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从泥骨来 > 27. 雪夜同行
    夜已深沉,厚厚的云层如浓墨般泼洒了整片天空,不见星月,令夜色也无端晕染上几分沉沉的压抑。

    廊道上很安静,只有廊灯被风吹动发出的簌簌之声。

    风雪带来刺骨的冷,谢蕴暗暗握紧了手里的行灯,另一只手将肩上的帔子拢紧,拿眼瞧着走在外侧挡住大部分风的沈烬之。他依旧目不斜视,挺拔得如寒风中屹立的青松。

    她蓦的想起早先沈烬之叮嘱她的话,一时有些赧然。

    “你...”

    “国公爷...”

    两道声音自寂静的廊下同时响起,两人互相看向对方,俱是一怔。

    谢蕴撇开眼,声音中多出一丝细微的紧绷:“您先说。”

    而沈烬之语气依旧淡淡的,问出的话却是令谢蕴心头一惊。

    “你先前说的这唤醒闭塞心神之法,我也略有耳闻,那个地方我曾奉命查事时去过,可据我所知,谢衍却是从未踏足过那里,他是如何知道的。”

    谢蕴瞳孔一缩,她那时候情急之下,也没来得及想合适的借口,她本也觉得无人会想到这一茬,可沈烬之竟然赶巧听过。

    沈烬之侧目望着谢蕴,她垂着眼,紧紧抿着下唇,脸色在这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竟是有几分可怜。

    “那是,父亲从谁那里听来的,觉得有意思,所以告诉我了。”谢蕴思绪飞快转着,又怕沈烬之继续问,继续道,“国公爷在怀疑什么,我若不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还能从哪里知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了解到的那个谢蕴,不太像。”沈烬之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谢蕴却觉得脑海里仿佛轰的一声炸开,让她的精神都被震了一瞬。回过神后,更是一阵寒意从骨缝中渗出,让她整个人都是打了个寒颤,寒意就蔓延了开。她此刻的身体,想来定是比这下雪的冬夜还要冷。

    谢蕴整个人短暂僵硬的一瞬并没有逃过沈烬之的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又快速回复了从容。

    “国公爷,你调查我。”

    这声音沁了一丝凉意,像一根针,在他身上扎了一下,不疼,却又没法忽视掉。

    “只是从前在军营的时候找人调查过你,你那时实在可疑,我不可能不查你。”沈烬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谢蕴解释,他只是心里这么想了,就做了,至于为什么这么想,他不想关心。

    谢蕴扯了下唇角,眼神有些晦暗地望着前面昏暗的廊道:“国公爷,人是不会一帆风顺的,更不可能一成不变。您是陵国公,是圣上的亲信,没有体验过从沃土一朝堕入泥地是什么感觉,当人一旦落入活下去都成了奢侈的境地,胆怯,懦弱,畏手畏脚,都只会成为加速我死亡的腐水。”

    “不破不立,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谢蕴眨了眨眼,偏过头朝向里面,“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替自己重新活一回,也替真正的谢蕴。

    ......

    沈烬之许久没有说话,谢蕴也不想看他。

    “抱歉。”

    谢蕴一直望着墙上的廊灯,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来沈烬之的声音。她眨了下眼,微微张了唇,忍不住偏过头有些惊愕地看向沈烬之。

    她没听错吧,沈烬之竟然跟她道歉了。

    只不过他的脸上确是没有什么歉意之色就是了。

    不过饶是如此,谢蕴也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好上了几分。虽然不知道沈烬之对她的话信了几分,但至少她自己觉得这番话是挑不出毛病的,任沈烬之再怎么怀疑,还能想到她其实是赵令仪么。

    气氛再次安静了下来,沈烬之突然问:“你方才是想说什么。”

    “啊,”提起这个谢蕴又是觉得有些赧然和担忧,“就是,您之前让我在宫里不要急着显露锋芒,我没有做到,好像,被挺多人注意到了。”

    “这与你无关,宫里宫外人心难测,若有人存心与你过不去,你躲着只会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说起来,长公主殿下那般针对我,还是因为国公爷您呢。”谢蕴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国公爷,恕我冒昧,您真的不喜欢长公主殿下吗?”

    “不喜欢。”

    她本以为沈烬之会生气,觉得她干预他的私事,可出乎意料的,沈烬之却是认真地说,他不喜欢。

    可下一秒,他又说:“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说的无比自然,眼底静得如一潭死水。好像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对他而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谢蕴却觉得自己心里无端难受了一下。

    一个人要怎么样才会说出这句话呢。

    谢蕴想,大抵是未曾感受过爱的人,才会这般肯定自己不会喜欢人吧。

    “谢蕴。”

    “嗯?”谢蕴看他。

    “你说,什么是喜欢?”

    谢蕴一怔,她不自觉地看向沈烬之的眼睛,从那里面,她看见了一丝茫然。

    可这个问题,她其实也不清楚答案。

    谢蕴回想了下从前,每次薛尧来找她的时候,她虽然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但心里总是会有些欢喜和期待。

    “喜欢应该就是,会期待看见一个人,见到他了,会欢喜吧。”

    沈烬之闻言,眼前就又浮现出那道身影,可是他的心里,依旧没有办法涌动起丝毫的波澜。

    他的心里莫名升起些烦躁。

    廊道走到了尽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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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段开阔的宫道,宫道上已覆了一层积雪,两人踩过积雪,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

    快走到偏殿的时候,谢蕴突然放慢了脚步,神色有些迟疑,沈烬之便也停住了脚步。

    谢蕴思量了一路,还是决定问沈烬之。

    “国公爷,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请您帮帮我,哪怕是看在这次我帮了您的份上。”说完又怕沈烬之误会,赶忙又道,“当然我不是在挟恩图报,我只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了。”

    沈烬之低头看她,她又紧紧抿着唇。

    “何事?”

    “就是,您能不能帮我拿到五兵处前年我父亲亳州那场战事的战报,和永晟二十一年曹州战事的驿站驿报,档房并没有各地驿站的驿报,想来驿报还在五兵处。”谢蕴说完,又抬起头看着沈烬之的眼睛,“您能不能帮我拿到,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怎么,你仍然觉得你父亲是无辜的。”沈烬之面上没有丝毫意外。

    谢蕴也不想跟他绕弯子,颔首轻点,都到这份上,她也只能信任沈烬之,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烬之就算不帮她,也不会害她,这一路走来,她不敢说了解他,但对他的为人,却没有丝毫怀疑。

    “并且我还发现,赵大将军和令仪姐姐的身死,也另有隐情。”

    沈烬之眼神凝了一瞬。

    “何出此言。”

    谢蕴将自己的发现大概说了一遍,只隐瞒了家书的事情,只是沈烬之却没什么反应,因此她也不知道沈烬之愿不愿意帮她这个忙,而且现下沈烬之自己都被变相禁足了。

    “国公爷若觉得为难也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寻找真相的路,我会靠我自己走下去的。”谢蕴微微一笑,话语里有着洒脱和执拗。

    沈烬之望着谢蕴,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即便是这暗夜也不能遮住她眼中的光。

    沈烬之突然觉得,好像从认识她到现在,她都从未有过胆怯后退的时候,她的身体里,永远有一股劲,在推着她向前向上,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一次次帮她,做出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反常的事。

    良久,沈烬之才道:“很晚了,回去吧。”

    谢蕴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细碎的雪落在她的睫羽上,随着她的垂眸而微微颤动。

    沈烬之长袍下的手指动了动,又很快虚虚握成了拳,他收回目光,叮嘱道:“如今圣上对我有些忌惮,或许之后一段时间我都不会进宫了。李廷和李懿两人,你要多加小心,若有事,就去掖庭令找一名姓白的常侍,那是我的亲信。”

    谢蕴有些惊讶,旋即心中又有些莫名的喜悦,沈烬之这样说,应该也是把她当亲信了吧。

    她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