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国庆比往年来得清寒,连寒露都还没到,风里已经卷着仲秋才有的薄凉,穿件外套走在路上,凉意都会顺着衣缝悄悄往骨缝里钻。
黄思雅就是在这骤然降温的天气里感冒的,脑袋沉得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喉咙里又痒又涩,连说话都带着点发哑的鼻音。
她本该照旧去奶茶店做兼职,今早却实在撑不住,捏着手机跟店长请了病假,把国庆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店面,全留给了店长和赵奕然。
明明浑身发软、头脑发昏,她却还是早早就醒了。
上学多年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比闹铃还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睡意却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得一干二净。
她索性撑着胳膊坐起来,趿拉着软拖鞋走到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搭在窗帘布上往两边一扯——
清晨的阳光顺着玻璃窗漫进来,在她发梢和肩线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边,多少驱散了一点浑身发僵的冷意。
房间里的动静很轻,却还是惊动了门外的人。
苏惠兰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她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坐在窗边迎着风发怔,连忙几步走过去,抓起门旁搭着的厚外套往她肩上披,指尖还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暖意:
“小雅,你感冒还没好透,哪能一大早坐在风口上?快,奶奶扶你回床上躺着,我刚熬了小半锅热粥,焖在灶上温着,你起来正好喝一碗。”
黄思雅把肩上的外套往紧裹了裹,领口蹭到下巴,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慵懒:
“不了奶奶,我睡不着,干躺着反而更难受,不如起来晒晒太阳,身上能舒服点。”
苏惠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见她眼底确实没有半分困意,便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往起带:
“那行,别在窗边坐着,跟我去餐厅,那儿晒得到太阳,风也小。”
餐厅的窗边摆着几盆苏惠兰往年种的菊花,这会儿还打着小小的花苞,清晨的阳光铺下来,落在她捧着粥碗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点楼下老树的清香,虽有凉意,却不刺骨,没一会儿就把她身上残存的寒冷慢慢烘散了。
她低着头,拿着瓷勺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白粥,米香熬得极糯,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连发痒的地方都舒服了不少。
苏惠兰坐在旁边的小竹椅上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弥漫着的心疼:
“小雅啊,你现在上高二,功课本来就紧,还要顾着音乐社的事,当社长要操那么多心,奶奶看着,心里总揪着疼。”
黄思雅闻言,抬眼时脸上漾开一抹软和的笑,眼尾弯着,如同被阳光晒化了一般:
“没事的奶奶,今年降温太急,班里好多同学都感冒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身体不好。”
她把最后一勺粥送进嘴里,轻轻将空碗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转头往远处望去,楼下的屋顶铺着浅金色的光:
“再说您才要多注意,我是年轻人,扛一扛就过去了,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对您的身子才最不友好。”
苏惠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把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你这孩子,生病的明明是你,倒反过来叮嘱我。奶奶身子骨硬朗着呢,可看着你蔫蔫的没精神,我这心里啊,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黄思雅看见她眉尖蹙着的愁容,抬起手拂过脸颊边垂着的长发,指尖蹭过发烫的耳尖,笑着安慰:
“您别瞎担心,我等会儿吃片感冒药就好了,哪有您想的那么严重。”
见她执意不想让自己揪着心,苏惠兰也不再多念叨,慢慢站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那你要是哪儿忽然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喊我,千万别自己硬撑着。”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空碗,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里的头发白了大半,脚步却还是稳稳的。
黄思雅望着那背影,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没说出来,只轻轻闭上眼,安安静静地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暖得人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放在身侧的手机轻轻“叮”了一声,脆生生的,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她慢悠悠地睁开眼,指尖划开屏幕,消息框里跳出来沈霁安的名字:黄思雅同学,我写了一首诗,想请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你现在有空吗?
她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没两秒就回过去:当然,你发过来给我读读吧。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对方的输入状态跳了又跳,最后新消息弹出来时,字里行间都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想和你当面聊聊,有些细节对着文字说不清楚,你方不方便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黄思雅的眉尖轻轻蹙了一下,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阳台的门半掩着,厨房传来轻轻的水流声,家里的格局本就不大,贸然把同学带进来,难免会让奶奶多问几句。
她想了想,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我家这边位置有点偏,不太好走,我们去那座公园见面吧,那儿人不多,也安静。
发完消息,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把睡乱的长发慢慢梳顺,又走到卫生间,捧着热水把脸上的倦意洗去,翻出衣柜里最厚的那件米白色外套换上,对着镜子拢了拢领口,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公园这几天正是最美的时候,沿路的桂树全开了,细碎的金粒攒在绿叶之间,风一吹,甜香漫得整条路都是,把这清寒的秋意都染得暖了几分。
黄思雅沿着石板路慢慢往里走,远远就看见沈霁安站在那棵最大的桂树下,没穿平日里宽大的校服,倒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上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整个人看着比在学校里松弛不少,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拘谨。
“早上好,沈霁安同学。”
她隔着几步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沈霁安听见声音转过身,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方才还从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尖,连抬起的手都顿在半空中,说话磕磕巴巴的:
“早……早上好。”
黄思雅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慢慢坐下。
风刚好从桂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满鼻的甜香,擦过她的脸颊,她没忍住,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肩膀微微耸着。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霁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往前跨了两步,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靠得太近。
黄思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什么大碍,就是小感冒而已,不打紧的。”
她往长椅的角落又缩了缩,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不过你还是别靠我太近比较好,免得被我传染,耽误你之后的功课。”
沈霁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她似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还特意把你叫出来吹冷风……”
他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口,黄思雅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又漾开那抹温和的笑:
“没关系的,我们做了一年多的同学,我还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一向腼腆,难得主动开口找人帮忙,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沈霁安的指尖攥着卫衣的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慢慢挪着步子,在长椅离她半臂远的地方坐下,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慌乱:
“你现在身上还难受吗?要不要我陪你去街边的药店买点药,或者带你去医院看看……?”
黄思雅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模样逗得弯了眼,肩膀轻轻晃了晃,摆着手笑出声:
“我真没事,你放一百个心。再说了,你今天特意把我叫出来,不是还有更要紧的事吗?”
这句话像点醒了走神的他,沈霁安猛地回过头,侧身从身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个软皮笔记本,指尖捏着页角,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耳尖还留着刚才慌出来的薄红:
“你……帮我看看吧。”
黄思雅伸手接过来,纸页带着点被体温焐过的软度,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工整,行与行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排版清清爽爽,一眼扫过去就觉得舒服。
她顺着诗句慢慢往下读,风卷着桂香时不时地蹭过纸页,那些安静的句子仿佛浸在温水里,一字一句都轻轻地落进了心里:
清晨我经过窗台时,
那株水仙已经开了。
它总是先于所有花醒来,
在薄薄的晨光里,
把自己的影子叠进水面。
我见过它低头的样子——
花瓣的边缘微微蜷起,
像是攒了整夜的露水,
却从不肯落下来。
它不站在高处,
也不避人。
只是在清水里,
安静地,
把自己活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有时我想,
它大概不知道有人在看它。
风经过时它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又像是它本来就该如此。
我数过它的花期:
三天盛放,
然后花瓣慢慢收拢,
退回水面的倒影里。
而我像那个站在镜外的人,
看过一株花从绽开到枯萎的全程,
却始终不知道该把什么,
放进那汪清水里。
等最后一行字读完,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样轻轻合上本子,闭着眼静了几秒,像要把诗里藏着的那点没说出口的情绪,慢慢在心里揉开。
沈霁安在旁边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吹乱了她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黄思雅才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他时,眼底已经盛了点了然的笑意:
“这首诗写得很好,情绪很静,像溪水一样缓缓漫过来。但如果真要提一点修改的建议,我会想改改这里。”
她重新把本子摊开,指尖轻轻落在那句“却始终不知道该把什么”上,指甲盖在纸页上蹭出一点极淡的印子,声音温和:
“我觉得换成‘却始终没有伸手’会更合适。水仙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懵懂的‘不知道’,而是它明明可以接住风、接住落在水面的光,却选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它的花期那么短,可它从来不会因为知道要凋谢,就不肯好好开放。你把‘不知道’留给读者是很温柔的留白,可这句留在你自己心里,就太沉了。”
沈霁安似懂非懂,那些藏在字句底下的意思他没敢完全接收到,只默默接过本子,指尖捏着笔,在原来的句子上轻轻划了一道极淡的线,工工整整把新的句子补在了旁边。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停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发暖的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那……你觉得给这首诗起个什么标题比较合适?”
黄思雅用手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不远处轻轻晃荡的桂树枝上,想了片刻,转过头朝他笑道:
“不如就叫《镜沿》吧。这是整首诗里一直存在的位置——水仙站在水面上照见自己,水面和倒影之间那道细细的分界线,就是镜沿。你从头到尾都站在这道线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它开,看着它落,一步都没跨过去。”
话音刚落,沈霁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藏在诗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敢仔细琢磨的小心思,居然就这么被她轻轻松松地点破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低下头,一笔一划把“镜沿”两个字,端端正正写在了笔记本最顶端的空白处,笔尖重得几乎要在纸上留下墨痕。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头顶,明晃晃的光铺在长椅上,却没驱散多少深秋的凉意。
一阵穿堂风从公园的树林里卷过来,裹着点远处湖水的湿冷,黄思雅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轻轻的喷嚏,鼻尖瞬间泛出一点浅红。
旁边的沈霁安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似的,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手伸到半空中,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顿住。
黄思雅摆了摆手,把快要涌上来的咳嗽压下去,笑着转开了话题:
“沈霁安同学,你的文笔真的很好,一看就是从小读了很多书练出来的习惯吧?”
见她刻意避开了刚才的失态,沈霁安也识趣地收回手,指尖攥了攥卫衣衣角,慢慢坐回刚才的位置,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嗯,我从小就喜欢泡在书里,尤其偏爱现代诗,攒了满满一柜子诗集,古今中外的都翻了不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可惜我爸妈文化程度不高,从来没法在这方面给我什么指点,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顶多也就算些不成气候的小巧。”
黄思雅看着他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低落,忍不住笑出了声,伸出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传过去:
“哪是什么小巧,你对意象的把控、整首诗的情绪节奏,都拿捏得比很多专门学写作的人还稳。再说你的语文成绩常年稳在年级前列,怎么可能只是小打小闹?”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轻轻一拍,已经让沈霁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就是不太自信,但其实你特别优秀。等以后你成了有名的作家,可一定要送我一本亲笔签名的书,我还等着第一个收藏呢。”
沈霁安转过头,撞进她满是诚意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亮堂堂的阳光,没有半分敷衍的笑意。
他喉咙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个含糊的“嗯”,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花瓣。
头顶的日光慢慢往西边斜了一点,黄思雅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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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望了眼远处蓝得透亮的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沾着的细碎桂花: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吃午饭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外面风大,别在外面待太久着凉了,我们有空再聊。”
沈霁安坐在长椅上愣了好半天,像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回过神。
直到黄思雅走出两三步远,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抬起手朝她的背影挥了挥,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那句“再见”轻得几乎刚出口,就被风揉碎在了桂花香里。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看着黄思雅的背影顺着石板路慢慢走远,直到那道米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园的入口处,才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电话。
彩铃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夏雨荷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蹦出来,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
“怎么样怎么样?一上午聊下来,你们俩有没有点实质性的进展?”
沈霁安被问得一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上的纹路:
“什么进展?”
夏雨荷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几乎要在自己房间里蹦起来,语气里全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就是暧昧的小进展啊!比如有没有不小心碰个手、有没有顺势扶她一下,哪怕是挨得近一点说悄悄话也行啊?”
沈霁安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长椅上残留的一点阳光痕迹上,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没有……那些也太夸张了,我哪敢啊。”
“你呀你,就是太老实了!”
夏雨荷在那边无奈地摇着头,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那点藏在眼里的小心思,全班谁看不出来?怎么到了她面前,就半步都迈不出去了?”
沈霁安望着天边掠过的雁群,翅膀剪开淡蓝的云,语气里漫上一层几不可查的委屈:
“还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我从头到尾都按着你说的做,半分没敢逾矩……”
夏雨荷在电话那头差点急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怕惊动家人:
“我哪能想到你这么呆啊!按常理说,你把那首诗递到她眼前,氛围早就烘托得恰到好处了,你怎么半分不懂得乘胜追击?”
沈霁安抬手不明所以地抠了抠后脑勺,指尖蹭过鸭舌帽的帽檐,满是茫然:
“乘胜追击……追什么?”
“你在逗我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夏雨荷一掌轻轻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差点气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书桌桌面上慢慢敲着,把满肚子的急意顺着节奏压下去: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在这儿绕弯子,你把今天从见面到分开的所有细节,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我给你逐帧分析,把每一步该走的路都给你掰碎了讲。”
沈霁安把软皮笔记本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得慢而稳,他顺着公园的石板路往出口走,鞋底踩过落了一地的桂花,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他对着话筒轻轻应了一声:
“好吧……”
夕阳一点一点往远处的楼群后面沉下去,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褪成浅紫,暮色像涨起来的潮水,悄无声息漫过整片夜空,把白日里的喧嚣都尽数淹没。
黄思雅独自坐在自家阳台的小竹椅上,耳机里循环着几首节奏舒缓的纯音乐,如水一般的旋律流过耳边,把白日里残留的那点感冒带来的昏沉,都慢慢揉散了。
就在这时,搁在膝头的手机又轻轻“叮”了一声,脆生生的提示音穿过音乐漏了出来。
她指尖划开屏幕,一行消息稳稳地落在对话框里,是赵奕然发来的:
“怎么今天没来店里?”
黄思雅看着屏幕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指尖在输入法键盘上敲得飞快:
“我感冒了,今天跟店长请了假,麻烦你多照看店里了。”
奶茶店的卷闸门刚刚落锁,金属链条发出轻响,赵奕然把钥匙串揣进兜里,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店门口的老梧桐树上,晚风卷着路边烤肠摊的香气飘过来,他指尖捏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字,挑了挑眉回过去:
“我们黄大小姐居然也会生病?严不严重啊?”
消息刚发出去,他怕她觉得自己太啰嗦,又赶紧补了一行:
“你放心,今天国庆但客流没预想的挤,我和店长两个人完全忙得过来,你不用惦记店里的事。”
黄思雅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铺成一片碎钻似的大海,她嘴角的笑意软下来:
“多谢关心,我没什么大碍,明天就来店里搭把手。”
赵奕然盯着屏幕笑出了声,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的发梢,连眼尾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期待:
“我哪需要你特意来帮忙,我一个人就能把点单做饮品全兜下来,不过你之前不是总念叨要攒钱吗?我就勉为其难,继续跟你搭伙看店咯。”
看着他这副贱兮兮的语气,黄思雅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飞快地敲字回过去:
“行行行,全靠你撑着店,就当我明天来给你添乱行了吧。话说回来,上次老沈在音乐社里教我们练的那首曲子你练熟没?《Mine》主唱的旋律没什么难度,但我翻了翻你负责的吉他谱,和弦转换的部分好像没那么好啃。”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赵奕然的输入状态就跳了出来,没一会儿一行字就弹了出来,带着点惯有的调侃意味:
“这么关心我?还特意去翻看我负责的谱子?”
黄思雅指尖顿在屏幕上,忽然有点语塞,只能硬着头皮敲下一行字:
“这是我作为社长该负责的本职工作。”
看着这句规规矩矩、带着点刻意拉开距离的回复,赵奕然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垮着脸敲字:
“没意思,总爱端着架子装高冷。”
黄思雅也不示弱,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回怼道:
“我怎么觉得“装高冷”这三个字,放在你身上才刚刚好?”
晚风卷着秋意吹过来,把赵奕然脑后的狼尾发吹得晃了晃,他抬眼扫过整条街,路边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的行人渐渐稀了。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外套上沾的梧桐絮,不再在路边逗留,对着手机慢悠悠地敲字:
“好好好,我认错,是我爱装高冷,我们社长才不是这种人。”
黄思雅看着屏幕里的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正琢磨着该回点什么,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明天见。”
她抬眼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悄悄滑到了十点多,确实不早了。
她对着屏幕回了一个歪头比OK的表情包,指尖按了按电源键,把手机屏幕关掉了。
窗外的星星亮得晃眼,一颗接一颗缀在深黑色的天幕上,像把所有人藏在心底、没敢说出口的心事,都悄悄揉碎了,撒成了这片闪着光的浩瀚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