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鱼线……”李大奎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激动道,“真的?”
“真的,这事还得劳你去做。暂时需要七十五尺,一百二十尺以及一百八十尺长的鱼线。七十五尺的鱼线,每尺我付两文钱,一百二十尺的鱼线,每尺我付三文钱,一百八十尺的鱼线,每尺我付四文钱。”
几人皆被惊到,怎么给这样高的价钱?这东西虽麻烦了些,可谁不会做,便是手笨些的,一天约莫也能搓上好几十尺。那可就,可就能挣上百文钱了!
李大奎下意识道:“长照,鱼线不值钱,这样会吃亏的!”
李水兰也解释:“长照啊,搓鱼线只是费些力气罢了,你买鱼线才多少钱?这个价太高了。”
就连宋安顺也说:“实在不行我给你做,咱慢慢攒就是。”
越长照当然知道这个价钱高的不合理,可她又不是资本家,剥削穷苦人做什么?
而且她的目的不是在鱼头村当富婆,只有村里人手头宽裕,往后舍得买她的东西,系统积分才能攒够。她的目的从来都是回家。
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她看着几人关切的脸,一本正经回:“不怕,过些日子还要从大家手里挣回来。”
李水兰和宋安顺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得,家里真是出了个海娘娘!
“哎呦!长照,这……唉!”李大奎眼泪都快出来了,愣是被这句话憋了回去。
别人不了解,他可门清得很!长照这丫头大方,自己日日偷师,她不但不苛责,还次次点拨,次次付工钱,他,他可真是不要脸啊!
“不过啊,丑话说在前头,”越长照继续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你也清楚,若是有人为了赶工交次品,我可不收。”
“晓得晓得!”李大奎忙不停应下,“谁要是黑了心做这种事,不劳你出手,我李大奎第一个不同意!”
越长照点点头,她允许李大奎跟着学手艺,便是看中他的人品,好的助手不可多得呀!
“对了,”越长照又想起来,“麻烦你再替我问一嘴,往后谁家想卖花蛤,海蛎这种海货,直接来宋家就行。价钱和镇上一样。”
“长照啊,这东西咱们自己去挖就行。”宋安顺又开口劝。
“阿姐,我起得早,我每日都去海边,咱们别浪费这个钱。”海云跟着劝。
李水兰翻了个白眼,“夜里去讨海,白天做活计,下晌再去镇上卖货,你俩有这样大能耐?我看这事就听长照的。”
家里最大话语权发话,父女俩也知道拗不过,对视一眼后便也不再吱声。
李大奎看着几人,羡慕的心情达到了顶点。他知道宋家的吃食买卖,一看便知是长照给出的主意,这丫头可真是又大方又能干又心地善良!
他道:“这事儿你放心,镇上的食铺几乎不收便宜壳子货,这东西咱们也吃不完,若能靠它挣上钱,村里人高兴还来不及。”
重要的事交代完毕,天也已经完全黑透。两拨人终于彻底分开,趁着夜色各回各家。
晚上,李水兰躺在床上气得牙痒痒,她一脚将身边人踹醒,“你们宋家可真是沾了我们家的光!自打长照过来,家里谁都比我挣得多。明日你替我去铺子做活计,我在家忙活得了!”
宋安顺挨了一脚,也不生气。他老实开口:“李福来怕是不会同意。”
李水兰哼哼一声,片刻后又翻过身,语气神秘道:“你说,长照不会真被海娘娘附身了吧?这丫头卖东西也不图钱,那她图啥?难道就图别人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可不敢乱说……”宋安顺伸出手朝上方拜了拜,“海娘娘恕罪,海娘娘保佑。”
*
次日一早,李大奎吃完饭就出了门。从鱼头村到鱼尾村,挨家挨户敲门通知。
“是,越家丫头收鱼线,您不忙的时候可别去唠闲了。”
“对,是这个价,哪里能骗你?”
“可不是?长照心善不图钱,东西可得好好给人做!”
他也不嫌累,三个村子来回吆喝,大有种三岁小孩也得知道此事的气势。
等再回到鱼头村,正好碰见卖渔获归来的妇人,李大奎又拦住人说上一遍,才满意离去。
那妇人站在原地,仍是有些不相信。鱼线能给这样高的价钱?
不等她想明白,旁边院门就“吱呀”一声响,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哎,哎,郭娘子!”妇人快步上前,“听说了没?越家那姑娘要收鱼线,竟给到三文钱每尺呢!”
郭娘子握紧手里的麻袋,点点头。
“哎呀,若真是如此,咱们可是能挣不少钱!”她又猛地一拍手,“你赶上这好活计,就不用去海底拼命了。你们娘俩都好福气!”
郭娘子嘴唇动了动,道:“是,越姑娘是好人,我们该谢谢她的。”
“这话倒是真的!”妇人点点头,又道,“哎呀,我可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搓鱼线去!”
见人进了屋,郭娘子拎紧手中麻袋,转过头继续朝另一方向走去。
高价收鱼线的事情像是平地惊雷,猛然在小渔村炸开,且有越传越远的趋势。
一众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其中缘由,最后还是所谓“知情人”透露了内情,把盗贼如何跪地求饶的场景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当日就在现场。
海边人信奉海神,至此,关于越长照是海娘娘的传闻愈演愈烈,鱼头村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愈发尊敬。
备受尊敬的越长照,并不在意村里人如何想,她只想坐在家里收鱼线,编排钩钓,过两天清闲日子。
只是这日子到底没清闲下来。她刚吃完海鲜粥,正坐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宋家的院门便响了。
“谁?”越长照停下步子,问道。
“是我,郭家的。”门外传来妇人的声音。
一听这话,宋安顺先反应过来,他立马放下手里的线,道:“我来开门。”
院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郭娘子。宋安顺拦在门口,问:“郭娘子有什么事?”
郭娘子看了眼后面的人,又把手里的麻袋打开,低声道:“说是收鱼线,我攒了些。”
越长照开口:“姨父,让郭娘子进来说话吧。”
小院的门再次合上,郭娘子将麻袋放下,开始从里往外拿。
鱼线是用细绳绑好的,摆放也整齐有序,可以看出做事之人的细致。等二十三捆鱼线全部拿出来后,宋安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刚做好的?”
越长照也有些震惊,她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妇人。
说是妇人,也不过二十来岁。瘦小的身板上穿着粗布衣裳,面色憔悴,头发却梳得利落,想来是个有条理的人。
郭娘子被看得不自在,她撇过眼,紧紧揪住下衣摆,解释道:“之前李大奎说的收鱼线,我,我以为钓鱼用的,一条就搓了六十尺左右,您收吗?”
“收,不足七十五尺的,也按每尺两文的价钱算。”越长照答得干脆。
郭娘子有些愣神,她以为对方不会收或者压价呢。
“二十三捆鱼线,应付您两千七百六十文钱。”越长照报出价,又往袖口掏了掏。
坏了!今日没想到会有人来卖鱼线,只带了蜜饯出门……
宋安顺瞧出问题,赶紧道:“屋里有钱,我去拿。”
越长照点点头,“郭娘子稍等,这银钱不会拖欠您的。”
不过一会儿,宋安顺便数好钱出来。二两银子并七百六十文铜钱,郭娘子看到时,眼圈都红了。
那日李大奎来送竹耙,又主动说鱼线的事。可两家并无甚交情,她稍一细想,便知道是谁的好意。
不过若是有其他挣钱法子,谁又想去采珠呢?所以从那日起,除了讨海卖货,她便日夜不停地搓鱼线,才做了这些出来。
郭娘子擦掉眼泪,低着头道:“您的恩情我会记得……孩子还在家等着,先不打扰了。”
眼见着人扭头就要出门,越长照突然问道:“郭娘子家只有个孩子?您来我这里做活计如何?”
*
二月的小渔村,猛然掀起搓鱼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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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潮,就是苦了后山的麻杆树皮,这下可遭了不少殃。
李大奎通知这件事的时候,程山并不在家。因此,当他知晓此事时,李婆子已经搓完几条鱼线了。
“您说越姑娘花大价钱收鱼线?”
“可不嘛!”李婆子坐在小凳上,手里的线不停转动,“你二顺哥家的刘婆子,都挣着钱了!还有郭家的,说要去采珠那个。听说现在雇给长照做活计呢,怪不得郭娘子后面也不缠着我了,定是这姑娘指了活命的路!”
程石听不懂这些,他瘪着嘴道:“狗子和大牙都在家搓鱼线呢,没人和我玩了。”
程山摸摸他的头,心里忍不住想,这姑娘的主意倒是多得很。
他道:“您腿脚不好,便是搓鱼线也不能坐太久。”
李婆子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今日不出海?可别在我跟前转悠了。”
今日天气平平,出海的渔民不多。程山也只在近海边钓了一会儿鱼,又把河岸口的地笼收了,才往镇上去。
两只青蟹还算肥美,程山照例送到观海酒楼。刚结完账正要走时,却听到酒楼客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梁家船厂出事了!”
“出什么事?不是才出了事嘛!”
知情人夹起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后才道:“就梁老板那上门女婿,叫张,张什么的,说要辞掉厂里上了年纪的船工,船工自然不愿意,就打起来了。”
对坐的人咂摸一口酒,分析道:“出海讨生活不容易,从前梁老板雇了许多身子有缺陷的人,工钱也并不克扣。想来那姓张的舍不得钱,便找了由头闹这一出。”
知情人点点头,“八成是如此,而且听说梁家那小儿子,要和江家船厂结亲喽!”
“什么!你说的是塘西镇那边的江家?”对坐的人满是震惊。
“不然还能是谁?也不知那姓张的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让他攀到这门好亲事!”
“唉,谁说不是呢!”对坐的人又闷口酒,“前些年,我家远房亲戚……”
眼见话题扯远,程山皱着眉问:“郑老板可知道此事?”
郑观海翻着账簿,头也不抬地回:“早上便听说了,倒像是张大勇会做的事。”
程山眉头皱得更紧,同郑观海告辞后便出了酒楼。
*
海边的天变化莫测,雷鸣伴着闪电呼啸而来,暴雨也猛烈砸落。
鱼头村的人放下手里活计,时刻警惕着。好在海风不算强劲,大雨下了三日后,天就彻底晴了。
因着大雨,乡下小路变得坑坑洼洼,其中还夹杂着海草,也不知是从谁家房顶掀飞的。
程山把屋子内外都仔细检查一遍,好在石屋刚修没几年,倒还算结实。
见他把梯子收好,李阿婆问:“房顶如何了?”
“海草刮走一些,过两日补上就行。”
李婆子点头,又叹口气:“碰上海灾可真没办法,也不知村里人怎么样。”
程山心里一动,看着地上的鱼线,道:“出了太阳,村里人应是要去捡海货的,我出门看看情况,顺便把鱼线卖了。”
“哎,是该去看看……卖鱼线作甚?”李婆子有迷糊。
“您不是说刘阿奶已经挣了钱,”程山面不改色,“小石头,跟我出门。”
程石咧开笑,大声道:“好!”
两人提着桶就出了门,李婆子看着手里的鱼线,总觉得有些奇怪。
暴风雨给鱼头村留下许多痕迹,程石一路走着,倒没有发现房子倒塌的情况,心里大概有了底。
“程山程石,你们不去捡海货?”有妇人和他俩打了照面。
“先卖鱼线,再去捡海货。”程山将桶里的东西递给她看。
“哦……”妇人了然,又道,“那可要快些,不然就捡不到好货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不管其他如何,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去捡海货,鱼头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提桶拿盆,准备大干一场。程山这般解释几次后,才终于走到越家小院,他稳稳心神,叩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