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板去了,梁家没个能担事的,现在是张大勇做主船厂的事。可他不是好人,我看早晚要出事!长照,若是梁家的人来找你,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知道对方心中的顾虑,越长照有些哭笑不得,她回:“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等到二月中旬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大潮水这日,越长照拿着新做的排钩钓,请了九位经验丰富的渔民一同出海。
这次用的是五十米长的排钩钓,她担心麻绳承重力弱,便雇了渔民和小船,决定仿照子母船的用法,进行尝试。
鱼头村的人都知道排钩钓厉害,只是除了李大奎,倒没有旁的人仔细看过这东西。没想到越家丫头竟主动喊他们过来,几人眼里的兴奋简直藏不住。
越长照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只是为防止意外发生,她还是交代了几句。
“各位叔伯想必都知道排钩钓了,我也就不多说废话。今日请大家过来,一是因为鱼线长,需要合力捕捞,二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排钩钓的能耐,若是觉得东西好,便也像竹耙那样买卖。”
鱼线长?长的好啊,越长越好!大家可都听说了,这玩意头次出海就捕了几百斤鳗鱼呢!
“越家丫头,鱼线长可不怕,出海的人谁还没把力气!”
“这是实在话,只是为何划小船出来?若是捕了千斤的鱼,咱这船可装不下啊!”
“操心这些个作甚?越家丫头不比你明白?我说这好东西能耐得很,咱们听安排就是!”
起了话头后,渔民中哄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越长照给李大奎递过眼神,他立马会意,两步走到跟前,大声道:“都消停消停,长照的话还没说完呢,可都听仔细了!”
渔民又噤了声,越长照适时开口:“虽然是好东西,但卖价不便宜,各位叔伯还是先看上一眼再说。”
渔民的脸色立时变了,她看在眼里,又开玩笑道:“再有,今日是大潮水,若真像阿叔说的,不小心捕到上千斤鱼,这鱼线可承受不住。阿叔们当断则断,必要时直接剪了鱼线,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说到千斤渔获,几个人又高兴起来,纷纷附和道:“放心吧,海上的人都懂!”
事情都交待清楚,越长照也不拖拉,随即就带着人出海去。
李大奎的船虽比不得程山的,但却比宋家的大些,因此,越长照安排他的船当母船。
三人多次出海,早就配合熟练。到地方后,依旧是越长照和宋安顺负责下鱼线,李大奎负责控制渔船。
小船上的渔民边划船边张望,只见一圈圈带挂钩的线逐渐没入水中,直到完全沉入海里,最后只剩浮漂仍在海面。
李大奎见几人眼睛都看直了,心里不免得意起来,现在就看呆了,等捞鱼的时候还不得惊掉下巴!
*
“动了!”李二顺忽然大喊,“鱼漂动了!”
在海上等了快一个时辰,渔民焦急的心情达到顶峰,此时猛然听到这句喊声,立马振奋起来。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的看不清!”
“哎呦,就那里,那里,看到了没?”
渔民七嘴八舌地说着,越长照自然也听到了。鱼线震动频繁,瞧着确实是鱼上钩了。
她给船上两人示意后,随即扬声喊道:“准备收网!小船靠到船尾前面,听我指令行事。”
五十米长的麻绳下到海里,又挂了活鱼,任谁也不敢使蛮力拉网。
越长照有规律地拉线放线,等终于见到鱼后,果断开口指挥:“小船帮忙拉线取鱼,缠住了直接剪断!”
大鳗鱼咬住鱼钩使劲挣扎,第一条船的三人看得眼神都亮了,李二顺大声回了句“是!”便立马俯身捞线。
他力气大,借着浮力往上拽鱼线,旁边人配合得也好,拿抄网兜住后,便直接甩到船上,二人再合力取下鳗鱼。另一人则划动船桨,不让船被海浪推远。
四条船有序进行合作,一条船装满,便由后面的船补上。而越长照始终稳稳站着,不紧不慢地指挥,收线。
等最后一条鱼取下,李二顺终于瘫坐在渔船上,大声喘着气。三条船来回跑两次才捞完,这排钩钓不会真抓了一千斤鱼吧!
宋安顺数完数,激动得不行,他喊道:“抓了三十四条!”
李大奎看得仔细,补充道:“不止有鳗鱼和黄鱼,还有几条大花鲈呢!”
越长照点点头,鱼钩丢了五个,空了九个,收获虽然比不得第一次出海,但约莫也有四五百斤,还是很不错的。
小船上的渔民早已惊得说不出话,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每条鱼分量都不小,三十四条……简直挣大发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有人不敢相信。
“齐老三,去海里游上一圈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李大奎打趣。
“难不成真是海娘娘附身了?”
人群里传来一句嘀咕,很快被哄笑声遮掩,越长照也装作没听见。海娘娘的传闻对她有利,只要把控好尺度即可。
她扬声道:“渔获不等人,咱们先去码头。”
渔船调转方向,带着满船的收获,又缓缓朝镇上行去。
自第一次卖鱼后,越长照就在塘口码头扬了名。这段时间以来,不少食铺老板专门守着,只为了买她的渔获。
今日也是如此,郑观海和梁丰收早早蹲守在一旁,生怕捞不着好货。不过当船停稳,渔获呈现在眼前后,饶是知道这丫头能力出众,两人仍旧震惊不已。
“乖乖……越姑娘!这是捅鱼窝了?老规矩,我要八成!”郑观海惊叹不已,又赶紧吩咐,“快,快回去拿桶!”
一旁梁丰收不乐意了,“郑老板,当我梁某人听不见呢?这渔获怎么说也得给我留上三成!”
两人各不相让,边上其他食铺的老板也趁乱加入,场面一时热闹极了。
越长照笑着道:“今日有花鲈,我瞧着也不小,郑老板不妨看看?也让其他掌柜的分些渔获。”
花鲈是寻常海货,只不过眼下不是丰收期,倒显得珍贵起来。郑观海笑得眼都见不着了,道:“多谢越姑娘,多谢!”
渔获多,应是要卖上许久。幸好宋安顺和李大奎都有经验,越长照交待几句后,便先离开码头了。
她慢慢悠悠走到约定处,约莫等了一刻钟,海云和海月才终于到来。
越长照接过一桶,掂了掂分量,粗略估计有五斤。她问:“酸辣味的?”
海云攥紧把手,点头道:“嗯,这个口味最下饭。”
“酸辣的,好吃!”海月也使劲点头。
越长照拉住她的手,笑着开口:“行,那就先卖这个口味的。”
天色渐晚,南来北往的客商纷纷停宿,此时的塘口镇正是人多的时候。主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越长照也加入其中,扬声喊道:“卖鱼鲜,酸辣鲜香的鱼鲜!开胃解腻,还能下酒,大人小孩都能吃!”
清亮的声音在热闹中显得格外突出,不多时就有人走上前来。
“你这鱼鲜怎么卖?”
越长照拿开桶盖,让来人看了仔细,“您瞧瞧,这手艺都是祖传的,从早上腌到现在,滋味足得很。原价本应是八文钱,不过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给您便宜些,只需六文钱就行。”
来人又瞅了瞅,里面大多是便宜海货,还掺了些海菜,不过螺贝肉少,这价钱倒还算实惠,闻着确实也香。
越长照见他仍是犹豫,直接拿起木勺搅了搅,道:“您看看,都是剥好的肉,您买不了吃亏。”
腌鱼鲜的酱汁放得足,这一搅动可不得了,香味直接扑鼻而来,面前的人立马咽了口水,“给我来上一份。”
“好嘞,您稍等!”
不过片刻功夫,买卖就成交了。海云掩住心里的激动,赶紧忙活起来。
大竹叶是一早就洗净晒干的,她沥去汤汁,利索盛上两大勺,再仔细包好递给客人。
来人在手上掂了掂,分量确实挺足。他也利落付了钱,道:“若是好吃,下次再找你买。”
越长照笑着回话:“多谢您照顾生意,下次来还给您这个价。”
来人满意离去,海云也终于松了口气。她开心地晃了晃铜钱,“阿姐,挣到钱了!”
越长照也替她开心,又嘱咐一句:“快仔细收好,别被人偷了。”
海云重重点了头,小心把钱藏进袖袋里。
开了第一单,后面就顺利许多。越长照放开主导权,鼓励海云多多开口。小姑娘平时性子内敛得很,此时却不扭捏,好声好气地吆喝,招呼着人,第一桶很快就卖完了。
日头西沉了些,街上的行人也变少。三人走到食铺附近,许多客商已经坐下,喝起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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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照高声道:“一口鱼鲜一口酒,吃完喝完不发愁!”
声音蓦地传入耳边,食客纷纷朝街上看去。
瞧见是三个小姑娘,有人便来了兴趣,“小丫头卖的什么,竟敢夸出此海口?”
越长照心思转动,手往海边指去,“客人可是说对了,我家鱼鲜确实出此海口,还是早上刚出海的,您来些尝尝?”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不由得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便给我来上一份。”
这铺子名叫常来食铺,越长照进去之后,先向老板道了谢,才去给客人盛鱼鲜。另有看了热闹的人,瞧着东西不错,便也买了些。
鱼鲜味道好,尝到味的人脱口就夸,还没出铺子,桶里的鱼鲜便卖去一半了。
食铺连着食铺,因着刚才的事情,又有别人喊越长照买鱼鲜。如此不久,第二桶也卖光了。
看着桶里剩底的汤汁,海云有些恍惚。阿姐可真厉害啊,不仅敢和客商说话,卖东西更是利落!
鱼鲜按计划卖完,三人又赶紧往码头去。此时,渔获早被抢光,宋安顺和李大奎正蹲在码头等候。
李大奎老远就见到人,他赶紧起身拍拍灰,喊道:“越姑娘!”
等人走到跟前,他迫不及待卖出关子,“你猜猜今日捕了多少斤?”
越长照忍不住笑,却也没拂了他的面子,回道:“四百二十斤?”
“哎呦,可不止!”李大奎猛地拍腿,“总共四百五十七斤呢!”
宋安顺也高兴,接过话茬,“二十条鳗鱼卖了九两并四百五十文钱,九条大黄鱼卖了十一两并三百一十三文钱,五条花鲈卖了三两银子。”
自从第一次卖了三百多斤鳗鱼后,塘口镇忽然掀起捕鳗鱼的风气,再加上她总是捕到许多,这价格便也跌到三十二文钱一斤。
越长照在心里算了下,总共卖了快二十四两银子,倒和她估算的差不多。
她点点头,问:“工钱发过了?”
“发了发了,一早便结清了!他们还不舍得走,非看着渔获卖完才回的家。”宋安顺忍不住炫耀。
“那就好,鱼鲜也卖光了,咱们去接姨母,一起回家。”越长照道。
福来食铺里,李福来心里正憋着闷。今日客人不多,他在门口偷闲时,竟听到熟悉的声音!
等他悄悄走近一看,果然是姓越的丫头带着李水兰家的正卖东西呢!说是什么酸辣鱼鲜,还解愁?这死丫头整日就会忽悠人!忽悠自己给李水兰涨了工钱,却还是不肯低价卖渔获给自己,一家子都烂了心肠!
他盯着正收拾灶房的人,冷不丁开口:“李娘子要回家了?”
李水兰头也不抬,回他:“马上就收拾完,今日人少,我便先回去了。”
“李娘子日日晚到早走,拿着工钱却不把铺子放心上,不会是藏了别的心思吧?”
李水兰停住脚,转过身直直看着他,道:“你家的铺子放我心上,这合适吗?”
“你!”
李福来被噎了一嘴,刚要发火,门外却突然冒出人影。
“阿娘,我们来接你啦。”海月探着身子朝里喊。
看到几人过来,李水兰笑得很是开心,“阿娘马上收拾好,乖乖在外面等着。”
李福来见两人如此明目张胆,气得胡子都抖动起来,“越姑娘又是出海,又是卖鱼鲜的,可真是闲得很!”
越长照满是惊讶,“哟,您馋鱼鲜了?真不赶巧,卖完了!”
“馋鱼鲜了就自己做,”李水兰不给他接话的机会,解了罩衣挂好,边往外走边交待,“盆里的花蛤快死了,明日也不见得有人买,你带回家自己吃得了。”
说完也不管李福来如何反应,她一手拉着一个,说:“走,咱们回家。”
三人来接李水兰回去,宋安顺则去买了晚饭——烤饼和卤肉。李大奎见他出手阔绰,心里震惊不小。不过想到宋家如今的收入,便就只剩下满心的羡慕了。
等人汇合后,渔船又轻轻划开,驶向家的方向。一船人说说笑笑,讲着今日发生的趣事,李水兰听得又是惊奇又是激动,在得知今日挣得的银钱后,心里便只剩下满满的骄傲了。
渔船一路返航,等天还剩最后一丝亮光的时候,一船人才终于回到鱼头村。李大奎把船停好,正要和几人告别,越长照却突然开口:“李叔,明日可以收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