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从修补一条小船开始 > 16. 第 16 章
    这日早上,宋家小院正热闹着。起因是越长照想吃小酥肉,买了各种调料回来后,又把大致做法告诉了海云。

    海云摸索两日便调配好比例,李水兰也不亏待孩子,一大早就去镇子上,割了猪肉回来。

    鲜嫩的里脊肉被均匀切成肉条,再裹上调好的芡汁。等油温升高后,海云便有条不紊地把肉条下锅。

    只听“刺啦”声响起,酥肉已经滑进锅里,四周冒出细密的油泡,油炸食品的香气也随之飘散。

    灶房里三人不约而同咽了口水,海云想了想,道:“阿娘,早上刚收了海虾,咱们也炸上一些吧。”

    李水兰点头应下,快速剥头去线再裹上芡汁后,又递到海云手里。

    眼看酥肉已经炸好第一遍,李水兰又开口:“海月,去喊你阿姐来吃饭。”

    越长照刚睡醒不久,便被海月拉着出了门。还没进到宋家小院,香味便飘到跟前。

    隔壁有人探出头来,正好看见两人,便问:“哟,大早上做这样香的饭食?”

    越长照敷衍道:“下晌有贵客,可不得做些好吃的。”说完便拉着海月进了院子,又快速把门关上。

    李水兰正端着炸好的海虾出来,忙不停道:“快,刚出锅的,尝尝!”

    油锅的温度正好,小酥肉被炸得金黄油亮,花椒混着茴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引得人直流口水。

    “好香呀。”海月盯着肉道。

    越长照试了试温度,小酥肉已经不烫手了,她便一手拿着一个,分别递给面前的人。又喊:“海云,快别忙了,出来吃肉!”

    “就来!”厨房里的人应声道。

    接过酥肉,海月满是开心,道:“谢谢阿姐!”

    李水兰也将盘子往她跟前推,“快,你也尝尝。”

    海虾炸得焦脆,一口下去,满是虾肉的弹嫩口感,越长照吃得心满意足,正要再拿酥肉时,就听到有人敲门。

    李水兰去开院门,原是郭娘子做活计来了,还有她家的小胖娃郭元宝。

    郭宝盈离很远就闻到香味,此时手里还牵着孩子,不免有些局促。可她有重要口信得传,不好等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元宝也来了?正好炸了吃食,快进来。”李水兰拉着人进门。

    “他昨日在家弄伤了手,我,我不放心,便带来看顾一天。”郭宝盈解释,又把孩子推上前,“快喊人,我怎么和你说的?”

    “阿婶。”小胖子小声喊了句,又看向后面的越长照。他紧紧拉住娘亲的衣摆,心里有些害怕,又被香气勾得不停咽口水。

    越长照瞧出母子俩的紧张,她拿起酥肉和海虾走到跟前蹲下,道:“你上次可是骂我了?”

    小胖子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退。郭宝盈赶紧开口:“长照,这都怪我……”

    “郭娘子,”越长照打断她,示意她先别着急,然后又问:“你可是骂我了?”

    见娘亲也不说话,小胖子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只能憋着眼泪,点点头。

    越长照继续道:“你阿爹和我阿爹都是被海贼害死的,你骂错了人,该和我说什么?”

    “对不起。”小胖子哽着音,老实回话。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奖励你好吃的。”越长照递过酥肉。

    小胖子仍是害怕,抬头看了眼娘亲,见她点点头,才接过手来,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见到我,应该喊我什么?”越长照再问道。

    吃了满嘴香的酥肉,小胖子胆子大了些,他道:“姐姐!”

    越长照这才满意,把手里的油炸虾也递过去,起身摸摸他的头,道:“嗯,吃吧。”

    李水兰见状,赶紧拉过孩子,“海云海月,快带元宝一起吃酥肉。”

    郭宝盈擦掉脸上的泪,哽咽道:“长照,是我对不住你,我……”

    “打住!”越长照最怕这样的场面,她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心里生了怨倒不好,因此我才纠正他,郭娘子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不会,不会!”郭宝盈连连保证,“应该多谢你才是。”

    她平复了心情,又猛然想起事来,“对了!刘虞官托人给你带了口信,说是有事相商,让你千万别出远门。”

    本以为事情没了着落,谁曾想又迎来转机,越长照看着手里的酥肉,心里忍不住想,果然有贵客登门。

    刘信来得很快,传完口信不久后,就到了鱼头村。

    越家小院里,越长照给对坐的人沏好茶水,才慢悠悠开口:“三种排钩钓各备了五十份,正在往船上运。虞官大人先喝口茶水?”

    刘信看她不慌不忙地样子,又想起税收上涨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茶倒不急……越姑娘,我虽不知你是求财还是为了旁的,不过事出紧急,若渔民能因此多条生路,也算我欠姑娘一份人情了。”

    越长照听出其中的不寻常,她试探道:“刘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信摆摆手,不欲多说,只道:“到时候你便知晓了。”

    越长照点头应下,她猜测此事和渔民相关。事出紧急,又不急在这一时,所以应该是之后会发生的事……

    多条生路,说明渔民的生计问题更为严峻……

    难道是海禁?可若是海禁,渔民根本出不了海,又没有耕地,岂不是直接没了活路,又何谈多条生路……

    越长照垂下眼抿了口茶,眼下是二月下旬,之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四月开始便是禁渔期,大巍朝针对渔民的税收有两种,分别是渔税和海税。平日里渔民捕到的鱼需缴渔税,而到了禁渔期,官府又要额外收缴海租税,难道是税收涨了?

    越长照瞬间有了主意,她放下杯子,开口道:“刘大人,排钩钓的效果您是见过的,大富大贵我不敢担保,可让渔民多条生路定是不成问题。”

    “长照做这笔买卖,不过是为了挣钱。您说欠人情,我倒也受之有愧……从前听我阿爹说,闽地这一带都是海,想必别处的渔民也需要排钩钓,就是不知您可有相熟的同僚,也像您这般心系渔民?”

    刘信一口茶水差点呛住,这姑娘说话倒是直白!

    他想了想,道:“等事情结束后,我回去便给你写信,想必其他地方的虞官也乐得促成此事。”

    等东西全部装好后,太阳已升至高处。几人乘着李大奎家的船,往塘南镇行去。

    刘信平日里便习惯往各个村子去,不仅通知各项事务,也会查探渔民生活。因此,村子的人几乎都识得他。

    再加上这些日子不间断的宣传,云安县几个镇子对排钩钓都有不少了解,甚至部分人已经买入。所以,当刘信说起排钩钓的益处时,原先还半信半疑的渔民们,此时彻底信服,纷纷开始求购。

    虞官一句话,倒顶得上两人半月的成效。李大奎和宋安顺只对视一眼,就赶紧忙活起来。

    一直忙到下晌,跑完整个塘南镇的村子,船上便只剩十几份排钩钓了。

    二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几人头上却出了薄汗。

    刘信喝了口水,缓上片刻后,问道:“今日可还去塘西镇?”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

    渔船收了锚,又慢慢划开。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地方。

    刘信带着几人进了村后,已不见先前疲惫,他略有些兴奋道:“此处是刘家村,我家便是这里的。”

    越长照有些惊讶,“您是闽地人?”

    刘信打开了话匣,解释道:“不错,从前家里便靠打渔为生,所幸我还算聪明,考上虞官一职。又得圣上垂怜,便回了老家替大家分忧。”

    他说到这里,又不死心地开口:“越姑娘,你天资聪颖,心系渔民,不如……”

    “打住!”越长照赶紧打断,“虞官大人实在高估小女子的品性,长照并无考取功名的想法,长照一心求财!”

    刘信再次被她直白的话噎住,跟在身后的李大奎和宋安顺,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几人便到了地方。

    “刘村正,这位小友是鱼头村的人,名唤越长照。近日大家熟悉的排钩钓便是出自她手。”

    刘村正立马笑道:“如此厉害的东西,竟是位姑娘发明的?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越长照瞧他笑得虚假,也不愿寒暄什么,只点点头,算是应下。

    见她态度冷淡,刘村正也不在意,他转过头问:“刘虞官带人过来,所为何事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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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信又把来意解释一遍,末了嘱咐道:“麻烦村正把人喊来,此事还需同大家说说才行。”

    刘村正自然应下,他使唤家里的小孙子出门,不多时,便有人过来了。只是来人零零散散,并不算多。

    刘信皱眉问道:“其他人呢?”

    “虞官大人,其余人应是出海捕鱼了。”有人回话。

    “可是这天,唉……”刘信叹了口气,又道:“罢了罢了,既已来人,便先说了吧。”

    刘信把排钩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一旁的渔民也听得认真。

    末了,有人问:“海娃,这东西真这么好?可不是骗人的吧?”

    听到亲切的称呼,刘信笑了起来,“刘三叔,我何时骗过你?”

    另一人也道:“海娃打小就老实,他说好,那定是好!”

    “可不是!这娃娃聪明,这么些年为咱们做了多少事呀!”

    氛围变得松快起来,刘信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人突然打断。

    “刘虞官,听说海税又涨了,这可是真的?”

    此话一出,渔民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前年不是才涨了吗!”

    “海娘娘保佑,这日子没法过了!年年涨税收,倒不见我日日能捕到鱼!”

    越长照紧皱眉头,立马朝声音处看了过去。此时说这话,是何企图?

    人群里哀嚎一片,刘信也慌了起来,这事是如何传出的?他面色涨红,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人见状,又逼问道:“都说虞官大人心系百姓,可税收年年上涨,您不记得替我们求情也就罢了。可这丫头的买卖,却劳您跑这一趟,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李大奎立马急了,忍不住喝了句:“说什么呢!”

    刘家村人没了主意,纷纷朝几人看过去,面色又惊又疑。

    越长照冷笑一声,道:“听说?空穴来风之事,也敢当众说出来?你可知造谣的下场!再者说了,此事即便是真的,那也是天子圣令!谁又敢违反?我倒不知塘西镇竟出了这等人物!”

    挑衅之人并不畏惧,又道:“我家远房亲戚在县衙做事,此事可不是造谣!还有,你怎么不敢说和刘虞官到底做了什么勾当!”

    “我…我能有什么勾当!”刘信被人当众冤枉,已然急得不行。

    “刘虞官不是这种人,咱们可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有人帮着说话。

    “唉,话是这样说,可他明知税收要涨,却还要卖东西给我们……”

    越长照听着人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眼睛却紧盯着问话之人不放。此人瞧着长相普通,面上毫无惧色。她一时间不能判断对方是否有预谋。

    宋安顺见情势急转直下,不由得慌了神。他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人,又小声问:“长照,这可怎么办?”

    越长照知道这锅不能背,她扬声道:“排钩钓是我家祖传的好东西,本只是可怜渔民谋生不易,才拿出来作价售卖。前几日刘虞官上门相求,说是自己作为一方父母官,实在不忍心看到大家因为舍不得银钱,而错过此等好物,因此希望我能随他一起,将此物的好处解释清楚。”

    “从前大家伙都说刘大人心善,是好官,我自然也不愿辜负他的用心良苦,这才应下此事,带着家里人一同前来。没想到才进刘家村,就遭此污蔑!我倒想问一问,今日之事怕不是你们合伙做了局,只为昧下我手里的东西吧!”

    此话一出,刘信更着急了。他连忙走上前,刚要解释,就被李大奎一把拦住,“大人,有话好好说,可不能动手!”

    刘信简直冤死了,他朝越长照看去,想要解释。却见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姑娘,正向自己眨眼呢。

    他立马反应过来,也不再心急,只大声辩驳道:“我刘信若是说谎,若是联合外人欺骗乡亲,不如叫海娘娘降雷劈了我!”

    越长照顺着话道:“海娘娘?前些日子我家遭了贼,那贼人还说我是海娘娘呢!若这话是真的,今日使计诬陷我的人,等着被雷劈吧!”

    说完她便拉住挡在前面的人,道:“此地人心愚昧,走,咱们不卖了!”

    三人趁乱退走,一时间倒无人阻拦。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失声道:“她,她是塘口镇那个海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