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荣王府中。
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尚还亮着灯的书房中退出,恭敬关好门,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书房里,荣王李廷正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封密信。
透光的窗棂印照出颀长挺拔的身影,明暗交杂的光影覆在他眉间,显露出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冷光。
“失手了么,哼,也好,这么容易就让他死了,可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李廷闷声笑了几下,随手将密信递到烛火中,密信逐渐被猩红的火光吞噬,散成一堆灰黑。
四日后,沈烬之一行人终于是回到京城。
马车里,谢蕴掀开帘子一角,望着熟悉的街道,即便她已努力压制心中的激荡,可眼神中的复杂情感却依旧还是不自觉流露。
这是她前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而如今,她再次踏入这里,却是换了个身份。
将帘尾放下,谢蕴微微偏首望着闭目的沈烬之道:“国公爷,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面圣吗?”
沈烬之缓缓睁眼看向谢蕴,她的手紧紧握着,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圣上向来赏罚分明,最不喜居功自傲,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人。待见了圣上,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若想借机请求圣上重审你父亲的案子,惹圣上动怒,本国公也保不了你。”
谢蕴低低应了声,她知道沈烬之是怕她冲动之下给晟文帝留下坏印象。
另一边的江照寒笑着说:“不用紧张,圣上乃是明君,你一路功劳不小,我想圣上不会因为你父亲的事情过于为难你的。”
谢蕴感激地朝江照寒笑笑。
她前世从小就随阿爹进宫面圣,阿爹死后更是得晟文帝宽慰,得封昭珣郡君,因此她不怕面圣,她只是担心晟文帝会介意她的身份。
所以今日的面圣重要非常,她必须得好好表现。
马车顺利从东华门一路驶入。谢蕴跟在沈烬之身后,看着两旁不断来往的宫人垂首避让。
深秋已至,宫墙内,御道旁落满了梧桐,枯黄的叶子被裹着寒意的冷风卷起,打着转儿,擦过朱红的宫墙。
这条路她从前走过数次,如今却是时过境迁。
一阵穿堂风吹过,谢蕴抬手捋了捋落在脸庞边的碎发。
拐过几道门,前方一阵环佩叮当声唤回了谢蕴的思绪,她抬起头,却是一队极为华贵的仪仗朝着他们而来,最后停在他们面前,仪仗中间围着一辆金色步撵,碧纱被风吹得翻卷不休,坐于其中的身影若隐若现。
“烬之,你回来啦。”
就在谢蕴觉得这阵仗有些眼熟的时候,一个如流水般清润的嗓音从步撵中传出,随即从中伸出一只纤柔素手,缓缓撩开碧纱,露出一张浅笑倩兮的昳丽容貌。
谢蕴心头一震,这个女子她认识,正是先帝最小的女儿,晟文帝的亲妹妹,昌宁长公主李懿。
步撵被放下,两旁的婢子将碧纱掀起,昌宁长公主扶着贴身侍婢款款走来,她容貌生得极美,一身华贵的奇珍玉饰依旧压不住她的绝色,笑起来更是惊艳。
见到她过来,三个人立即行礼。
“阿烬!看到我惊不惊讶?我知道你今日回来,特地在这迎你,这么久没见,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李懿站在沈烬之身前,身躯微微倾向沈烬之,仰起头望着他笑道,话音里带着旁若无人的亲昵。
沈烬之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后退一步屈伸身行礼:“长公主殿下慎言。”
“你还是这样无趣。”李懿失落一瞬,很快又细细打量沈烬之的眉眼,黛眉浅浅一蹙,抬手朝沈烬之的面庞覆去,“一别两月,你瘦了不少,打仗很辛苦吧。”
沈烬之侧过头躲过李懿的手,再次淡声道:“长公主殿下关怀,烬之愧不敢受。”
李懿的手毫不意外落了个空,她也不在意,收回手,看向沈烬之身边的江照寒,柔声笑道:“江大人此行也辛苦了,改日若有空,一道与阿烬来本公主这里坐坐。”
江照寒立刻拱手:“长公主殿下抬爱,他日若有空再来叨扰殿下。”
李懿笑着点点头,目光一转,这才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谢蕴。
李懿眉头皱了下,目光盯着谢蕴问道:“烬之,她是谁?”
“一个部下。”
“部下?”李懿目光有些不对,她看了眼沈烬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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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谢蕴道,“你抬起头来。”
李懿抬起头看向昌宁。
江照寒在一旁笑道:“长公主殿下,此番我们能够夺回遥城,她功劳不小。”
李懿闻言,也是一笑,走近谢蕴,执起她的手,柔声道:“既是为我晟国立功之人,皇兄自当有赏。”
谢蕴却没错过她眼底的寒意。
这话说的言不由衷,谢蕴垂下脑袋,借着行礼抽回自己的手:“是江大人过誉,属下不敢居功。”
“长公主殿下,圣上还在等我们。”沈烬之似是有些不耐,沉声提醒道。
李懿再次深深看了眼谢蕴,一挥衣袖转身:“那本公主就不耽误你们面圣了,阿烬,我改日再去国公府寻你。”
“我们走。”
昌宁走后,谢蕴才在心底暗送口气。长公主她见过几次,是个端庄温柔的人,自己前世在她面前也能说得上两句话,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喜欢沈烬之,看她样子,对沈烬之似乎情意不浅。
她对自己有些敌意,看来她以后还是得离沈烬之远一些,昌宁长公主可不是她能得罪的。
“烬之,我说你真的不喜欢昌宁吗,她可是为了等你,一直到现在都未出嫁呢。”
李懿走后,江照寒忍不住朝沈烬之问。
沈烬之头也不回:“不喜欢。”
“我真的很好奇,你哪天若是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江照寒想象了下,觉得自己有生之年看到这个画面的希望很渺茫。
后边的谢蕴小小地点了下头。
沈烬之没再说话,只是眼前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那道见过很多次的身影,每一次见都变得更加清冷淡然,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身影。
“好了,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圣上还在等我们,快走吧。”
另一边的金色步撵上,一道冰冷如霜的声音从碧纱中传出:“去,给我查一下今日和阿烬一起进宫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阿烬有带过哪个女子进宫。”
“是,殿下。”
步撵里面,李懿唇角挑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沈烬之,你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