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安屿思渡 > 24. 旧光
    夏至刚过,连悬在天际的骄阳都跟着浸满了盛夏的热度。

    教室里的空调好不容易才调试妥当,可几十个人挤在同一方屋檐下,闷了一上午的热气总难彻底散干净。

    下课铃一响,总有人攥着刚写完的作业本,踮着脚往空调出风口底下凑,想接住那阵凉丝丝的风。

    黄思雅和赵奕然坐在最后一排,原本偏安一隅的角落,也跟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一缕夏阳从米白色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斜斜地扫过赵奕然埋在臂弯里的头顶,最后轻轻落在黄思雅摊开的习题册上,在字迹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夏雨荷半趴在旁边的空桌面上,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嘴里正絮絮叨叨说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新鲜八卦。

    “思雅,你知道吗?我有个初中同学,去年考去了省重点,前几天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个男生闹跳楼,可把整个年级都惊动了。”

    黄思雅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从习题册上抬眼看向她,笔尖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墨点。

    “怎么回事?真的出人命了吗?”

    “没有没有,最后被老师和保安拉下来了,半点事都没有。”

    夏雨荷连忙摆了摆手,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晃:

    “估计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呗,你也知道省重点那模式,全封闭住校,从早到晚的课排得满满当当,周考月考连轴转,换一般人哪扛得住啊。”

    话音落定,黄思雅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惋惜。

    旁人眼里像牢笼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省重点,却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能挣脱家里层层桎梏的唯一星光。

    可那些攒了很久的念头,早在中考放榜那天就落了空,现在再想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只是弯了弯嘴角,把飘远的思绪拉回眼前的习题上,没再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思雅,你初中成绩肯定特别好吧?”

    夏雨荷漫不经心地抬指尖,翻着她放在桌角的草稿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步骤:

    “我猜当时班上肯定好多人都把你当学霸膜拜吧?”

    黄思雅愣了愣,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道柔和的弧线,嘴角慢慢勾起来:

    “还好啦,真要说起来,我初中三年,班上的第一名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就算这样,我看他身边也没什么围着转的小迷妹。”

    夏雨荷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叹:

    “这么厉害?考一次两次第一不算难,连着三年稳坐第一,那可真的是实打实的硬水平啊。”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黄思雅的手背,好奇地追问:

    “你和他当时关系怎么样?按这个成绩,他中考肯定直接进省重点火箭班了吧?”

    黄思雅的笔还在纸上慢慢演算,可思绪早就顺着窗外飘来的蝉鸣,飞回了一年前的初中教室。

    “他那时候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习上,下课也很少离开座位,不怎么跟周围人打交道,我就算想主动搭话,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脸颊漫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红晕:

    “但我那时候真的特别崇拜他,每次大考放榜,榜首的名字永远是他,月考的光荣榜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我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就算他平时不言不语的,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成绩,就已经足够让人注意到他了,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

    她拿起桌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凉的水,指尖蹭过杯壁上凝着的细小水珠,又接着轻声补充:

    “我初中那三年,总在不经意间留意他的动向,他后来中考也没发挥失常,顺理成章就去了那所省重点。算下来现在也过去快一年了,他在那边的校园里,肯定还像以前那样,走到哪里都发着光吧。”

    夏雨荷却摆了摆手,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要真比起来,你成绩也一点不差啊。我早就说过,会待人接物可比死读书重要多了,论性格开朗、招人喜欢,你可比他强太多了。”

    她微微侧过身子,视线扫过教室里打闹的同学,又接着说:

    “再说了,省重点那地方压力多大啊,卷子堆得比人高,谁知道他能不能一直撑下去呢?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不到高考,谁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黄思雅听出她话里的安慰意味,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耳尖的红意还没完全褪去:

    “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羡慕他能稳稳当当地拿到好成绩,根本谈不上妒忌。而且……”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声音放得更轻:

    “我特别欣赏他的那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平时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可一到考试这种要见真章的时候,拿出来的成绩总能让周围所有的质疑都闭上嘴。”

    “哎,思雅你脸红了!”

    夏雨荷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发烫的侧脸:

    “老实说,你该不会那时候就一直在暗恋人家吧?”

    像是藏了很久的心事突然被戳中,黄思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子,椅腿划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轻响,惊飞了窗外停在栏杆上的一只麻雀。

    “我才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慌慌的辩解:

    “只是单纯仰慕优秀的人而已,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啊。”

    看她耳尖都红透了,夏雨荷也不再逗她,笑着举了举手投降道:

    “好好好,你说是仰慕,那就是仰慕,我不跟你争。”

    “听你们聊了半天,不就是个只会闷头学习的书呆子?”

    身旁一直伏在桌上补觉的赵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抬手把挡在眼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刺眼的夏阳刚落在瞳孔里,他又猛地抬手把窗帘往回拉了拉,侧过头看向黄思雅,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不过说真的,按你说的这么呆,你们俩倒是挺般配。”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夏雨荷立刻坐直了身子,挡在黄思雅身前:

    “我们思雅才不是什么书呆子,她可是站在舞台上就会发光的人!”

    她说着把两个拳头握起来抵在下巴底下,摆出一副星星眼的崇拜模样:

    “你难道不知道,思雅站在聚光灯下唱歌的样子?台风稳得不行,比好多专业歌手都有风范呢!”

    “嘁,说得好像谁没上过台似的。”

    赵奕然撇了撇嘴,胳膊搭在椅背上,侧身看向她们两个人。

    黄思雅偷偷伸手扯了扯夏雨荷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她:

    “你忘了,他是音乐社的主音吉他手,每次我上台唱歌,他都在舞台侧边跟着伴奏呢。”

    夏雨荷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脑后扎着的两条马尾辫跟着甩了甩:

    “哎呀我当然没忘!赵奕然同学上次在台上独奏的时候,聚光灯全打在你的身上,那场面简直帅炸了。我听好多别的班的女生私下说,你这颜值和才艺,都能直接内定咱们学校的校草了。”

    赵奕然哪会听不出这临时凑出来的恭维,没再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在黄思雅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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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语气随意地开口问了句:

    “说了半天,你那个初中同学,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黄思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草稿纸上重重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把刚写好的演算步骤彻底晕开。

    窗外的蝉鸣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那缕落在桌面上的阳光,好像也跟着悄悄挪动了位置,刚好落在她攥着笔的、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黄思雅哪会听不出他话里裹着的那点弦外之音,指尖在草稿纸上那道长长的墨痕上轻轻蹭了蹭,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人家现在早就和我不同校了,隔着大半个城区,往后想再遇见,恐怕都难了。”

    赵奕然听完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也没再追问,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淡淡的冷笑,没再多说一个字,默不作声地把身子往自己的座位里缩了回去,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重新侧过脸望向窗外。

    “哎——”

    夏雨荷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藏了星星,整个人瞬间支棱起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八卦神色,把脸往赵奕然那边凑得更近了些:

    “赵奕然同学这脸色,怎么看都像是在吃醋啊?难不成,你也看上我们家思雅了?”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快回你位置上待着去!”

    黄思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去推夏雨荷的肩膀,指尖都带着点慌乱。

    她太怕这没遮没拦的话,把赵奕然惹得当场翻脸,再闹出像开学那天那样下不来台的场面。

    只能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带点不耐烦的模样,语气里藏着点急慌慌的阻拦。

    夏雨荷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不差,眼角余光扫到赵奕然的脸已经沉了下来,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水,也只得见好就收,临走前还对着两人挤眉弄眼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才踮着脚溜回自己的书桌前,刚坐下就忍不住趴在桌上偷偷往这边瞟来。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不喜欢她了。”

    赵奕然没转头,就那么撑着半边脸颊,目光落在夏雨荷那晃来晃去的马尾辫上,语气里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闷意:

    “从早到晚叽叽喳喳的,一刻都闲不下来,实在是太聒噪了。”

    黄思雅抬手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指尖蹭过有点发烫的耳尖,轻轻叹了口气。

    “她性子天生就这样,心里想什么全摆在脸上,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和她置气。”

    赵奕然听见她软着声音替人说情,原本绷着的嘴角反倒悄悄松了点,微微弯了弯眼睛,侧过头看向她。

    “我哪敢和你的好朋友置气。”

    那语气里裹着点似真似假的调侃,反倒把黄思雅说得心头轻轻一跳。

    她没再接话,重新抓起桌上的黑笔,笔尖落在习题册的横线格子上,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忽然抬眼看向他。

    “赵奕然同学,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那位初中同学,特别感兴趣?”

    赵奕然扫了她一眼,立刻摆出一副满不在乎、漠不关心的模样,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我有什么好感兴趣的?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犯得上吗?”

    看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嘴硬的模样,黄思雅没再戳破,只是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回面前的习题册上,笔尖在纸页上慢慢滑动,重新沉进了满是公式和演算的书海里。

    窗外的夏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掀动书页轻轻翻了几页,那缕落在桌面上的阳光,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铺在两人课桌交界的缝隙里,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