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自知已露馅,立刻告辞走出典钰斋。
今天她所得到的消息外加掌柜的反应,让她现在已经完全捋清楚了。
湘城地处优越,太守邱胡天便与氓山山匪常年勾结,结成一党,盘剥往来商贩,形成了一条见不到光的营生。外地商贩若想不被抢,就需要向太守缴纳一笔过路费,若是不愿意或不知情的商贩,拿不到过路票,就会被抢劫,抢来的赃物再与邱胡天分。
真是好一个湘城太守!
谢蕴愤愤咬牙,而她方才冒险一问,实则是在确认前日他们遇刺那一日,山匪究竟有没有下山过,最后掌柜的反应已然告诉她,那日山匪没有下山。
这便说明了当日刺杀他们的一行人绝不是山匪,这个邱胡天,定然与派人刺杀他们的人有所勾结,才能通知山匪不要下山,并且安排好最佳的伏击地点,事后再嫁祸山匪。
谢蕴仰头,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今日一行收取到的信息比她想象中更多,只是她如今已然暴露,很有可能回不到郡舍,以防万一,她该想个别的办法,将消息传给沈烬之。
谢蕴四处转了转,走进一间卖字画的铺子。
太守郡舍在城西,等谢蕴快到郡舍时已是傍晚,街道上行人减少,店铺后有袅袅炊烟不断升空。
谢蕴心中一直警惕着,挑着人多的地方走,直到远远看见郡舍,心中才稍稍安心了些,郡舍门口有两个人,看身形正是沈烬之和江照寒。
谢蕴一喜,朝两人跑去,可就在她刚跑出几步,不知从哪窜出几个人,一把用布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走。
“国公爷!国公...唔——唔唔唔——!”
就在谢蕴被拖走的同时,沈烬之似有所感,朝谢蕴所在的方向看去,可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烬之,怎么了?”
沈烬之眉头微皱:“我方才似乎听见谢蕴的声音。”
“嗯?”江照寒四下张望,“没有啊,不过话说回来,谢蕴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走,先回去。”
沈烬之转身正欲回去,袖袍突然被人扯住,他低头一看,是个小乞儿,脸上灰扑扑的,但是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清澈明亮。
小乞儿问他:“你是姓沈吗?”
沈烬之低头看了眼袖袍,并未拂去他脏兮兮的手,只是淡漠地问:“你有何事。”
小孩并没回他,只是执着地问:“你是姓沈吗?”
沈烬之颔首。
小孩就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烬之:“沈郎君,这是一个娘子让我带给你的。”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沈烬之接过信,那小孩又伸手道:“你没给银钱,那娘子说我把东西给你了,你会给我银钱的。”
沈烬之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小乞儿接过银子,惊喜地瞪大了眼,将银锭举在眼前不断翻看。
“此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放心。”
小乞儿走后,沈烬之与江照寒对视一眼,回了厢房。
回到厢房后,沈烬之打开信封。
“是谢蕴的手笔。”江照寒一眼就认出字迹出自谢蕴。
“看来谢蕴果然出事了。”
信中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沈烬之快速扫完,递给江照寒,修长的手指夹起信封里的另一张过路票,神色晦暗。
江照寒死死捏着信,脸色整个阴沉下来:“这个邱胡天,果然极不老实!他不仅与山匪勾结盘剥往来商贩,还敢与刺杀之人勾结,伏击我们,实在是胆大包天,此人不除,何以正湘城风气!”
“不过敢派人伏击我们的,也就京城里的那一位了吧。”江照寒顿了顿,又敛眉压低声音道。
“照寒,让我们的人将郡舍暗中围住,若有可疑之人接近,立刻抓住。那些掳走谢蕴的人,应当还来不及回禀邱胡天,不要让他们给邱胡天传信。”
“另外,你去告诉邱胡天,明日一早,本国公要亲自调湘城兵马随我上山剿匪。”
“好。”江照寒点头,又忍不住问,“那谢蕴怎么办,她现在肯定被控制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不急,你先下去安排。”
入夜后,这天便开始变得阴沉,厚厚的云层席卷而来,将空中的明月遮掩得七七八八,如同铺开了一张遮云蔽日的大网,等着将外出的猎物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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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城外一处密林里,一间不起眼的木屋里亮起了灯。
邱胡天坐在木屋里,桌上摆着一壶酒,他执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忽明忽暗的光芒下他神色寡淡,眼角的纹皆耷拉着,与白日判若两人。
不多时,门外响起厚重的脚步声,随即木屋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闪身进来,关上门径直坐到邱胡天对面。
邱胡天边给自己和对面那人斟酒边问:“我给你的传信你可收到了?”
那大汉摆了摆手:“收到了,寨子里那两个平时跟随我,知晓我们之间事情的人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这次连夜找我来,可是有新动静?”
“正是。”邱胡天眼睛微眯,声音阴冷,“本来今日他都已经答应我过两日等休整好,大军中路赶到的时候再汇合袭寨,可临到傍晚突然改口,说明日便要率兵攻打你们。”
“什么!明日?”那大汉“蹭”得站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沈烬之欺人太甚!他只不过是路过此地,听闻过路人谈起氓山山匪,便要来攻打我们,我们平时总不过就是抢些钱财,何时伤人性命过,他便要来取我们的命!”
邱胡天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唉,稍安勿躁,你先坐,冷静一下。”邱胡天再次给大汉斟满酒,那大汉操起酒杯一饮而尽,拳头捏得吱嘎作响。
邱胡天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就是你先带着兄弟们连夜逃出去躲避一下,等沈烬之扑了个空,我会再安排一个给你们‘通风报信’之人交给沈烬之,等大军赶到后,我会劝他先回京城回禀圣上,这边山匪交给我。如此,应该就安全了。”
那大汉听完邱胡天的话,也是松了口气,赞同地点头笑道:“如此,便辛苦邱大人了,事成后,我定有厚礼送上。”
邱胡天挥挥手:“你我合作多年,早已是密切不分彼此了,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无需言谢,来干了。”
两人酒杯相碰,大汉引进最后一杯酒,起身告辞。
邱胡天依旧坐在屋里,屋外似是起风了,有些许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断。
邱胡天望着对面空了的酒杯,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蛰伏眼底的阴戾这才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