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榕树下,鱼头村的村民陆续赶来。李水兰几人到的时候,树下已站了不少人。
李大奎眼尖得很,瞧见几人走来时,远远就挥了手,将人招呼过来。
其他人见状,眼里露出羡慕神色。要不就数李大奎心眼子多呢?早早就和宋家搞好关系,现下日子可是好起来了。这不,马上都要涨税收了,也没见他脸上的笑停过!
李水兰带着几人走到跟前,其间不乏有人露笑示好。只是平日里和越长照确实不熟,此时便是想说什么,也开不了口。
有那胆大的如李二顺,倒是直接喊出了声:“长照也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开口:“二顺子,虞官大人有事要说,村里哪个敢不来?”
李二顺嘿嘿笑一声,道:“我就随口招呼一声,倒叫你拿住话柄了,如此说上我一句,可是有意思?”
这话说完,人群立马哄笑起来。
角落处,有人小声嘀咕道:“现在上赶着贴上去,有买卖也轮不到你。”
另一人耳尖,听到此话,皱眉道:“长照是咱们村的大功臣,你倒是想得深。”
越长照不知道这边的小插曲,她只微微笑着,问道:“虞官大人可来了?”
话音刚落,不等李大奎回答,远处敲锣声便又响起。一众人往声音处看去,果然是刘虞官和李村正来了。
人群瞬间又吵闹开,有人忍不住,直接问道:“虞官大人,可是要收税了?”
“是呀,海税莫不是真的涨了?”
李村正听着四周的声音,心里烦得很。他猛地敲响手里的锣,道:“安静,都安静!”
锣声刺耳,越长照忍不住皱眉。旁边李大奎气道:“这个李村正,平日里缩着头,现下倒威风起来了。”
刘信也被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拉住李村正,示意他冷静些。
而后才清清嗓子,大声道:“今日是四月初一,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来是为了何事。”
“古语有云‘春日山林不登刀斧,夏日川泽不入网罟。’故而,今年四月到八月,是不能出海捕捞的,大家也好好休整一番。”
每年禁渔时间大差不差,海边人对此已然习惯。刘信见他们无甚反应,心里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另一件事,便是海租税。北方战事紧急,因此,今年的海租税略涨了些,每家每户需得交上五两银钱。”
这话说完,鱼头村人瞬间炸了锅。
“什么!去年还是四两,竟又涨了一两!”
“前年还是三两银子,今年便涨至五两,往后日子还怎么过!”
“北边的战事,就应该收北边人的税!他们有地种,比咱们挣得多了!”
“可不是!每日光是吃食上,就要花费许多钱。海边天气多变,一月下来能出十天海已是不错,更何况也不能次次捞到好货,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幸亏有排钩钓,这些日子倒也攒了些钱,不然可真就活不了喽!”
刘信听着下面的声音,也是满脸苦色。他当然知晓渔民的不容易,可谁又能抗旨不从呢……
他道:“约莫三日后,县衙的人便会过来,大家早日做准备才好……对了!禁渔期到了,海边风台也多了起来,各位乡亲切莫偷偷出海!罚款事小,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刘信说完这些,便转头和李村正耳语两句。
李村正点点头,又猛地敲了声锣,道:“虞官大人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大家听完便散了吧!”
说完也不管村民如何,自己带着东西就走了。
饶是再哀怨,税收上涨的事实也改变不了。鱼头村的人又三三两两散去,准备找些别的挣钱法子。
刘信见越长照几人还没离去,赶紧上前道:“听说越姑娘如今还在高价收鱼线?”
越长照点点头,“在收,正准备多雇些人继续做排钩钓。”
刘信长叹一声:“越姑娘大义,多亏有你,鱼头村的日子才好过许多。”
郭宝盈心里满是赞同,长照可是有能耐得很。月银加上提成,这两个月光是她,就挣了十两银钱!除去家里嚼用和海租税,也还剩下三两呢。
越长照笑着解释:“此事还得多谢虞官大人,新安县那笔买卖结束后,便有人同我买了预订排钩钓,说是岭南那边禁渔期结束得早,约莫能卖出去不少。”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是惊讶。怪不得她一直没有停工,原是接了更大的买卖!
刘信立马带上喜色,他道:“越姑娘行善事得善报,理应如此!不过我今日还要再去别的地方通知此事,改日再找越姑娘喝茶。”
*
新安县的人来得很快,不知是禁渔期无事可做还是其他,不过第二日,人就到了。
来到鱼头村的一共两人,一人是新安县的渔民,名叫沈大海,另一人则是他的弟弟,沈大风。
越长照给二人倒上茶水,道:“乡下渔村没有好茶叶,怠慢贵客了。”
沈大风抿了口茶便放下,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茶汤能解渴便好,我二人也没得那些精细做派。”
他开门见山道:“越姑娘,排钩钓的事是家兄所告知的,据我了解,此物是您家祖传手艺,别处并不曾见。而且这东西的能耐大,若是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好好赚上一笔!”
越长照问:“您想怎么联手?”
沈大风摸着下巴,自信道:“姑娘的东西虽好,可却没有我门路广,我沈某人愿意以三两的价钱从姑娘这里买入,此次便能要一千份!”
足足三千两银子,任谁听了不心动?沈大风也满意极了,这东西转手便能翻价两倍有余,也就乡下姑娘没见识,才卖得便宜!
越长照轻笑一声,道:“别处并不曾见的好东西,想必您转手便能卖出高价,这笔买卖稳赚不亏。可您却还要压我的价……您看起来,并不是诚心想要合作。”
“你……”沈大风被噎得一时无言,片刻后才道,“越姑娘手艺厉害,却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东西一旦买入,便有压在手里的风险,何况海上走货成本极高,我,我这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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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挣个辛苦钱啊!”
越长照喝上一口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这番话属实有道理。”
沈大风心里一喜,乡下丫头果然好糊弄!
“可是……”越长照继续道,“与我何干?”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沈大海见两人神色不对,赶紧伸手扯了扯沈大风,小声道:“越姑娘人好,可帮了咱们村的大忙,你不能亏待人家才是!”
经商之人当然无利不起早,沈大风压住心里的火气,又问:“那姑娘以为什么价钱合适呢?”
“千份以内,每份收您四两五钱银,超过一千份,每份收您四两二钱银,超过两千份,便只收您四两银子。”
“你!你这也太贵了些!”沈大风拔高声音。
这可不算贵,越长照心想。此物暂时只在云安县和新安县买卖,若沈大风速度快些,贩到别处还能挣上这一波银子,若是再慢些,指不定仿制品就出来了。
“您说了,这东西别处并不曾见。卖多卖少还不是您说了算?除去云安县和新安县,其他地方可都没有排钩钓。”越长照慢慢说道。
沈大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沈大海拉住。
半晌后,他道:“按姑娘所说,沈某人先买上一些吧!”
*
沈大风虽只订了三百份排钩钓,其他人却高兴得很。禁渔期开始,附近镇子又卖得七七八八,他们很担心生意就此断了,可偏偏这丫头还在继续雇工。眼下来了笔大生意,几人倒是比越长照还卖力气!
这日,宋家小院里,几人正认真做着活计,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谁呀?”李水兰起身开门。
来的是位妇人,她手里提着竹篓,还在往下滴水。
“二胖娘?”李水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道,“快进快进!”
乔娘子进去便看见一院子做活计的妇人,她心里满是羡慕。越家丫头给的工钱高,妇人做这活计,比从前男人出海挣得还多!可惜就是招工招得少。
瞧见海云正在剥虾,她便把东西放到木盆边,道:“夜里刚捡的,新鲜得很。想着你们收货,便过来了。”
海云细声道:“多谢婶子。”
乔娘子摆摆手,“得我们多谢你,壳子货卖不出价,若不是你们收,家里吃都吃不完!前些日子大家伙忙着搓鱼线,现在闲下空来,才想着弄些海货挣口饭钱。”
李水兰称完斤数,又拿出钱一把塞人手里,道:“得谢你想着我才是,家里姑娘弄点活计也不容易,若不是你们挂记着,我们这小买卖也做不来!”
一番话说得熨帖,乔娘子眉头都松开了,怪道人家能挣着钱呢!这一家子不仅法子多,说话也好听得很!
她笑着道:“小买卖也比咱们强,整日出海只是听起来好,实际挣多挣少自己知道。”
说到这里,她猛然想起什么,原本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
她悄摸看了越长照一眼,犹豫半晌,终是没忍住:“听说梁家船厂又闹出事了,你们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