他面色沉冷,快步走来,就像被抓包偷糖吃的小孩子一般心虚,一叠声催段乙园赶紧走:“舅母那边叫你了,赶紧过去吧。”

    语罢,将小窗一合,把那两个男人全关在窗外。

    她想着裴珩,心里总是不高兴,纤纤的手拖着脑袋,软软地歪在马车壁上,低着头嘟囔一句:“怎么一说话,你就来了呢?”

    其实他只来了两次,可沈幼姝能和乙园见面的机会少,两次便叫她可惜的不得了。

    转念又思索起往生堂上香的事情,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通,除了乙园谁又会专程来祭拜她的父母。

    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她,从车马行驶出寺庙回城,到下了马车去太古堂请安,陪外祖母说完话出来,沈幼姝都没有琢磨透。

    她本想去问问舅母,可万一不是舅母祭拜的,反倒显得舅母无心。一时间无从下手,也就这么放下了。

    她回到汀兰苑,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想起答应了段乙园要给他打个新络子,就吩咐舟儿把自己的绦绳找出来。

    “拿那些浅颜色,看着清爽的来。”

    舟儿应声,走到柜子前,从嘴里层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边整齐叠放这几束色泽温润的丝线。她从里边挑出写月白、浅青、靛蓝的来,交给姑娘。

    “姑娘这是要打络子?”

    沈幼姝接过丝线,点点头:“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乙园的络子旧了些,颜色都褪了,也不结实,想着给他打个新的。”

    她还选了些繁琐的打法,能让络子结实些。乙园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活动的多,若是松了容易散开,再落了东西可就不好了。

    颜色也要仔细挑选,清雅不张扬的纯色最好,若是要添一两种颜色,也要不突兀。这样的打法最耗神,但却是她的一片心意。

    舟儿替她拿着丝线,沈幼姝垂首,专心地走线打结。一个小络子花不了多长时间,要那些熟练的姑娘来,半天也就打好了。

    沈幼姝眼睛不好,总要仔细些,等着天黑就放下了针线,一天下来,不过打出来一小半。

    她也不急躁,将未完成的络子仔细收好。

    次日,沈幼姝洗漱完毕,第一件事就是取出络子接着打,等到下午,一个针脚齐整、柔韧素雅的络子就打好了。

    舟儿拿过络子仔细打量,忍不住赞叹:“姑娘的手艺还是这样好,等着佛诞日二爷回家,您亲手给他,还不知道他怎么高兴呢?”

    沈幼姝拿回络子,用力揉了揉抻了抻,垂首摇了摇头:“等会儿我们就送到乙园的观止苑去。”

    络子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柔软,她抬头看向窗外:“佛诞日舅父休沐,大家都在家里,他也在家里,少不了要找他说话。我便是等着,也未必能找到机会亲手给他,还不如现在送去,他一回家就能拿到络子,高兴高兴。”

    思及此,沈幼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吩咐道:“走吧,现在就送过去。对了,从我新得的花笺中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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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一并送给枕书。”

    枕书是段乙园另一个大丫鬟,识文晓字,于笔墨上很是上心。

    语罢,抿了抿唇,又想起昨日用饭时听到曹嬷嬷的女儿清宴身子不好,像是风寒,补充道:“装些麦冬蜜膏来,送给清宴。”

    她对着这些人,偶尔会有些伤心难过,但清醒了也就好了。毕竟哪家的爷们没两房妾室的?

    自己要忍着性子,待她们好。

    舟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小嘴微微一撇:“清宴那个人的性子最坏。如今曹嬷嬷被发落,您好心送她麦冬蜜膏,她未必会领情。”

    “说不定还要怪你假惺惺地故作仁善呢。”

    舟儿实在不愿意自家姑娘的一片好心被人辜负。

    沈幼姝坦然一笑:“送不送东西是我的事情,要不要领情就是她的事情了。”

    “若她是个通情达理的,自然会因我这份心意明白我并没有迁怒于她。若她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我今日不送这瓶蜜膏,她也会怨我、怪我。”

    舟儿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将包好的花笺与装着麦冬蜜膏的瓷瓶一一收好,跟着沈幼姝往观止苑走去。

    段乙园身在国子监,偌大的观止苑便由大丫头枕书主事。她自小伺候段乙园,办事最妥帖,又知书识礼的,老太太便做主,等着沈幼姝和段乙园成亲,也抬她做个姨娘。

    此时听闻沈幼姝来了,枕书快步迎出来,引着沈幼姝落座,又麻利地烹了一壶雨前春茶,亲切问道:“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幼姝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茶香清润,入口回甘。她抬眸,温声道:“昨儿在寺里看着乙园的络子旧了,便抽空打了一个新的,今日送来。劳你帮我收着,等他从国子监回来,替我交给他。”

    说完,从袖兜中拿出一枚靛蓝的络子递给枕书,等她收好,便让舟儿将花笺和蜜膏拿出来。

    “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这些花笺虽不是世间闻名的薛涛笺一类,却也很精致,平日里写字题诗都是极好的,送与你玩。”

    枕书自幼便跟着段乙园接触笔墨诗文,也见过不少好东西,拿过舟儿手里的花笺细细摩挲,触手温润滑腻,一股淡雅的清香盈盈绕绕,十分清新。

    枕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欢喜道:“这样的花笺真是难得,多谢姑娘厚爱。”

    她如获至宝,仔细收着了。

    沈幼姝见她一副喜欢的样子,心里也高兴,稍作停顿,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听说清宴的身子不适?”

    这话一出,枕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局促,虽然转瞬即逝,却仍然被沈幼姝捕捉到。

    她心里一沉,便明白了清宴的病果然与她有关。

    她对待下人一向体贴,自问从未亏待过谁。不过,自己就算再不想得罪人也没得软到要给奴婢服软的地步。

    脸上冷了几分,淡淡地示意舟儿将瓷瓶递过去,“这瓶麦冬蜜膏是润喉清肺的,你帮我转交给清宴,若她想用,就用些,不够了再来拿也是可以的,不想要也随她。”

    枕书接过,欸了一声应下:“奴婢记下了,多谢姑娘体恤。”

    沈幼姝纵然心里想得清楚,也难免堵得慌,并不像往日那般和院子里的丫头说笑,稍待片刻就起身离去。

    两人走后,枕书将茶水什么的收拾了,便听得清宴所在的偏屋里一声脆响,紧接着传出来姑娘家又羞又恼的骂声:“拿出去!是死是活,我不用她送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