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轻罪 > 7. 曲非斌,现在请叫我曲非斌
    “蛭形轮虫。被冻在北极永久冻土里,两万四千年。

    实验室里,研究员为它庆祝。那漫长到所有文明都无法想象的空白里——新的命运!新的机会!新的可能性!

    解封!繁衍?消亡……

    知晓这些的它,在生命结束前,为自己诞下新的生命——

    那个和它基因完全相同的复制体。

    哪些是它们各自的习性?哪些是那些相似的基因?两个完全相似的它——又是如何区分本体与复制品。

    不久,本体死去。

    复制体继承了它的全部——

    还有属于它的,两万四千年的记忆。”

    许久,闪光灯亮起,舞台结束,台下爆发的掌声震醒了许念,她推开了沈墨,脑袋从一直靠着的他的肩膀上抬起来,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许念不会知道:当未来的她再次来到丽华剧院会多么感慨,未来为出任务辗转反侧的自己,第一次和沈墨见客人,就趴在沈墨的肩膀上欲睡非醒——当每次她后悔为什么要去镜湖案凑热闹的时候,她也忍不住轻笑现在的她,那场客人编排的话剧,让前三十的自己放松警惕,却马上要为后三十分钟的她留下难以忘怀的回忆。

    “别护得那么紧,墨,我现在转行了,你也是。”

    被沈墨拉着走的许念,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来着,见这个人,就到了客人在的演员休息间,只看见客人面对着化妆台拆卸妆造,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样貌,却听到了那标志性的声音。

    轻笑声,声音传来,上扬语调,有着独特韵律,好似妖魅。

    “出去吧,如果你想要我和这个小家伙好好聊聊。”

    那个男人还没有转过身,他的头饰被卸得差不多了。这话一出许念的手被牢牢攥在手心里,紧了紧,过了一会儿才松了松。

    “注意分寸,她会告诉你的。”

    这话是对那个男人说的,拍了拍许念安抚一下,终于松手,沈墨关上门,没有锁,靠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念,真是个可爱的自然生物。”

    男人转过身,他的妆面完全卸干净了。

    “墨,向你介绍我了吧。”

    灰头、很瘦,许念愣住了,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下颌线条利落。

    “他的发小,黎城大学的改造学博士,曲闻斌。”

    连神态都那么相似,还没发声,许念的眼底只剩下震惊——她认出了他,在镜湖案后死者的记忆里。

    本体?

    “砰!”

    枪声响了!

    在许念完全没注意,只感觉心中一紧,眼睛下意识闭上了,又被拉入记忆里。

    “成功了!我造出了‘我’!”

    睁开眼,眼前的画面从屏幕的数据化为玻璃缸的屏障,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曾经的“自己”在外面观察,确保复制体的发展一切正常,现在竟然在复制体上有了自己的意思。

    “咻——”

    隔壁的记忆仓打开了。“自己”从里面爬出来,解锁了复制仓的屏障。

    “曲非斌。从现在开始这是你的名字。曲闻斌是我。”

    他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出了记忆仓。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旧疤。这分明就是自己——一样的模样,一样的记忆。他忍不住轻笑。先诞生之人,自己可拥有更好的基因序列,凭什么给自己改名字?

    “我们一样。”他将对方按在墙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或者我说——我是优化版本的你。我认为,你更应该选择曲非斌的身份。”拍了拍外面的“自己”脸。

    画面还像继续,不过同样的拍击感许念也体验到了,以及轻微的摇晃,还有点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脸上。

    “许念!”

    一声焦急地呼喊,把许念意识又拽了回来。

    “没死呢。”

    睁开眼睛就看见沈墨抱着自己,许念也很意外,推都推不动。一看见自己醒来就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肩膀里,他的行动根本和他的外貌不符。

    “啧啧啧,我这玩具枪,墨,你什么时候这么夸张了。”

    一边的“曲闻斌”或者更应该说是“曲非斌”在看热闹,拍了拍手,把枪放在一边,笑着走近,和许念的视线对上。

    “说吧,把你目前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你是复制人,镜湖案死的是本体,跟轻工坊有关,本体干涉了一个类似于人体改造项目,精神出现了状况。”

    一口气,许念没有回避那个复制人的视线,抱紧了怀里的沈墨,把她了解的事件都倒出来。

    “你的本体和沈墨曾经认识,他想调查但是这后面牵扯太深,他不想要我继续参与,怕我出意外,你们应该都通过气了吧。”

    说到“死过一次”时,怀里的沈墨坚实的臂膀颤了颤——有什么一滴一滴地打在肩膀上,湿答答的。

    “都说没死呢。”

    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一点,许念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些奇妙的设定。

    虽然自己和沈墨认识不过几天,许念知道。她最初以为自己被抓住是因为乱吃情绪线——示弱没用、挑衅也被还回来、想跑都跑不掉。沈墨把她治得死死的,然后又给了她一份合同、一间屋子、一个身份。

    太仔细了。太贴心了。她再傻也知道天上不掉馅饼。

    可她没想到自己“死过一次”。

    刚知道的时候她觉得被冒犯了——她以为沈墨把她当成谁的替身。但现在她慢慢接受了那个“上一个许念”给她留下的全部:包吃、包住、包工作、还有一个不太会说话但会煮姜茶的上司。

    “你们打算怎么办。”盯着那个复制人看。

    “还能怎么办,照常生活呗!现在我就是曲闻斌了。”看着原来的发小,竟然会担心一个非人怪物,曲非斌忍不住直摇头,他可是和沈墨对了情报。

    “不过我本体的死不完全是因为这些,他的信仰崩塌了,而且另一个世界的他也出意外了,看来有些事情是必然的。”

    “好好珍惜吧,沈墨。”

    站起来,曲非斌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却挨了瞪。

    “别瞪我,我可给你家小怪物读了情绪记忆,现在脑子嗡嗡的,”拿着“玩具枪”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敲了敲。

    “如果我出什么问题——”曲非斌用余光扫视了许念,和许念观察的眼神撞个满怀,“你觉得你能保得住她?沈司长。”他咧嘴浅笑,让许念很不舒服。

    拉开与许念的距离,沈墨直视曲非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我会继续挖,但不是现在。案子已经结了。‘曲非斌’这个身份已经被注销了。”他顿了一下。“他们还会来找你。”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可以保障你的安全。”

    忽地,曲非斌把枪抵在沈墨额头上。那根修长的手指扣在扳机旁边,力道不重,但枪口贴着皮肤的那一小块区域压白,他笑了笑:

    “理由是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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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你袖手旁观。二十多天你可是一门心思扑在这个小怪物的案件上呢。你明明知道斌他有状况。那可是光耀节!所有人都在欢庆的节日,只有他被带走了。”

    沈墨没有为自己辩解,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曲非斌的眼睛。

    “你以为这真的是玩具枪?”曲非斌敲了敲枪身,金属表层翻卷,露出一层电蓝色的微光。“给我个解释。”

    这把许念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曲非斌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拔枪。沈墨也一言不发,虽然感觉应该不会开枪,但是不敢赌呀,许念可码不住曲非斌的性格——如果沈墨真的出事了,谁给她当长期饭票。

    “砰!”

    不是枪响!

    是情绪线!

    许念的情绪线!

    她用情绪线把枪打落了,把曲非斌捆了起来。

    “喂喂,你吓到我了,冷静一下。”

    许念能看到曲非斌身边围绕着红色的情绪线,辣椒似地向外爆。这个家伙刚刚绝对是真的有点失控了!转头看沈墨,他还是没有情绪线。

    “所以要把你的朋友带回去吗?老大。”

    用线织成团把曲非斌的嘴巴堵上,让他在空中挣扎着。

    其实许念也有点小小的反击心理,谁让这家伙一见面就拿枪吓唬她,刺激她发动能力。她对沈墨没折是因为看不见他的情绪线,真把她当成沈墨的小附件了——也对得起他一口一个小怪物了,不过他和沈墨的一些方面还挺像,不愧是朋友。

    “放下他。”

    点开投影仪,从芯片储蓄器里,沈墨抽出一支半透明深蓝琉璃笔,往空中一挥,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光像凝固了快速汇集在银色的笔尖,像刀锋一样切断了许念的线。动作很快,精准得像做过无数次。

    “斌哥。”沈墨垂下眼,“我提醒过,阻止不了。”

    他抬起头,眸色比之前暗了一些。

    “他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指向性证据,能证明裂缝里有其他的生物,以及轻工坊对下层进行人体实验的不合理性。不过,我们得找更加实际的,以及合适的时机,否则都是徒劳。”

    什么呀?什么呀?不是!凑个热闹,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许念有点叫苦不迭,她根本不想跟进这么多事情。看向曲非斌,他的情绪线在晃动,在收敛、在慢慢变软。就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猜测应该差不多了。

    “我要做什么。”

    很平静的声音配上那头灰发,曲非斌看起来竟然有一丝肃穆之气,和许念原来吃过的记忆——曲闻斌的身影重叠。

    “跟我回去,复刻许念的情绪提取记忆具体方式,借助机械刻下城市的罪恶。”

    沉默了很久。

    然后曲非斌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不是最开始那种妖魅的上扬,是更淡、更轻的弧度。

    “又要放弃现在的安稳吗?”

    话毕,那妖魅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久不见人归的落寂。

    “你会为此刻感到骄傲的,大家都会为你骄傲的,你就相信老大吧,去做你想成为的人吧,曲闻斌。”

    没来由地,许念喊出了这句话,她忍不住把在曲闻斌记忆里看到的又喊了一遍。

    “小斌儿,你知道吗?在黎城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哦。”

    曲非斌呆住了。他迎上许念的目光,咧了咧嘴,声音里重新浮上来那一点妖魅的余韵,但底下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曲非斌,”他笑,“现在请叫我曲非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