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晴:你怎么就理解了?
李弗朗:以前想过要创业,问家里的亲戚借了点儿钱,后来创业失败了,免不了听到抱怨,所以你说的,我能理解。
赵方晴:你还有这经历呢,一整个醍醐灌顶。
李弗朗:瞧不起谁呢。
赵方晴: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
李弗朗:什么?
赵方晴:像陆明,高中没毕业就出来辍学打工了;王亚军,一个人得养活一大家子,前几个月老婆还怀了二胎;柳阳,摊上了个妈宝男老公,整日在家游手好闲……也都是为了活着,为求自保。“伪善”二字在道德层面就像一个反义的符号,但是在丛林生存法则的意义上,它就是一种生存技能。没人不虚伪,虚伪的程度不一样罢了。所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李弗朗:这就是你一直狠不下心的原因?
赵方晴: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我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总能看到其他东西。别人倒是没找理由,自己就已经帮别人把理由给找好了。
李弗朗认真听着赵方晴发来的语音,吐槽道:自己PUA自己呢?
赵方晴接着说:但,公司不大,企业病倒是挺足的。衣服扣子系错了,还能从第一个给扣回来。如果说一棵树腐坏了,你知道是根脉腐烂了还是由于虫蛀?这些咱们,都说不准。
……
她有自己的界限,一个典型的玻璃瓶子。
只不过这个界限,要比平常人更宽泛一些。只要超过了,就绝对没有任何能影响到她,永远不会回头,也道“物极必反”。
李弗朗:在其位,谋其职。武凯波是一个月给你发几十万吗?你怎么那么圣母?为什么要站在统筹角度看问题,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这个破科技公司不值得你去认真。
赵方晴:对,这个问题我也有思考过。的确不值得。我还以为这个地方会有人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
李弗朗:切,都是来上班的,利益捆绑。你以为是桃园结义呢。
赵方晴:我再好好想想。
一周后,武凯波发来一条消息。
武凯波:你是否愿意来总公司工作?
赵方晴:是有什么人事调动吗?
武凯波:没有,就问问。
赵方晴:哦,不用了。
赵方晴把截图发给李弗朗。
赵方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弗朗:可能就是顺便问你一下,想把你委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岗位。
赵方晴:你不觉得很突然吗?
李弗朗:突然什么?你以为老板是傻子吗?他也是从那么多人里面杀出来的,就像你说的,经历过大风大浪,腥风血雨。怎么可能对这些职场心机半点儿都不知道。他可不是傻子。可能是想点拨点拨你。
李弗朗:不过,你为什么拒绝了?
赵方晴:怎么给你说?拒绝后其实也有一瞬间后悔,感觉错失了逃离这个职场的机会,有些惋惜。但是十秒后又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像你说的一样。这里,的确不适合我。
李弗朗: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岗位?
赵方晴笑了笑:你以为你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她从来不擅长把自己的理想告诉别人,太过乌托邦,会引来嘲笑和讥讽。
李弗朗:我想一拳打爆你的头。
赵方晴没说话。
李弗朗:好啦,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再辞职。
赵方晴:嗯,你说的,我都明白。
去公司的一条路上,每每会途径一个寺庙。她从来没有进去过,甚至不敢正眼瞧。春日的风卷的马路两旁的海棠花瓣漫天飞舞。
赵方晴在回家的路上捡了几只被昨夜疏风骤雨捶断的海棠枝,一年四季,悄悄地开,悄悄地落。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感受春天了?
她最近频繁想起许嘉,像是海市那些肮脏事儿。
“老师”和“职工”是不一样的。“教书育人”和“提高分数”有天壤之别,后者更像是一个服务行业。
社会想要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数据统计。
多少个数字,害人不浅。
你不说出我们想要的答案,我们就不给你的论文通过,卡你毕业。
许嘉终于,还是屈服了。
他们似乎很喜欢看她折服的样子。尽管他们也读了很多圣贤书。
天要下雨,她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撑伞,也不知道打车。
……
回到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见赵方晴闷闷不乐,陈桂英笑吟吟的夹了一朵菜花放到她的盘子里:“你最爱吃的。”
赵方晴点点头,什么她都吃不下。
饿到不行也还是不想吃饭。
颜春荣道:“她还是不饿,不用管她。”
餐厅里通风很好,她的心仍旧舒展不开,赵方晴觉得自己要疯了,突然把手里的筷子一放,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赵胜安在客厅发着脾气:“整天就你脾气最大!一出儿又一出儿。没个定性!”
赵方晴躺在床上,心脏被挤压的刺痛感让她喘不过来气。头晕眼花,不自觉地抿着嘴,反反复复。她咬紧牙关,胳膊一想用力,右手就会控制不住发抖。
下午三点,赵方晴去了医馆。
医生:“你这是气滞痰凝,经络阻塞引起的,痰浊内伤,淤血阻滞在经络。”
赵方晴:“没听明白。”
医生:“结节。”
赵方晴问:“严重吗?”
医生开了一盒药:“回去之后,一天两小瓶,早饭和晚饭后。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赵方晴点点头。
走在路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脾气莫名暴躁,情绪低迷,时不时感觉胸口肿胀疼痛。
原来,是生病了啊。
不算晴天霹雳,赵方晴每天按时吃药。
吃完药的感受,就好像是身体的痛觉被延缓了似的,她能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却感受不到疼痛。
这药,怎么也会有自欺欺人的作用。
她心想,细胞或许也是有记忆的。
那段时间,赵方晴生病的事情没有告诉家里人,短暂的停留两天,她又买了回新郑的票。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围的人仍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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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原有的一贯操作。环境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她的身体健康,她已经无谓其他的一切。是药三分毒,没过多久副作用就显现了,胳膊上出了一圈红疹子。
路过洗手间,她生理期,每到中午十点女厕所门口就跟排长龙一样。赵方晴拿着手机站在队伍中,等了约莫十分钟。
等到她的时候,厕所突然传来一声。
“外面有没有人啊。”
两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离开了。
赵方晴能明显地听出是柳阳的声音。
她没说话。
厕所里的人声音有些低:“有没有人啊?我想……借个卫生巾……燃眉之急。”
赵方晴:“……”
她真的很讨厌柳阳,讨厌她那一张总爱搬弄是非的嘴,讨厌她从来不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她大概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认识她的可能。
赵方晴打心底里瞧不起她。
胸口微微泛疼。
赵方晴低头看着手里的一片卫生棉,如果不给她,她也很清楚,自己心里会过不去。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是对柳阳愧疚,而是对自己这一颗心愧疚。
赵方晴随手把卫生巾从下面的门缝里丢了进去。转头离开了。
大概,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一顿午饭的时间,自己就直接去人事那块儿领了辞职报告。
组织架构有了变动,这段时间,有主动辞职,有被迫离职。她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的性格一样刚硬。与离职的朋友相比,赵方晴似乎得到了一些优待。
暗地里没少被那几个人渣主管骂,他们始终从来没有和她明着来。搞那种暗戳戳的职场暴力。陈豪依旧改不了的故意恶心她。陆明依旧改不了的推脱责任。
上周。
赵方晴:我感觉这个公司真的很无聊,能玩得来的朋友都辞职了。
李弗朗:那你可以和其他新来的打个招呼。
赵方晴:算了吧,感觉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过几天,信息技术部新招了一个男孩。
年龄和赵方晴差不多。
赵方晴自以为自己性格已经够直接了。
也是没想到,那个名叫周茗的男孩性格刚烈更甚于她。刚来公司的第二天,周茗就和陆明杠上了。
赵方晴站周茗的一边,是个人,都看不惯陆明那一副不靠谱和半吊子。
陆明晚上强留周茗加班。
周茗反问:“你给我一个正当理由,或者告诉我有什么线路安排任务是没完成的,再者,加班有加班费吗?”
陆明说:“这是老板的意思。”
周茗:“噢?那你让老板自己给我说。”
陆明无言,只是一昧强留。
周茗:“你自己都无法解释吧,行,小爷我不陪你们了,拜拜。”
赵方晴在底下偷笑,周茗走后,赵方晴吐槽陆明:“陆明你自己都不听邓常委的话,净给新来的立规矩,没有你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赵方晴一句话戳中了他的心事,陆明脸上明显的气急败坏。没过几天,陆明就进了老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