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从泥骨来 > 21. 立冬宴
    众人走到尽头的档室,见档室的门果然是开着的,谢蕴正背对着他们,俯身在桌案前翻阅着什么,一时间众人神色也是各异。

    何管事面上有为难之色浮现,而邱管事和温荷,眼中却是暗藏得意。

    见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谢蕴面上也是露出一抹惊诧,随后目光在其中转了转,便是停在了殷文秦的身上,心思一转便是大概猜到了这群人的来意,对着殷文秦恭顺福身:“见过殷大人。”

    殷文秦眉宇间压住怒气,她先是将整个档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蕴的身上,语气沉肃:“你就是档房最近新来的女书吏,你叫谢什么?”

    “回大人,奴婢名叫谢蕴。”

    殷文秦下巴朝一旁的柜子一抬,又继续问:“这里的卷宗,你动过了?”

    谢蕴摇摇头:“回大人,奴婢没有动过。”

    谢蕴话音一落,邱管事顿觉不妙,她朝温荷看了眼,温荷心头一跳,立刻指着谢蕴大声道:“殷大人,她胡说!她就是动过了!”

    “温荷姐姐是亲眼看见我翻动过这些卷宗吗?”谢蕴抬眼看向温荷,平静反问道。

    温荷顿时语塞,她支吾了几声,自觉找到了说法,才又斩钉截铁道:“这...我...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你翻,但我亲眼看见你在这些柜子中来回走动,你若是不翻看,为什么要在这间档室里待这么久!”。

    邱管事也走上前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的训诫:“谢蕴,动了就是动了,做人最要紧的便是诚实,我们档房,是容不下品行低劣之人的。”

    有了邱管事的帮抢,温荷更是有了底气,她双手抱胸,斜睨了一眼谢蕴:“殷大人,按照律例,没有内司大人允许,擅自动绝密文档,属大罪。”

    殷文秦颔首,漠然下令道:“把她给我抓起来,送去掖庭令。”

    谢蕴气得想笑,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就将她草草定罪,甚至不给她辩驳的机会,眼见温荷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就是要来抓她,谢蕴赶紧后退两步避开,大声道:“且慢!”

    “殷大人,谢蕴没有动过,”谢蕴目光坦荡地看向殷文秦,话音掷地有声,“这些卷宗存放已久,从没有人动过,上面早已落了层薄薄的灰,殷大人若不信,大可去好好瞧瞧这些卷宗,若是有人动过,上面定然会留下揩去灰的手印。”

    “你还在狡辩,殷大人,她这人最是巧舌如簧,您可不要被她骗了!”温荷心头有些急了,不由分说便将谢蕴给牢牢抓住。

    殷文秦却是沉吟了下,挥手制止了温荷,温荷见状,眼睛却是狠狠瞪了眼谢蕴,极为不甘地退开。

    殷文秦走到这些柜子前仔细查看起来,后面,邱管事与温荷对视一眼,眼神皆是有些阴沉。

    “嗯,这些卷宗的确是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殷文秦将四个柜子每一层都仔细检查过后,最后肯定道,又转头对谢蕴问道,这次声音里却是少了斥责,“那你待在这里这么久是在做什么?”

    谢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般,走到桌案前,拿起上面放着的几张纸,双手捧着递到殷文秦面前,眸光清亮,语气不卑不亢:“奴婢也是昨日无意间发现这些卷宗的浮签因为年限太久的缘故,都已翘边,并且上面的字迹也渐渐不清晰了,奴婢便想着,若是以后这些字迹彻底模糊不清了,那若有一天贵人需要用到的时候,查找起来就麻烦了。”

    “所以奴婢就将这些浮签都记录了下来,并且对所有的浮签都按照摆放的位置和层数进行了分类,这样,若是以后有天这些卷宗上的浮签字迹彻底消失了,我们也能根据这些浮签稽目,快速找到对应的卷宗。”

    殷文秦闻言,目光变得有些深意,她接过谢蕴手上的稽目细细翻看起来。

    档室内也是变得安静下来,在场几人都是各怀心思,唯有谢蕴一脸的坦然,站得笔直。

    半晌,殷文秦一直肃然的面孔也是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赞许道:“原来如此,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缜密。这些稽目做得很好,我想,若是其他的档室里的卷宗,都按照这种办法,做相应的稽目,那日后查找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奴婢也是这般想的,若是殷大人觉得可以,奴婢便将其他卷宗也一并按照这样的办法整理好,给您过目。”谢蕴也是一笑。

    档室内的气氛顿时就松快了下来。,殷文秦点点头,对着谢蕴的神色已是不再如先前那样冷漠,反而是带着几分赞许的柔和。

    这番模样,落在温荷和邱管事的眼里,却是格外碍眼,毕竟,殷文秦可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只认死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谢蕴竟然能得到她的赏识,这让人如何不嫉妒。

    “好了,我也要走了,对了,”殷文秦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谢蕴道,“再过五日就是立冬,宫中要举办立冬宴,谢蕴,到时候你去帮忙。”

    “是。”谢蕴一喜,恭顺应是。

    邱管事走后,谢蕴回身,目光淡然地在邱管事和温荷身上扫了扫,面上却是一笑,朝二人福了福身,也退下了。

    “邱管事,谢蕴一个新来的,凭什么去立冬宴帮忙!您看见没她那个笑,她分明就是在挑衅我们!”待谢蕴走远了,温荷才彻底阴沉了脸,死死攥着袖口,望着谢蕴那和殷文秦离去的背影,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立冬宴,那可是在众多贵人前露脸的好机会啊。

    “你还说,”邱管事一指头狠狠点在温荷脑袋上,语气难掩怒火,“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谢蕴翻了前朝的卷宗吗,你这死丫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温荷捂着脑袋,支支吾吾:“我...我是看见她一直背对着门待在柜子中间许多,我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纹丝未动。”

    “算了,来日方长,还愁没有弄走她的机会么。”邱管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粗哑的声音缓缓传开。

    几日后,立冬宴。

    一年一度的立冬宴乃晟国旧制,往年只拘泥于宫内皇室成员参加。谢蕴站在大殿角落,看着陆陆续续入座的朝廷重臣和命妇贵女,但今年却是有些变化,北狄使臣不日前曾派人送信,说是北狄将派使臣于立冬宴当日进宫献冬礼,因此为彰显晟国国盛人旺,晟文帝也是特许朝中重臣皆可携亲眷参加。

    她这几日得了空便会来给掌筵女官文嫱帮忙,倒是与文嫱和其他宫婢混了个熟。

    谢蕴站在大殿最角落,目光落在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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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互相相聊甚欢的贵女身上,视线一转,便是看见了坐于其中的一个身影,

    那是她二妹妹,赵宝蓉。

    前世她阿翁有三个儿子,阿爹最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阿爹走的是武官的道,与阿翁一样,阿翁也格外偏袒他,而她另外两个伯父,二伯父走的是文官的路,如今也是官拜光禄寺卿,赵宝蓉便是二伯父的独女,三伯父经商,她的女儿赵娴便没资格入宫。

    不过想起阿爹去世后,他们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待自己,那凉薄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令谢蕴垂在袖中的手指都是悄然蜷起。

    赵宝蓉眉眼带着娇柔的笑意与周遭的贵女攀谈着,时不时瞥向对面席中坐着的人,目光含羞带怯,又隐隐有些殷切,似乎希望对面的人发现她的存在一样,与印象里那个对着自己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蕴顺着赵宝蓉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一愣。

    “薛尧?”

    那是中书令之子,薛尧。在阿爹死后,便来上门退亲,后来更是改为和赵宝蓉定亲的前未婚夫,她的青梅竹马。

    薛尧一直在和边上的人说话,仿若未曾察觉到对面的赵宝蓉一般,可就在谢蕴盯着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是骤然穿过大殿,直直看向了谢蕴。

    目光甫一对上,谢蕴滞了下,仓促低下头。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高声通传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了谢蕴的思绪。

    “陵国公到!”

    谢蕴精神一振,立刻向大殿门口望去,便是见到了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沈烬之依旧穿着一袭玄色长衫,身影挺直如松,长袍缀着暗金色捻金线绣的流云纹,清冷中更添了矜贵。

    他一踏进殿中,殿内顿时安静许多,还能听到些许微弱的吸气声。

    这些世家贵女眼中都或多或少带着惊艳之色,眼眸亮闪闪的。谢蕴又看向沈烬之,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神色疏离,眼神里仿佛透着化不开的冰,仿佛这些目光反倒令他不悦。

    沈烬之无视众人的目光,径自坐在了宾客的最首位。

    “陵国公大人气度不凡,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些。”席间不知是谁低语道。

    殿中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谢蕴正看着沈烬之出神,目光冷不防与侧过脸的沈烬之远远对上,谢蕴顿时愣住。

    只一眼,沈烬之便移开了目光,那眼神里的冷淡疏离,仿佛他们从不认识一样。

    谢蕴回过神,收回目光,兴致突然就没那么高了。

    不多时,晟文帝和几位后妃宗室子弟也接连到了,立冬宴才正式开始。

    殿内歌舞升平,炉子烧得整个大殿都暖洋洋的,可谢蕴心里揣着事,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她需要确定,那封没交出去的密信,是出了驿站后被人拦截下了,还是压根就没出得了城,这很重要。

    她需要沈烬之帮她去五兵处查下驿站使递交的驿报和亳州的战报,但她没什么机会可以单独见沈烬之,这要怎么办。

    歌舞进行到一半,外头有人来报。

    “圣上,北狄使臣前来献礼,已在殿外等候。”

    丝竹声戛然而止,晟文帝淡淡开口。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