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还未入深秋,夜晚的空气已带着丝丝浸人的寒意,院外更漏已响过三下,低沉悠远的梆锤声在万籁俱寂的暗夜里声声回荡开。
谢蕴裹着一层素淡的罩衫,一个人走在后院长廊,廊下的壁灯将她清瘦的影子不断收起又铺开,谢蕴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思绪空洞。
直到走到长廊尽头,谢蕴才回过神,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重新抬起头。
沈烬之站在她面前,一身白色长衫,神情却冷得如这夜一般。
谢蕴连忙后退两步,行了一礼:“国公爷。”
“这么晚了,国公爷身上不是还有伤,怎的还未休息。”
“睡不着。你不是也没休息么。”沈烬之说着,抬脚朝前走去。
谢蕴落后沈烬之一步,只觉得待在他身边,比一个人待着还冷。
她有些受不了,还是决定主动打破这难熬的气氛:“国公爷是还在想遇刺的事,所以睡不着吗?”
“并未。”
谢蕴抿了抿唇,偷偷瞥了一眼沈烬之:“那是有别的事困扰了国公爷?”
谢蕴说完,立刻细细观察沈烬之的反应。沈烬之没有说话,那就是没否认。
谢蕴小小叹了口气,也不再装了:“国公爷是想问我,为何一路非要紧紧跟着你们吧。”
沈烬之没有说话,谢蕴便知道沈烬之今晚就是在等她,他还是未曾对自己放心过。
知道沈烬之多疑,谢蕴也不愿再藏着自己的想法,她希望能得到沈烬之的帮助,就必须拿出全部的诚恳,让他信任自己。
“国公爷,不论您信或不信,我都没有丝毫害您的意思。我之所以在军营冒头,为您出谋划策,都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派上用场,让您看到我有值得您利用的地方。”
谢蕴停住步子,偏头直视沈烬之的眼睛:“您曾经问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想被您看中,被您利用,然后借着您离开军队,恢复自由。”
“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做这一切,只是希望能够脱离军队,不再任人践踏。”
这一刻,她将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不甘,全部摊在了沈烬之的面前,为的只是换取他的一丝信任。
沈烬之终于看向谢蕴,她的眸光清澈澄明,仿佛能够透过眼底看进她的心里。
沈烬之收回视线,声音不自觉少了份冷意:“你胆子倒是很大,既然你已经说了你想借助本国公来脱离军队,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做。”
谢蕴顿时迷茫起来,她只是这么想着,然后打算先跟在他们身边走一步算一步,说实话,她一个罪臣之女,就算功劳再大,沈烬之也未必就会因为看重她而帮她,他是位高权重的陵国公,巴结他的人无数,他的身边也根本不缺人吧。
可她还是不死心,她为了这一步,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好不容易面前出现了根救命稻草,即使这根救命稻草带刺,她也想把它抓到手。
“我没想到,不过,国公爷,咱们来做场交易如何。”
“哦?什么交易。”
谢蕴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只要您助我脱离军队,恢复自由,我从此任您差遣,绝无二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似乎看到,沈烬之的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倒是十分聪明,不仅想让我帮你脱离军队,还想让我帮你父亲查清真相。”
谢蕴脸色有些白,她咬着唇,其实她没有这样想,阿衍叔的冤屈,她会靠自己亲自查明,可沈烬之肯定不会相信她。
她迟迟没有说话,沈烬之静立不动,视线偏向谢蕴。
她整个人藏在宽大的浅色罩衫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目光透着茫然,身形羸弱纤瘦,仿佛轻轻一碰就能倒。
沈烬之思绪一滞,蓦然想起前日他们摆脱围剿,他将她抱下马时,她也是这副样子,人轻得好像没重量。
沈烬之回过神,皱了下眉,负手转身,对着谢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记住,我的身旁,不留庸人。另外,若是让我发现有一日你胆敢利用我做什么,我不会手软。”
说完,沈烬之不再停留,几步拐过长廊,消失在谢蕴的视野。
谢蕴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忍不住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些泪意,散在归寂的夜空里。
“真是的,走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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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道谢的机会也不给我。”
次日一早,谢蕴刚出房门,便看见不远处的沈烬之和江照寒,她刚来到两人身旁,就见邱胡天带着人热情地朝他们迎面走来。
“国公爷,江大人,可用过早膳了?昨晚休息得可还好?郡舍简陋比不得京城,委屈二位了。”
邱胡天言语间颇为热切,江照寒点点头,脸色比昨日略有缓和:“邱大人客气了,今日我与国公爷,是想来继续了解下山匪的情况。”
邱胡天闻言,立刻一拍胸脯道:“江大人放心!下官昨晚已派人秘密出城前往氓山打探情况,若有消息,立刻来报!国公爷和江大人不久前才在边境得胜班师,又在湘城外遇险,下官实在过意不去,今日两位大人无论如何都要给下官一个机会好好招待二位,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沈烬之微微点头,面上瞧不出分毫不对。
“那就有劳邱大人。”
见沈烬之竟然答应了,邱胡天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引路。
谢蕴不知沈烬之为何会答应,照理说不应该即刻带兵攻打山匪吗?
谢蕴一直盯着沈烬之,见沈烬之要走,条件反射般就要跟上,可沈烬之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谢蕴脚步一顿。
沈烬之这是,不让自己跟来吗?
谢蕴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逐渐明白过来。
沈烬之昨晚说过,邱胡天在监视他们,因此他们若是不随邱胡天去,邱胡天也会派人盯着他们,还不如就跟着邱胡天,配合他的请君入瓮,还能降低他的戒心,也许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而她只是个跟在他们身边的无名小卒,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沈烬之应当是想让她出去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谢蕴打定主意便要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一名自称红莹的侍女立刻跟上了她,谦恭地问:“娘子是要外出?”
“正是。”
“那奴婢陪您去吧,娘子想来也是初次到湘城,对湘城也不熟悉,奴婢可以为娘子带路。”红莹面上带着温柔笑意。
谢蕴沉吟,随即点点头笑道:“那便有劳红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