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严谨的态度,蔺长昭装了一瓶胃里的东西,装了肉、骨头、部分肠胃,还有一瓶尸水。
虽然家中有一套仵作用具,但蔺长昭本身不会验尸,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收集尽可能多的素材,等天亮再出去找人帮忙验尸。
最后她用针线缝好太子的尸身,衣服穿回原位之后一眼望去岁月静好,没有破绽。
但愿不会有人检查出太子身上莫名其妙破了个洞,正常人也不会平白无故脱太子的衣裳吧?谁知道呢,他们对太子的态度也挺怪的,非常敷衍草率。
蔺长昭夜半三更来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对太子的尸体上下其手,正经来说还是得搜查一圈,不过……
东宫里的吃食应该都收缴去御医院了,其它的又对案件没有什么帮助,但是别忘了,她还有另一个任务在身。
扭头从半开的窗户那儿看了一眼天色,在尸体这儿耽搁得有些久,时间临近上朝,半个时辰后就已经会有官员陆续到宫外了,在半个时辰内她就得搜查完出宫。
迅速将东西收回布袋里绑在身上,蔺长昭选择先把这个殿翻一遍,太子和手底下的官员来往并不密切,这些年能叫得上名的竟然还是温兰叶。
果真是臭名昭著。
他用了不知什么手段混到太子面前,凭借关系进都察院做了个七品监察御史,一做就是五六年,官阶坚若磐石分毫未动,他本人倒是和太子越混越熟,太子出席个什么宴会身边都会带上他。
这就是皇帝要她通过温兰叶查太子党名单的原因,除他之外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能下手的人,这样看来真是……和谁都私交甚好啊温大人。
正殿后是寝殿,书房要绕一圈,侧殿是太子后妃和小皇孙的住处,看太子这死样也知道重要东西不会放在那边。
蔺长昭搜完前厅和书房所有的瓶瓶罐罐抽屉书架,死活也没发现个什么书信或者暗道暗格,眼瞅时间不多,纳闷地往寝殿去。
是说这人太过谨慎还是太子死后有人专门清扫过?怎么一丁点儿有用的都找不着,蔺长昭下意识先打开了衣柜,是一种顺手的习惯,因为在家里有什么都往衣柜扔……
虽然没报太大期望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但还是认真在里面翻找。
直到手指间依稀摸到一角略微坚硬的方角,蔺长昭顿了一下,循着记忆摸回去,在一堆叠起来的衣服里,找到了一个信封。
蔺长昭:“?”
蔺长昭迷茫地拿着信封,怀疑地扫视了一下身后,难道太子习惯把重要通信放在寝殿?
她默了默,转头又从床上的暗格里找出来一沓信件。
蔺长昭:“……”
太子你还挺谨慎。
蔺长昭将两处搜来的信件隔开存放,准备翻窗离开。
窗沿被重重踩过。
一道黑影迅捷地进入室内,悄无声息落在地面上,躺在床上看似昏睡过去的温兰叶手肘抵着床半撑起身。
“把窗沿擦干净。”他呵住了黑影过来的步伐。
黑影非常听话地退两步回去,用衣袖抹了下台面,随后又走过去:“我们手里收集的线索已经差不多了,就差太子具体的罪证。”
温兰叶又躺回去,冲黑影摊开手。
黑衣人上道,从怀中拿出瓷瓶扔给他。
“太子这次对你的计谋不是挺满意的?怎么还被罚了?”黑影询问。
手中瓷瓶的重量趋近于无,但温兰叶连握住它都很费力,不禁叹气:“怎么可能会满意?没直接弄死我就算好的了,先不说这个……据你我了解太子让下属办事通常是面谈,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你在明面我在暗处,两个人跟着他,却根本没见过他和任何人私下面见,走明路到东宫拜访的人也没有多大问题……”
到这里黑影止住了:“这一条线实在抓不住,正好明面上太子已死,现在我们可以换个计划了。”
温兰叶终于半坐起来,拿起瓷瓶仰头往嘴里倒。
缓口气,他敏锐道:“怎么?”
“他同意你的计划后带着我们去了一个据点,这不去不知道一去给我吓一跳——”黑影神神秘秘地弯下腰,在温兰叶耳边说,“他私下募兵。”
“募兵?”温兰叶错开头离他远了点,“兵从哪儿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黑影直起身,“但以他的性子肯定是坐不住的,迟早得举刀向龙椅上的那位,但无论如何,私自募兵是谋反。”
“募兵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没动静,还是在天子脚下……”温兰叶想起查不到的罪证,话音也是一停,说不准太子还真有这个能力,“我近期会留意一下,倒是你妹妹……”
“我妹妹怎么了?”黑影语气瞬间不客气起来,“我妹妹人美心善的,你又去招惹她了?”
温兰叶:“……”
“嗯嗯,你妹妹人美心善,你就是个畜生。”温兰叶礼貌道。
“胡说八道!”黑影无能狂怒地在原地踱步,“我、我也是个好人的。”
形容妹妹是人美心善,形容自己叫是个好人。
温兰叶倒吸一口气:“能不能有点文化?”
“我要是有文化还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别岔开话题,我妹妹怎么了?”黑影终于停下。
“你妹妹被皇帝摆了一道。”温兰叶安详地躺在蔺长昭床上,“我也没想到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能是她,你妹运气属实不行。”
“哦。”黑影愣在原地,“啊。”
“……那我这就回去撺掇太子篡位。”他冷不丁来了句。
撂下这句话,他又回到了窗边,一脚踩上窗沿。
“回来——”
蔺长鹤脚放下了,顺手再用衣袖擦干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瞬间闪到床前,俏皮一眨眼:“怎么了,温兄有何高见?”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们这对兄妹。”温兰叶手指拎着瓷瓶颈部左右摇晃,听见内壁细微的撞击声后反手将药丸倒在掌心,从怀中抽出一个干花香囊,放进药丸时指尖用力将其掐为药粉。
末了,香囊又重新贴回心口,
蔺长鹤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但免不了提醒他:“这个月就这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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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温兰叶目光毫无焦点地盯着房梁,思索一会儿,“原计划的罪证还是要找,募兵这件事需要核实,太子这么谨慎的人不可能会大张旗鼓干这种谋逆之事,还有蔺长昭,她既然被卷进来了,那大理寺也要利用好了。”
蔺长鹤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张脸被蒙住,眼神之中满满都是不赞同:“你知道的,我就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长鹤。”温兰叶沉吟,“我觉得她现在并不需要躲在你我的羽翼之下,今日一见我能感受出,她确实长大了,离开你的这些年她变得更加坚强。”
蔺长鹤静默下来。
“放心,这件事就当是我给她的考验,如果她查不出……便不勉强她。”
蔺长鹤瞥他一眼,默认了温兰叶的计划,也没有别的信息可说,便道别:“行,那我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温兰叶懒懒道。
蔺长鹤这次终于没执着于翻窗,从大门出,遥远的,温兰叶听见他的感叹声。
“哎哟我的老妹儿啊,你咋这么穷——”
温兰叶思付有没有下一句。
按照蔺长鹤此人尿性,应该会有。
果不其然,蔺长鹤又说话了,这次距离更远,传过来很模糊。
“……实在不行……干完这票……回家啃爹娘吧……”
温兰叶:“……”
一想到同僚是个文盲就绝望,一想到文盲同僚不干了之后还能回家啃老他更加绝望。
天尊,不如来几百道雷劈死所有皇室让天下大乱算了。
这种诅咒也就只能想想,实际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温兰叶再次闭上眼还没多久,又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你回……”他睁开眼,看见蔺长昭身穿夜行衣,身上挂着个袋子,从窗户那儿翻进来,将将止住话语,温兰叶差点岔气,接上,“……来了。”
这个怎么也不走正门,这么爱翻窗?
蔺长昭下半身湿漉漉的,一路赶回来,衣摆甚至还在滴水,她低着头解绳结,将布袋从身上卸下,随后用脚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蔺长昭出宫这一路非常惊心动魄,差点就给抓住了。
温兰叶坐起身,下榻靠过去:“怎么了这是?”
蔺长昭检查了一下蜡烛,发现跟她走时差不多,略微扬起眉,面对温兰叶的疑问她摆摆手,语气幽怨到藏不住:“出门没看黄历,出宫时和禁卫军撞在一起了,随后又和一个二品大臣撞了……”
这运气似乎不是看黄历就能解决的,温兰叶想。
“多亏了你啊。”蔺长昭伸手拍他肩膀。
温兰叶:“?”
“给了我一点启发,最后我兜了一大圈绕到冷宫,从冷宫后面那条河出来的。”
两个人不自觉在脑中想地图,从冷宫后面的河出来……再回这里,那真是绕着皇城跑了好大一圈。
“万一他们循着水迹找过来?”温兰叶合理提问。
“嘘。”蔺长昭抬起食指比在唇边,“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