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下臣 > 8. 第 8 章
    其实她有些夸大其词,因为全程都很小心谨慎,也没正面撞上,只是若有若无被禁卫军发现了身影,二品大臣更是老眼昏花看不见她,等她到冷宫时基本上就没人再追她了。

    而选择从冷宫绕路而行也是思虑再三做下的决定,即将下雨是满足隐藏踪迹的其中一个条件,而更多的还是多谢冷宫那位前不久吊死的妃子。

    神鬼之事向来令人敬畏,况且那妃子刚入宫没多久,性子烈手段狠,死后成厉鬼回来报复这种可能性只要在心里种下,在不知何时就会生根发芽。

    等反应过来万一那真是个人,来皇宫做贼偷了什么东西,再找也迟了。

    况且除了太子身上少了点部位,还有他殿里没人要的,别的搜查也搜不出结果,一旦上报还会追究失职,平白无故的谁会让自己丢饭碗啊。

    温兰叶款步走至窗边,将手探出去感受空中气息,闷、燥、刮风,的确要下雨了。

    “别站那儿了,趁雨还没下下来去院里打点水梳洗。”蔺长昭坐着的是个小矮凳,单看动作就知道坐起来很不舒服,她站起来走两步缓了下腿酸,又想起什么,蹲下从床底拖出来个箱子,“我哥的旧衣服,你将就着穿吧,等会儿和我出去办点事。”

    温兰叶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袋子,好奇蔺长昭从太子那儿带回了什么,但蔺长昭现在也需要换一身衣服,他自觉随意应答一声,独自去面对空荡荡的院子了。

    就算先前多少看习惯了,但每一次走到院子里都很想再感叹一句:真是好荒凉。

    天蒙蒙亮。

    蔺长昭出来时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散了下来,到院中不客气地使唤他:“行了你进去换衣服,给你放在椅子上了。”

    温兰叶都快叹着气走了,但还是没忍住问:“我这衣服招惹你了?你不是也有吗,别的官员也有,单看我不顺眼?”

    “兰叶哥哥。”蔺长昭语气突然乖顺,让温兰叶汗毛倒竖,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是说你打算穿着官服和我出去办事吗?”

    “……有什么不可以呢?”温兰叶后退两步。

    蔺长昭瞪向他。

    这人在她家处处不便,用水扑过脸后没擦干,此时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病气带来的虚弱使这双眸子看向她时有股难言的委屈感。

    温兰叶故意可怜地看她,未果,最终败下阵来:“好吧,我去换。”

    他不舍地摸了下袖子边缘,蔺长昭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嘴角木然抽搐,突然又在想昨天那条白绫是不是真吊死过人。

    按理来说死过人的不应该会清理走吗?但不按理呢……要是冷宫里没有,温兰叶怎么从冷宫顺的?

    再按顺序来讲,那白绫可能吊死的正是前几日那个妃子?

    蔺长昭自己给吓得浑身一激灵。

    连忙往面上泼了把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蔺长昭微垂下头,对着水面看着自己形似女鬼凌乱无比的头发,心想自己也未必不能冒充一只鬼……

    不行,怎么净在想神神鬼鬼的,想点别的,比如说太子尸体,但是太子的屁股真的好扁……

    啊——!!!脑子你别想了!

    蔺长昭伸手扰乱了水面。

    忽的,一道模糊白影从身后靠近她,问:“你在发什么呆?”

    一时之间心脏狂跳,蔺长昭稳住面部表情,从逐渐平稳的水面看见温兰叶的脸,她被蛇附身似的嘶了口气。

    因为箱子里放着的是蔺长鹤在学宫里留下来的东西,他那时的衣裳合温兰叶身形的并不多,所以她挑来挑去最后拿了学宫的校服。

    毕竟学宫的衣服都是标准文人服饰,并且一读多年身形难免变化,都是往宽松做的,给现在的温兰叶穿也绰绰有余。

    刚才那一瞬让她有些恍惚。

    这五年和温兰叶形同陌路,在御书房一见惊觉他消瘦不少,而今再看温兰叶似乎又没有变多少。

    温兰叶见她出神,调笑道:“看来你很怀念学宫时期的我?”

    他抬手低头,看看身上,自己也是久违这一身服饰。

    “你以前脸皮怎么没这么厚呢?”蔺长昭回神,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不无感慨,“还是怀念你以前跟你说十句才能获得一句答复的样子。”

    “天地可鉴,我对你可从未这样。”温兰叶从容地后退一步给蔺长昭让道,为了搭配这一身学子服,他的发冠卸下了,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个发带绑着。

    这发带真是越看越眼熟。

    于是蔺长昭直截了当地问:“你哪儿来的发带?”

    温兰叶又是一个无辜的微笑:“从桌子上拿的,以为也是你留给我的呢,原来不是吗?是我自作多情……”

    蔺长昭:“……”咋恁烦人。

    “停。”蔺长昭抬手比出一个手势,扭头走向屋里,“你把我的发带用了,那我用什么?我家里可没放这些东西,或者昨天的白绫还在吗?”

    温兰叶和蔺长昭对彼此向来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其余的一律被选择性过滤,他此时挑挑眉:“要白绫做什么?”

    “吊死你,然后夺回我的发带。”蔺长昭面无表情恶劣道。

    温兰叶抬手捂住颈侧,装模作样道:“蔺寺正要以权谋私吗?”

    蔺长昭现在是真想吊死他了。

    刚踏进屋内,头顶的云像是接收到命令,雨在后脚就啪嗒落在地上,声响渐大。

    温兰叶已经习惯了蔺长昭这贫瘠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虽然他到现在也没见到伞的踪迹,但他还是得问一嘴:“你在家里放伞了吗?”

    “放了。”蔺长昭笃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有的。

    温兰叶点点头,看着蔺长昭抄起剪刀向桌上的白绫而去,他愣了瞬,蔺长昭就已经从上面剪下来一段长短合适的布条,温兰叶这才意识到蔺长昭准备用这个束发。

    他按下蔺长昭的手腕,从旁边拨过来他用的发冠发簪,这两样东西就放在剪子的旁边,蔺长昭就跟没看见一样。

    被阻止的蔺长昭侧脸望去。

    温兰叶道:“有发簪。”

    蔺长昭:“?”

    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但是蔺长昭凭感觉判断,哪儿哪儿都不对吧?

    她皱着眉在原地思索,视线不经意落在温兰叶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跟七窍初开一样,脑子里不知哪根弦搭对了,突然就察觉出自己跟温兰叶哪里不太对。

    蔺长昭将手从他掌下挪出,真诚地发问:“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太暧昧了吗?”

    听完她的话,温兰叶两眼茫然,蔺长昭看出他这次真没装。

    温兰叶只是略微茫然一瞬,很快调节好了:“可是你哥不就是这样和你相处的吗?”

    “但那是我、哥。”蔺长昭有些头疼,“亲生的!”

    “但我现在穿着你哥的衣服,我也可以暂时是你哥,既如此,这么对妹妹有何不可。”温兰叶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蔺长昭:“?”

    要真这样世界就乱套了。

    温兰叶似意有所指:“况且你都叫我哥哥了。”

    蔺长昭:“……”

    以后当个哑巴就好了。

    温兰叶心里有一些不爽,但他将感觉压下,硬把蔺长昭手里的东西拿走,找了个地儿放好,又回来将簪子塞进她手里。

    服气了。

    蔺长昭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簪子挽了发。

    随后她又拖着小尾巴温兰叶从一个角落里找到把油纸伞,蔺长昭不知道随手把这伞扔在这儿有多长时间,也顾不上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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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同撑一把伞是不是也有些许暧昧。

    总之她还是带着布袋和人上了路。

    这伞也是相当脆弱,撑开时一连串的咔嚓声,一度让人怀疑这伞是不是要英勇就义了,它颤巍巍绷开糊在一起的纸,发出的动静听着比她和温兰叶两个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古老。

    是一把高龄危伞。

    走到半路时,蔺长昭脑子转过了弯:“你家马车呢?”

    “嗯?”温兰叶歪头,“这几日不是我跟着你吗,为了省钱给车夫放假了。”

    蔺长昭:“你多少月奉,听着比我还惨?”

    “……月钱没多少,不过我每月有二十两的外勤补贴。”

    “?”蔺长昭惊呆了,当大理寺左寺正每月也就才拿三两,总算知道温兰叶怎么死赖在这个官职不走了,她一怒之下气笑了,“户部怎么还没给你们这些蛀虫断粮?”

    刑部去都察院抓贪污绝对一抓一个准,通通压来大理寺坐大牢。

    蔺长昭看他这张脸都面目可憎起来,每月拿着至少二十两银,好位置不分官职高低……虽然官阶比人家高,但耐不住实在贫穷。

    赚的那点窝囊钱还全都不在她手上……心痛,太子能不能复活一下,她也想走关系多拿二十两。

    想归想,做归做,蔺长昭带着温兰叶去了个破漏小医馆,跟蔺长昭她家很近,同属于乡下田园风,现在还没到开张的点,于是她也没走寻常路,轻车熟路绕进后院。

    后院有个小门,门头没锁,蔺长昭摆弄一下门,没推开,温兰叶刚想开口提议他们在外面等主人家开店,就看到蔺长昭伸手从一旁的木栅栏缝隙里穿过,够到门后,咔哒一下将门栓弄开。

    温兰叶微张开的嘴闭上了。

    不是……蔺长昭一点也不遵纪守法吗?她不是在大理寺任职吗……?他记得调到大理寺需要考法规的吧……

    这算私闯民宅?

    他和蔺长昭接触最多的时候是她在翰林院任职的时期,因为一些原因,和另外一个监察御史沟通有误,误伤了蔺长昭手下的人,还没来得及解释,蔺长昭就升迁去吏部,又没过多久她犯错被罚,转头申请调度去了大理寺。

    温兰叶那时觉得还挺好,大理寺好歹是他负责的,但现在真心怀疑,这人真的熟读法律法规吗?

    蔺长昭推开门,风风火火闯进去,叩门:“顾爷爷顾爷爷顾爷爷顾爷爷——”

    “哎——”里面的人有力地应,声音里没有一点被吵醒的不悦,“这大清早的叫魂呐——哪个小兔崽子——”

    温兰叶跟在蔺长昭身后,伞暂时被交给他了,他抬高伞面,望去,前方的门一下被拉开,温兰叶正上台阶,地滑一个酿跄,给他吓得抓了下蔺长昭的衣袖站稳,这位顾爷爷看面相就是个和善的人,一看见来人眉毛高高扬起。

    “哟,这不我蔺孙女么?来找爷爷作甚呐?”顾爷爷肩上只披了件外衣,没多说几句就被蔺长昭给半扶着拥进屋里。

    她道:“来请爷爷帮忙验个尸。”

    “哦哦。”顾爷爷回头看向半开的门外,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之前刚好被蔺长昭挡在身后的温兰叶,目光停顿一瞬,又移走望向外面,问,“尸体呢?”

    蔺长昭已经两步跨开,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急头白脸地灌下去。

    天知道她渴得盯着天上下的雨都想张嘴接两滴来喝,都怪那死太子。

    “哎呦。”顾爷爷有些不忍直视,“这到底是怎么了?弄得惨兮兮的,等天羌回来我得跟她说道说道。”

    蔺长昭喘了口气,举起布袋,一副可怜委屈的姿态看向顾爷爷:“尸体我偷不出来,就弄了一部分出来,这能验吗爷爷?”

    温兰叶观而叹之。

    ……竟然还会卖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