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8. 第八章 求签
    门外响起规律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类似竹筷子相撞的声音。

    槅扇被推开时,沈幼姝恰好取下了蒙眼的布条。她微微眯眼缓了半响,适应屋内光照,惊喜地发现视力好了许多。

    虽看不清细致的五官,但已经能分辨出段方玉和段季玉了。

    舟儿正在为她点药水,沈幼姝僵着脑袋问道:“可是舍完缘豆回来了?有什么趣事要和我说?”

    段方玉走到沈幼姝身边,亲手为她系上遮光的纱布,回道:“上午只拜佛、求签去了,现在刚用完午饭,要歇一会儿再去舍缘豆。”

    段季玉则在餐桌上流连,过了一会儿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二姐姐,怎么沈姐姐的斋饭比我们精致丰盛那么多?还有鲜莲子,这也太偏私了。”

    段方玉眉眼间添了不耐烦,嗔道:“你心眼也忒小了些,事事都要计较。幼姝眼疾未愈,吃食好些怎么了?大嫂那边的吃食也好,你怎么不去和嫂子比?”

    段季玉被训得脸上挂不住,她轻轻哼了一声,眸光一闪,凑到沈幼姝身边,热络地搂住她的胳膊,“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不是要和姐姐攀比的。”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沈幼姝牙碜。

    话音落下,段季玉径直将手中竹制签筩往她怀里一塞。

    沈幼姝眼上缠着白纱,什么也看不见,掌心骤然撞上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吓得“咿呀”一声,手一抖便把签筩甩了出去,自己也惊慌失措,倒进了二姐姐怀中。

    她心如擂鼓,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哎呀,我忘了姐姐看不见了!”段季玉惊慌致歉,转而又打趣道:“不过,姐姐的胆子也太小了些,我不过是把寺里的签筩递给你,怎么就吓成这样?”

    沈幼姝知道是签筩,悬着的心方才落地,紧跟着一股火气上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往日她受了委屈总是隐忍不发,今日被这样捉弄,又惊又吓,忍不住脱口而出:“我都绑着纱布了,你还要怎样才能记得我看不见?”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悔意,生怕性子刁蛮的段季玉再生幺蛾子。谁知段季玉一时语塞,悻悻地将签子捡入签筩中,软了声音讨饶:“姐姐别生气。我知晓你眼疾未愈,不能去求签,还特意把签筩抱了过来,姐姐就看在这个份上原谅我吧。”

    段季玉一软下来,沈幼姝的火气也散了大半。她接过签筩,对着窗外佛殿的方向,静心祈祷。

    不求荣华富贵成为外祖母那样的老封君,只求这辈子能安安稳稳度日,不让九泉之下的父母忧心。

    诸事诉尽,她轻轻晃动签筩。竹签在筒内簌簌碰撞,须臾,一根灵签顺势跃出,轻飘飘落在被褥上。

    沈幼姝摸索了两下拾起,转手递给段方玉。

    段方玉指尖抚过签身文字,轻声念出签名:“崔武求官。”

    话音刚落,她柳眉舒展,笑嘻嘻拍在幼姝肩上:“这是上吉的签子,先难后易的征兆!”

    既然已经摇了签,沈幼姝心底难免揣着几分忐忑,听闻是上吉签子,忍不住漾起一个笑。

    段季玉眼巴巴瞅着,听说是上吉的签子,立刻从二姐姐手中夺过来,读出签诗:“崔巍崔巍复崔巍,履险如夷去复来。身似菩提心似镜,长安一道放春回。”

    “崔巍崔巍复崔巍,履险如夷去复来……”

    她低声反复咀嚼这两句,片刻后终于品出其深意,哼笑一声,面上自得,口中却敷衍地称赞:“的确是上吉的签子。”

    说罢随手将签子扔回筒中,不等二人说什么,抱着竹筒往外走,语气轻快:“姐姐,你们玩吧,我把签筩送回去。”

    咋咋呼呼的样子,真叫人疑惑,沈幼姝问二姐姐:“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段方玉冷笑一声:“你别管她,她求了一支好签,兴得姓什么都忘了,非要去看别人的签子怎么样。我们的签子都没她的好,她自然得意了。”

    沈幼姝心生好奇:“到底是什么签子,叫她这样高兴?”

    段方玉拉长腔调,讥讽道:“是支攀龙附凤的好签子!”

    沈幼姝瞬间了然,想来是说段季玉能高嫁,恰好合了她的意。

    她低头回想自己的签文,大抵是化凶为吉、化险为夷。

    兴许旁人会嫌这支签子开局坎坷,算不得上吉。但在她看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能够先苦后甜已经是得天之幸了。

    想到这里,沈幼姝宽慰许多,转而好奇段方玉的签文:“姐姐求了什么签?”

    段方玉轻轻摇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一概不信。若真有命中注定的事情,提前知道了不过是徒增烦恼,我才不求签呢。”

    又闲说了几句,沈幼姝就拉着段方玉一同用斋。段方玉虽吃过斋饭,可沈妹妹这儿的菜色的确要好一些,还有橙皮糕可吃,她有些馋嘴,就跟着用了一点儿。

    等着二姐姐离开,沈幼姝叫来舟儿穿衣服。她在屋子里憋得烦闷,想去廊下吹吹风。

    舟儿系绦子挂玉佩的时候,她想起昨日丢失的荷包,问道:“荷包可找着了?”

    舟儿咬着唇,摇头:“奴婢把往生堂和路上都找遍了,就是不见踪影,问过僧人,也说从未看见。”

    “找不到?”沈幼姝拧起秀气的眉,忽然想起昨日做的步辇,“许是落在了步辇上,等着回去了问问乙园。”

    虽是这么说的,但那到底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转头又忘了。

    那边,段季玉怀抱着签筩,一路步履轻快往大雄宝殿走去。她心知签文不过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忍不住将那几句吉语当做预兆,认定自己来日必定高嫁权贵,比所有的姐妹都强。

    若是不能如愿,她也会用尽手段争得良缘,做人人敬服的正房大奶奶,让姨娘与自己再也不必看人脸色。

    她自幼看尽姨娘举步维艰的苦楚,稍有差错便要挨训罚跪,上个月不过去老太太院中多坐了片刻,便惹得父亲动怒,整整半月不曾踏足姨娘居所。

    姨娘费尽心思百般讨好,才挽回父亲的心,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段季玉真是羞于启齿。

    她一定要高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自己,看得起姨娘。

    转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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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大雄宝殿门前,大殿门槛修得极高,段季玉单手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跨过门槛,抬眼之际,竟撞见裴珩立在殿中。

    裴珩正同住持性觉法师论禅,特意选正午众人休憩之时前来,没想到还能撞见段季玉。

    他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的签筩,眉峰微蹙,问道:“你抱着签子出去做什么?”

    段季玉装出一副娇憨模样回话:“沈姐姐眼疾缠身,独自在禅房无趣,我便抱过去给她解闷。”

    “哦?她求的什么签?”

    “崔武求官。”

    闻言,一旁静立的性觉法师抬眸,笑道:“此乃上吉之签,主转危为安。不单问仕途名利大吉,占问婚嫁亦是先阻后顺。”

    段季玉有心多同裴珩攀谈,顺势追问法师:“如此说来,沈姐姐同二哥的婚事,前路颇多磨难?”

    这番问答扰得裴珩心头一阵烦乱,他伸手从段季玉手中取过签筩,冷淡地赶她:“回去吧,你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少打听别人的婚事。”

    段季玉眼底涌上委屈,可对上他沉冷的眼神,终究不敢多留,悻悻离去。

    裴珩正要续上先前的禅论,性觉法师垂眸浅笑:“世子心不静,杂念缠身,今日怕是悟不出真佛法了。”

    说罢法师转身离去,独留裴珩立在殿中,心头烦闷更甚。

    他轻叹一声,打算拜过殿内神像便离开,俯身屈膝时,目光却瞥见蒲团旁落着两颗红豆。

    红豆是相思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珩当即唤来值守的小沙弥询问缘由。

    小沙弥躬身回话:“昨日众施主在殿前舍缘豆,一位女施主将红豆一并投入斛中,师傅便挑拣出来,吩咐小僧种到后山去,不料不慎遗落了,寻了半日也未曾找到。”

    “哪个女施主?”

    “贫僧只记得一众女眷里,数她身形最为高挑。”小沙弥蹙眉细想。

    一个倩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裴珩脑海中—沈幼姝。

    这么多女孩儿里,她的身姿最为清瘦高挑,寒枝上翘着的白玉兰一般。那日安国公府水榭戏台之上,满堂人影,也是她最为惹眼。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生就一副好颜色,又和乙园是青梅竹马,难怪乙园好似发了疯病一般,为了沈幼姝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争吵。

    可此时浓情蜜意,不过是知好色则慕少艾,又能坚持多长时间?若真成了亲,沈幼姝在姑母的手下讨生活,届时就知道日子有多难过了。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她父亲沈晖?

    因此,还是尽早分开得好。

    裴珩目光沉沉,凝视了片刻手中的红豆。两个小豆子甜蜜蜜地依偎在一处,红艳艳的烦人眼。

    料想女孩儿家数缘豆的时候存了些别的心意,否则也不会粗心大意到把红豆数到里边。

    又忆起那支“崔武求官”的签文和性觉所言的“先阻后顺”,讥诮一笑。

    这世上,就没有拆不散的鸳鸯。

    他径直走出殿外,随手一扬,两颗红豆在空中分开,孤零零落到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