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逼我退婚的人和我成亲了 > 6. 第六章 祭拜
    沈幼姝的指尖轻碾,将松散的香灰一点点压实,插入线香。

    她垂首、屈膝,对着父母的神主叩首,再抬起来头时,急促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舟儿,把我抄的经拿来。”

    经文是《般若菠萝蜜心经》,包裹在“卍”字纹蜀锦中。法师说,《心经》能够替亡者消除苦厄,令先人魂归净土,不再受轮回颠沛之苦。

    抄经用的是寺院特制的玉扣纸,纸张洁白无瑕,摸上去如绸子一般绵密,有微微的凉感。墨是松烟墨,用沉水香调和,此时仍然有一股浅淡的香气。

    沈幼姝双手捧着经文,小心翼翼供奉在父母神主之前,细细抚平纸张微卷的边角。

    做完这一切后,堂内寂静无声,偶尔有香烛燃烧时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一时间心里空落落,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攒了一肚子话,到头来不知从何说起。

    “我……”沈幼姝启唇,又掉下来一串泪,连带着舟儿也默默垂泪。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努力平稳声线,好叫地下的双亲安心。

    “父亲、母亲,我在外祖家过得很好。”

    “舅舅们宽厚仁慈,舅母们体恤周全,府中姊妹兄弟也很友好,常来与我玩耍。”

    她一边烧纸,一边絮叨着,像是从前依偎在父母膝下一般说起日常,一点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火苗舔过黄纸边缘,印花在烟火中卷曲、消融,留下青白的烟混着点点红光扶摇而上,熏得眼睛发烫。

    沈幼姝说着说着,提起段乙园,刚才强说安稳的脸上,多了些柔软的欢喜。

    “刚才来的那个就是乙园,他待我很好,有些像是爹对娘亲那样,很听话。他去年进了国子监读书,学识愈发长进,很快就能下场春闱。”

    刚到安国公府的时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眼睛还瞎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连话也不敢说,姐妹们都觉得她无趣。

    只有乙园天天凑到她跟前儿说话,给她解闷。冬日里的雪那样冷,他就傻乎乎地捏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巴巴地放在她的手心上。冰冷的雪人是不长久的,很快就在手上化成了水,可她的心也跟着化成了一摊水,酸胀酸胀的。

    她许多个日夜里都在想象,这个小哥哥到底长什么样。

    等到她眼睛好了,覆眼的白纱取下,头一个见到的就是乙园。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从此,乙园温润含笑的面容就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沈幼姝擒着一丝期盼的笑:“等着过了甲园哥哥的孝,我想,我们俩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届时我有了家,有了归处,你们也可以安心了。”

    “只是、只是……”她鼻尖红红的,坠着一滴眼泪,“我好想你们啊……”

    我想给父亲研墨,帮着母亲打络子。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到地上,她眼前的神主、香烛和袅袅青烟都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轮廓交织在一起。

    舟儿见她那么伤心,又想起她素来眼睛不好,心焦地劝道:“姑娘当心眼睛,剩下的冥纸让奴婢来烧吧。”

    沈幼姝的肩膀微微颤抖,怅然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一年到头,也就能来这么几次,让我烧完了吧。我的眼睛也不要紧,都是老毛病了,就是小心呵护,一年还要犯个一次两次,不碍事。”

    她抽了抽鼻子,拿帕子擦着脸上的泪,一张张焚烧冥纸。

    等着全都烧完了,火光熄灭,仍迟迟不想离开,守在神主前。

    堂内光线昏昏,焚烧后苦涩的气味和绵长的檀香气息混在一起,沉沉地笼罩着一切。沈幼姝哭得浑身酸软,又被这股气息一熏,有些撑不住了。

    她跪坐在绣墩上,倚靠在舟儿肩头,阖了会儿眼。

    因为有父母的牌位在这里,她觉得很安心,甚至不愿意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幼姝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睁开哭肿了的眼睛,瓮声瓮气道:“爹、娘,我该走了。

    “再待下去,我怕是又要落泪,若在寺庙里引发旧疾,总归麻烦人。”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对着牌位磕头,当做对父母的告别。

    可就在起身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天地倒置,耳中响起巨大的嗡鸣,周遭所有的声响被尽数吞噬。

    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脚下无力,差点要倒下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舟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焦急的呼喊声忽远忽近,根本听不真切。

    眼前的光影旋转,搅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沈幼姝大口喘着粗气,甩了甩沉重的脑袋,眼前的景象才稳定下来,天地不再倒悬。

    她懵懵地回道:“许是跪的时间长了,气血不通。”

    舟儿一脸怀疑。

    沈幼姝眼眶里依旧存着一汪温热的泪,视线模糊。她抬手用丝帕捂住双眼,按压揉搓。

    按压的力道过重,松手时眼前坠入一片黑暗,静静等候片刻,色彩才渐渐渗进来,但眼前的东西仍然蒙在一片雾中。

    沈幼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舟儿,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块,五官神情全都消融进色块里了。

    一时间心虚起来,拧着帕子回过头。

    “舟儿,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舟儿又气又急,哭起来:“奴婢早就劝过您!让您当心眼睛,姑娘偏不听!昨儿晚上抄经抄到那么晚,今儿还逞强烧纸,能不犯病吗?”

    沈幼姝立刻抬手,捂住她的嘴巴:“嘘!别叫我爹娘听见。”

    她那样固执地认为牌位可以联通生死,人间的话语可以传到过世父母的耳朵里,因此舟儿虽然是出于担心,她依然不想她在这儿说。

    沈幼姝抽噎一声:“咱们先出去吧。”

    舟儿疑惑:“何必出去?等大太太做完法事过来祭拜咱们太太时,自然就知道姑娘旧疾复发了,届时找顶小轿子送姑娘回去,也省得我们自己走。”

    其实她出去找顶小轿子更为方便,但现在姑娘看不见,就是给她二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离开半步。

    舟儿说的是个好法子,沈幼姝却摇摇头:“舅母操心完那边的法事,还要来操心我的事情,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咱们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她在自己的汀兰苑时,也多次眼疾复发,蒙着眼睛走路从没出过问题。

    舟儿不答应:“这可不是汀兰苑,咱们一草一木都不熟悉,万一有个翘起的砖石磕碰了怎么办?”

    两个人竟就这么僵持住,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沈幼姝取了个折中的法子,道:“那我在这儿等着,你回咱们的院子里找人来抬我。”

    舟儿还是不情愿,急得沈幼姝嗔怪道:“今日净业堂办法事,要开场、唱赞、宣读疏文……一项项做下来,得将近一个白天,就这么等着,要等到何时?”

    “再者,承恩寺惯常接待官宦人家,寺内层层守护,能出什么事儿?”

    舟儿听了,觉得也是,若等着下午办完法事,姑娘肯定饿坏了,于是把幼姝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跑出去找人。

    四月里天虽然不热,但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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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堂到沈幼姝暂居的西北禅院,路程并不短,舟儿气喘吁吁来到院门前,赫然发现连个守门的丫头都没有,暗自恼火。

    她嘭得推门进去,眼一打量,几个廊下打瞌睡的小丫头忽得惊醒,战战兢兢跑到身前,怯怯道:“姐姐怎么累成这样?我给姐姐沏茶去。”

    舟儿不答话,目光往院子里一扫,厉声问道:“那些人呢?”

    说的是在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她们都是曹嬷嬷管着的。

    丫头吓得身子哆嗦,眼见着眼眶就红了,拧着帕子抽噎道:“姐姐别生气,那些妈妈们出去玩,许是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就回来?!谁许她们出去耍了?”

    这不耽误事儿吗?

    舟儿咬牙切齿道:“还敢替她们说话,等着我回来收拾你们!”

    现在得赶紧去找旁人。姑娘的胆子小,若是等急了,指不定要多害怕。

    她不再和任何人纠缠,急匆匆往段方玉的院子跑去。二姑娘人厉害,她的婆子定然不敢乱跑,她又和我们姑娘亲善,婆子们也不会推脱不帮忙。

    青石甬道上,女孩儿有些瘦弱的身影奔跑,落在远处的裴珩眼中。

    他觉得那人眼熟,思忖了片刻,才想起是沈幼姝的丫头。见她一个人没规没矩的在路上奔,身边又没有沈幼姝,便猜想是出了事。

    他叫身边的骑校张秀去问,张秀回来禀报道:“那丫头说,沈姑娘旧疾复发,眼睛看不见了,她出来找人抬她家姑娘回去。”

    旧疾?没听说她的眼睛有旧疾啊……

    不过,放着自己院子里的奴才不找,偏要找外人来帮忙,大抵是沈幼姝脾性软,管不住手底下的奴才。

    裴珩蹙眉,连那两三个人都弹压不住,若真做了国公夫人,又怎么能恩威并施,差遣一府的奴婢?这不仅于段乙园无益,于沈幼姝也是一场灾祸。

    但现在已经这般了,不能不管她,裴珩淡淡吩咐:“你叫僧人抬着珺儿的步辇去吧。”

    张秀一愣,他们这位爷可从来不发什么善心,更何况姑奶奶因为表少爷的婚事吃了多少气,他怎么还帮着外人?

    但他也不敢多问,按吩咐去办了。

    因长公主得宠,裴家战功赫赫,裴珺已经封了康乐郡主,她的步辇自然非比寻常。

    辇顶为青罗华盖,正中嵌一枚鎏金铜宝珠顶,四角立四尊鎏金铜翟鸟,明眼人一看上边的鸟,便知这不是普通人能乘坐的步辇。

    但舟儿没这么大的见识,见有人来帮忙,喜不自胜,带着张秀他们去了往生堂。

    能认出品级的沈幼姝此时什么也看不清,她被舟儿扶着,跨过辇前方那道打磨圆润的实木踏档,坐到了步辇之上。

    因为视物模糊,又骤然离开地面,失重感让身体左摇右晃,沈幼姝下意识攥紧了两侧的扶手。

    身侧随即响起一道利索的男声,让僧人们抬辇。

    这声线陌生,似乎从没听过。

    虽然知晓寺中不会有歹人作祟,沈幼姝还是存了几分疑惑,面向张秀的方向问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人?我似乎没见过你。”

    张秀万没想到她的耳朵如此灵敏,一时间愣住了。

    方才舟儿姑娘也问过这话,张秀想着男未婚、女未嫁,还是表少爷的未婚妻,牵扯上关系到底不好,为自己的主子着想,也为了沈姑娘着想,他回了表少爷的名号。

    如今也回道:“奴才是刚调来伺候二爷的。”

    便是日后发现自己不是表少爷的人,他们还得感激自己呢。

    沈幼姝听着是段乙园,心中甜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