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性格顽劣,不服从组织纪律为由。陆明撺掇办公室里的人,把周茗给弄走了。
周茗坐在工位上义正严辞地问:“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给开除掉?”
陆明解释:“这是老板的意思。”
周茗问:“老板在哪儿?”
陆明:“老板整天那么忙,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的确,挺忙的,这几天老板都没有来公司。
周茗:“我这半个月的工资给我结一下。”
陆明大手一挥:“你去找人事。”
周茗签了辞职单后,进了人事的办公室。
再出来时,已经春风满面的离开了。
赵方晴斜了陆明一眼:“死胖子,你不就是因为周茗那天和你顶了几句嘴,你不服气,然后跟老板说他坏话吗?我还不知道你?”
陆明:“你别想多,没有个人恩怨。”
赵方晴:“我呸,谁信你?我也和你顶嘴了,巽红成天还动不动过来骂你,你怎么不让老板给我俩也开了?私心简直不要太重了。”
陆明一本正经道:“每个人都是有私心的,你甭说我了。”
没有思考的狂热无比可怕。
这不像公司,更像魔窟。
赵方晴收回目光:“呵呵,在你们眼里,立场大于逻辑事实,我无话可说。”
两天后,人事主管走到赵方晴身边侧问:“之前那个小男孩我看挺好的,怎么走了啊?”
赵方晴忿忿的看了陆明一眼:“我也觉得那小孩挺好的,性格开朗,工作逻辑清晰。还不是因为他,那个男孩给他顶了几句嘴,他就去说别人坏话,最后弄走了。”
陆明扭过头和顺的笑道:“方晴,小小年纪,你说话要负责任,可别污蔑我。”
赵方晴声音高了两个分贝:“我哪里污蔑你了?你敢说你没私心?”
人事主管嫌弃的盯了陆明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赵方晴反正已经无所谓了,她想辞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可笑的是,这里很多东西不是从某段树枝开始坏的。
一开始,就错了。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从头到尾的未参与者,要被迫吃下上一桌留下的剩饭,还要给他们擦桌子的!哪有下一桌人要给上一桌人付钱的道理?!哪里来的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
房间的宣纸有点泛黄,纸上的字龙飞凤舞。
赵方晴展纸提笔写下一个“静”字。
李弗朗:今天没上班?
赵方晴:嗯,请假了。
李弗朗:休息一下也好。
赵方晴: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
李弗朗:你说说我听听。
赵方晴:公司前台辞职了。我听说老板让她去业务部,她不愿意,然后就辞职了。
李弗朗:你很可怜她?
赵方晴:没有。我只是疑惑,好端端的,感觉她前台工作做得也不错,怎么就突然让她转业务。
李弗朗:因为要开掉她啊。
赵方晴:?
李弗朗:让你去做一个你不喜欢的工作,你不想,然后你会怎么做?
赵方晴:辞职啊。
赵方晴皱了皱眉毛:直接说开除不更简单,用得着这么绕弯子吗?
李弗朗: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赵方晴沉思:你说,他们为什么还要留着我?我也没业绩。
李弗朗:之前不是说了吗,因为除了你,他们找不到人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去适应这个职位。或者说,以后也很难找到。
赵方晴:我老工具人了,对吧。
李弗朗发了一个呵呵哒的表情包。
屏幕前的赵方晴觉得有些可悲。
赵方晴:我现在还在这儿,是因为我想。如果我不想了,我明天就辞职了。
李弗朗:嗯,我知道。
赵方晴:我觉得你不知道。
赵方晴突然发问:你觉得武凯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弗朗:咋?洲姐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你可千万别做小三,这种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般都有孩子了。难不成你要当二婚?给他的孩子当小妈?
赵方晴皱了一下眉头:我是想知道,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把公司养成这样。
李弗朗: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那个球人都快把算盘珠子蹦你脸上了,你还当珍珠带脖子呢?!!
赵方晴:算了……房子租不起。
她的主观意识太强大了,朋友没有太多,知心的几个。边界线过于明晰,本能的拒绝着社会的规训,一旦产生痛感就需要把自己包裹起来补充能量,拒绝和人沟通,在外面常被看作社恐。她只想要大把的时间独处,悦己。
慢慢的,仿佛拥有了自动识别的能力。
在具备充足的条件下,倘若有人能够用逻辑说服她,她也会愿意改变看法,不去固执己见。似乎每时每刻,哪怕是看到一棵草,她都在不断迭代自己的观点。
矛盾又挣扎,这样的人,患抑郁症的风险要比普通人高出几倍。
轻易察觉微妙恶意,加上性格中的内耗无疑是天崩的开局。弊端无限放大的同时,这同样又是一件幸事,这样的人可以借着敏锐的洞察力,筛选掉与之能量不相匹配的人和事物。
继而做到远离,直达内心深处的世界。
赵方晴:风和水,风可以把水卷起来,而水呢,可以蒸发、酝酿、降雨……又成了水。这人生啊,真有意思。
李弗朗:你这个年龄,有的时候想的太过超前。这样也会很累的。
赵方晴:我知道,可是改不了了。
赵方晴:问你个事儿。
李弗朗:你说。
赵方晴:为什么我总能找到自身或者他人身上的丑恶?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李弗朗大概有五分钟没有回复。
电脑前,李弗朗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想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小的没老过,老的没小过吗?愚蠢又天真,你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又过了十分钟。
李弗朗:不好意思,刚才去签了个单子。
赵方晴:恭喜啊,出业绩了。
引用了她刚才的话,李弗朗回答:你是一个人啊,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没有人是完美的,不要对自己要求太苛刻。或者说,既然老天给了你这种天赋,就是让你查漏补缺的。你能看到那些丑恶,也就证明着,你还没有和它们融为一体。被同化的人,是察觉不出来的。
这话,似乎也没说错。
赵方晴:受教了,果然还是比我多吃了几年盐,阅历多。
李弗朗: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找问题,你看我们聊天这段时间,不也蛮好的吗。
赵方晴:是的。可能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说话没有太多顾忌。
李弗朗:我希望你越来越好。
赵方晴:我也这样祝愿你。在我工作这段期间,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如果不是隔着屏幕,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李弗朗:我也觉得。
……
办公室内,看着桌子上的辞职单,赵方晴拿起黑笔刷刷写了之后,交给王亚军签字。
王亚军做出了一副惊讶之态。
赵方晴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就别给我演了。王亚军还是婉拒了赵方晴两三次,最后只能是她表现出了一副央求的语气,王亚军才不情不愿的在主管签字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方晴拿着离职单通知陆明和王亚军:“我的工作你们也熟悉,每天都是处理那些鸡毛蒜皮,不用我交接了吧。”
陆明表现出很难过的样子。
赵方晴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了,把离职单交给人事之后,拎着包走了。
回到家,一身轻松。
刚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端传来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王亚军。
赵方晴皱皱眉头,不是都辞职了吗?打电话来干什么?怎么一天天那么多球事儿。
按下了接听键。
王亚军声音很温和:“方晴,刚才你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辞职。你看你现在方便说一下吗。”
赵方晴欲言又止,声音冷漠:“不用了吧,离职就离职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王亚军:“不是呀,你不能不明不白的走啊,你得给我说一下原因。”
赵方晴:“累了,不想干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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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
王亚军:“方晴要不你先回来……”
话还没说完,赵方晴没耐性的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王亚军再次打来了电话。
王亚军:“不是,方晴,咱有什么矛盾都要说清楚啊,是不是陈豪和陆明?是不是他骂你了。”
赵方晴心想,你丫的给我装迷瞪呢。
这么久以来,她是怎么在职场被欺负的,你丫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这给我又演呢,一群戏精。
王亚军继续说:“就是陈豪吧?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说。”
何止是陈豪的问题?!柳阳…王亚军…他们一个个什么行为心思,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赵方晴的敏锐让她察觉,王亚军应该那边有人在听通话录音,他大概是想把所有锅让陈豪顶掉。
赵方晴拿过电话,按下免提,对着电话那边大吼了一声:“靠!我他妈早就忍够了,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我说不干就不干了!别再来烦我!”
正准备挂电话,对面换了个人。
老板接过手机,对赵方晴言:“方晴,我说方晴啊,你先冷静一些。如果是我们职场有人欺负你了,你给我说。这是我的失职,没有肃□□气。”
赵方晴对于这个分公司的老板印象还不错,可能是基于这人一直以来给她一种儒雅的形象。
赵方晴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老板,我已经辞职了,也不想说那么多了,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开始给赵方晴各种洗脑。
赵方晴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李弗朗那句话。
“之所以留着你,是因为没人能顶替这个位置。”
赵方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不说了,谢谢。”
两行泪从脸上滑落。
咸热的苦涩委屈感。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公平。
赵方晴:刚才,我辞职了。
李弗朗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赵方晴:还在演。
李弗朗:嗯?
赵方晴:刚才王亚军给我打电话了,我猜应该是我突然离职,老板知道了。我再猜,应该这通电话是老板让他打得,他接了电话,老板在他旁边。老板应该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我为什么离职,王亚军坐在一边,他应该是怕我把所有怨愤说出来。直接提了陈豪的名字,转移炮火注意力。呵。
李弗朗:脑子不笨嘛。
赵方晴:他们,真的好没意思。一群大男人每天跟清朝后妃争斗一样天天这样活着。累不累?
李弗朗:管他们呢,离职就离职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赵方晴:好好歇歇。
李弗朗:挺好的。
……
如果你想见一个,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态不远万里去见她。在赵方晴的视角猜测,或许当时李弗朗对她有一种保护欲。他保护赵方晴,相当于保护过去的那个自己?
赵方晴是这样看待的。
“洲哥,我到江城出差了,顺道路过新郑,去看你啊。”
赵方晴心跳失了一拍,婉拒道:“不用了,你直接回去吧。半路出家,咋?你还在新郑玩几天呢?”
李弗朗:“对呀对呀,到时候你请我吃饭。”
赵方晴:“……”
这是一种秩序性的破坏,比如突如其来的语音、特别是视频;突如其来的聚餐、不许逃跑;突如其来的见面,我在你家楼下。
完了。
之前赵方晴和李弗朗打赌,李弗朗赌输了,赵方晴赢了奶茶和生煎包。还有一次,李弗朗为了让赵方晴心情好一点,给她送了鲜花,赵方晴收到花的时候笑了,直男送丑花,橙黄色的包装,花束里有橙色的香槟玫、桔梗、还有弗朗。
“弗朗?”
赵方晴嫌弃那个包装袋子不好看,把花枝拆下来放置进了瓶子里。
“你妈给你起名弗朗,你不会就叫李弗朗吧?”
李弗朗:“嗯?”
赵方晴拍了一朵鲜花的照片发给他。
“弗朗花喜阳光充足的环境,只有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才能发展健壮。花意是神秘、互敬互爱,有毅力、不畏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