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抛弃美惨强男主后 > 6. 知意
    悬剑山庄正忙。

    顾渊渟声名在外,各洲宾客携礼而来,贺箱锦匣从前厅一路堆到了后院,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喧嚷声从正堂一路漫到偏廊,没人顾得上她。

    可能见她安分守己地过了三个月,又身无灵力,离了悬剑山庄也无处可去。也可能是被管事叫去清点嫁妆册子了,毕竟那些箱笼缎匹总得有人一样一样核对。

    总之,乔桉再抬眼时,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红烛烧得正旺,满室浓艳的喜色将她裹住。

    她在床沿坐了一阵,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去去,没一通往她这边拐。

    确定今日不会有人来敲门,乔桉便干脆站起身,立在妆台前,将头上沉甸甸的首饰一件一件摘下来。

    金钗步摇、嵌玉花冠,一件件搁在妆台上,金玉相碰声,细碎地响了一阵。

    她又拧了湿帕子,一点一点抹去脸上精细描画的脂粉。银镜里脸渐渐清减下来,胭脂褪尽,露出底下本来的清秀轮廓。

    乔桉从眼前这堆零落的首饰里随手捡了根金簪,拢起长发利落地绾了个髻。又换上一身艾青色的半旧常服,料子已洗得绵软贴身,穿起来舒坦。

    褪尽钗环绮罗,她整个人反倒透出一股清简之气,干净得像一只青瓷。

    做完这些准备,乔桉从衣柜旁边,伸手探入暗格,摸出一本厚厚的笔记。A4纸大小,厚厚一沓,是她自己用针线装订好的。

    她抱着本子坐到窗下的书案前,研墨、润笔、将笔尖在砚沿上轻轻一抿,吸饱了墨汁。

    她一直保留着学习的习惯,将整本功法通读过一遍后,就会把重点和疑难之处摘录下来。

    自从从系统那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对这方世界的了解便一日深过一日,看那些功法典籍也流畅了许多。不再需要逐字逐句地辨认,目光扫过去,意思便自己浮上来。

    但她思量过后,还是用简体字做笔记。

    一来是自己习惯使然,简体字写得快,整页整页地写下来也不觉疲累。二来是这方世界的修士对功法传承格外敏感,若是被谁无意间瞥见她的批注,从行文中辨出这门功法的来历,便是说不清的麻烦。

    二十年。乔桉垂下眼睑,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心里默算,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能做的事,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系统已经用能量替她重塑过灵脉。或许是怕任务者生出旁的念头,重塑过的灵脉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

    乔桉很知足,能修炼就好。

    系统甚至应了她想深耕医修的心思,专门给她配了一个木灵根,不显眼,够用,正合她意。

    她低着头书写,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微微晃动。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自动把《海绵宝宝》的音量调小了一圈。

    这本是乔桉当初用来分散疼痛的,结果系统自己看上了瘾,整日追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居然还知道调低音量,很大的进步了。

    等乔桉再抬头时,窗纸上的天色已经沉透了。远处正堂的宴席喧声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声杯盏碰撞的余响。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正要搁笔起身,腹中忽地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得有点突兀。

    她愣了一拍,搁下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一下午,她一口东西都没吃上。

    自从来了这个位面,一日三餐皆有人备好,她的作息都规律了不少,习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今日这种空着肚子坐到半夜的情况倒是头一回。

    系统着急表现自己的有用性,啪地一下关了动画片,语气十二分积极:“乔乔!我开了地图,我知道厨房在哪!跟我走!”

    乔桉收好笔记本,“嗯。”

    系统一路指引,她穿过月洞门,绕过几道回廊,拐进后厨所在的小院。

    厨房不大,灯火未熄,灶台擦得干净。乔桉环视一圈,东西不多,面粉、鸡蛋、一把青菜,另有几样油盐酱醋。

    但是比起云阙城,实在有些简陋。

    云阙城里用凡人奴隶,凡人离不了一日三餐,再加上原身也是凡人,姜望衡在吃食上从未亏待过她,厨房里常年备着各色精细食材,顿顿都做得讲究。

    可悬剑山庄不同,庄中多是修士,筑基之后便可辟谷,不重口腹之欲,厨房不过是个摆设,有这些基础的东西已经算好了。

    乔桉望着案板上的半袋面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怕麻烦,尤其怕吃饭这件事。一天三顿,顿顿都要花时间做、花时间吃,吃完还得收拾,日复一日,费时费力。

    她曾经很认真地想过,如果人类能进化掉新陈代谢就好了。

    阴差阳错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算不算梦想成真。

    她如今有了灵根,等筑基之后就能辟谷,彻底跟一日三餐告别。

    只是目前还差得远,一来她还没筑基,身体还需要五谷供养;二来,原身没有灵根是众所周知的事,整个悬剑山庄都知道顾渊渟娶了个凡人女子。

    她若忽然辟谷,不饮不食,怕是立刻就要露馅。为了不生事端,最好还是继续瞒下去。

    乔桉把案板上的东西理了理,准备做一份最简单的素面。

    她挽起袖子,找了只干净的面盆,把面粉倒进去,加了些水,又打了两颗鸡蛋。

    微微发黄的面粉与蛋液交融,她伸手进去揉,起初是一掌一掌的碎屑与湿黏,反复按压、折叠、揉合,面团渐渐从松散变得柔韧,边缘一点点收拢成圆润光滑的一团。

    乔桉忽然有点想念泡面。开水一冲,等三分钟,方便到连碗都不用洗。

    她摇摇头,将这念头按下去,环顾了一圈灶台,准备找擀面杖。目光扫过门口时忽然一顿,昏暗里隐隐露出半截衣袖和一双脚。

    乔桉心头一紧,攥住手边一根擀面杖横在身前,走近了才发现,不是贼人,是个半大孩子。

    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望着她,背上背着一捆干柴,仿佛她才是这里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正对望着,这孩子的肚子忽然发出一串清晰的咕噜声,响得猝不及防,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突兀。

    乔桉俯身询问:“你饿了?”

    “进来等着吧。”乔桉直起身,转身回到案板前,“面还没好,得一会儿。”

    小孩乖觉,没干站着,添好水后,蹲到灶口前生火,几下便引着了干松枝,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乔桉见他手脚麻利,添柴生火毫不拖沓,不由得想起自己和爱人资助过的孩子。

    也是这样安静,一样早早学会了看人眼色,小小的年纪便会自己生火担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懂事得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生了些怜悯的心思,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的手顿了一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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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才说:“小言。”

    “小言。”乔桉轻轻念了一遍。

    她发现这孩子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像是怕她再追问下去,家在哪、爹娘是谁、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乔桉便没有再问,将手上的面粉拍了拍,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叫姜知意,你可以叫我知意姐。”

    说完便低下头,专心压面。将面团擀成薄薄的一大片,叠了几折,手起刀落,切成匀称的细条。

    仿佛问名字只是为了称呼方便,不是为了冷落他、嘲笑他、同情他。

    顾衍之悄悄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瘦削的侧脸,忽明忽暗。

    正出神,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随即一声嗤笑慢悠悠地浮到耳边。

    "小子,你不是号称自己只行君子之事么?"

    顾衍之一愣,没吭声。

    脑海中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吊儿郎当的调子,分明是在逗弄他:“这么晚了溜进人家厨房里,偷摸翻找吃食,算什么君子行径?”

    顾衍之捏着柴火的手指紧了紧,想反驳。他进来时砍了一捆柴堆在院角,不算白吃白拿。

    可还没说,声音又懒懒地接上了:“再者,你不是叫顾衍之么?‘小言’算什么东西?你就这么怕她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扎得准。顾衍之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嘴。人在美好的事物面前,总会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他也不能免俗。

    他确实怕,他不想让自己的窘境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脑海中声音却不肯放过他,又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我有无上功法,你有难得一见的天灵根。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偏你守着那些死规矩当饭吃。”

    “你父亲不许你修炼,令你任人欺凌,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听他的话?一辈子缩在阴影里,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敢说?”

    “不要说了,”顾衍之在脑海中回他,“或许父亲不许我修炼,正是有先见之明,为的便是防着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

    脑海中的声音静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笑意里听不出恼怒:“你倒是嘴硬。你既然这般信他,又何必偷偷写信将我的事禀报于他?”

    “信送出去有多久了?你算算,顾渊渟若真把你放在心上,为何至今还不回来料理我?”

    顾衍之沉默。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一道口子,火星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微微的烫。他垂着眼没有拂开,任由这一点灼热慢慢凉下去。

    脑海中的声音收了笑,凉凉地补了一句:“你心里清楚得很,整个悬剑山庄都没有人在乎你,你父亲尤甚。”

    这话刺耳,更刺耳的是他说得对。顾衍之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暗了暗,眼前人端着一只青花碗蹲下身来,碗沿冒着白气,汤面上浮着几点碧绿的葱花。她朝旁边的矮桌努了努嘴:“别蹲在灶口,去那边坐。”

    顾衍之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一片温潮。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暗哑:“……多谢。”

    “嗯,趁热吃。”

    乔桉将盛好的另一碗面端到桌子的另一头,自己也在条凳上坐了下来。她拿起竹筷,低头夹了一箸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汤头咸淡正好,混着葱花的清香,一路暖到胃里。

    边吃边感慨,自己的手艺没怎么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