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普觉寺,现如今叫的最多的便是“卧佛寺”,位于海淀卧佛寺路。
颐和园、圆明园都在西郊。
卧佛寺还要往里,位置偏远,来这里的香客并不多,下午阳光很好,她从南门进入,往北园走。
水声潺潺,天然氧吧。
恍惚间,还以为梦回烟雨江南。
满眼的诗意,桂花混合泥土清香,湖面留夏余韵,残柳枯荷。
一路往前,顺着牌坊沿路上走。
寺庙幽静,屋檐风铎纹丝不动,赵方晴继续往里走去,围栏里的就是卧佛啊。
她双手合十,虔诚的躬了躬身。
卧佛殿外的牌匾题四个大字:性月恒明。
铜铸的释迦牟尼卧佛像造型精致,体态自然,上留四个大字:得大自在。
心随境转,她有点喜欢这里,心里满是舒悦,没有喧哗,可以让人静下心来。
等一壶“寿眉”冷下的时间,无声胜有声。
尽管如此,那时的她,身体已经逐渐开始不受控了,是那种明明不想泛起任何情绪,却生理性的心脏疼痛抽搐,心情会猛地失落,可是明明她应该开心的,明明也没发生任何事情。赵方晴坐在那儿大口大口喘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
就着茶水,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药丸。
下午三点,趁着短暂的雨歇,赵方晴乘坐观光游览车原路返回。
......
下一站,颐和园。
坐落在万寿山下的长廊,以前也只是在课本中看过。如今真的来了,此去经年,倒是忘了课本里的内容。
赵方晴驻足凝望,也看不出个什么门道。
“姑娘,你能看出这三个字是什么吗?”
赵方晴转过头去,一个穿着朴素衣衫的老头拎着个小马扎向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颐和园导览手册。
赵方晴心想,可能是他注意到了自己抬头看屋檐的动作,误以为自己在观察什么。
老头热心肠的给赵方晴搭话:“我在这里几十年了,这里啊我很了解,我给你讲讲?”
赵方晴觉得绕有意思,欣然应了句:“好啊。”
还真的是头头是道,老头领着赵方晴上了台阶,给他指了指长廊上的彩画:“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赵方晴看不出来,摇摇头。
老头解释说:“这画的是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赵方晴点点头:“噢,桃园三结义。”
老头解释:“我是那边儿大学退休的教职员工,出颐和园东门就是我以前任职的学校西门,我不是骗子。”
赵方晴忍俊不禁,刚才,她心里的确把老头当骗子了,以为是那种讲解之后要收钱的。
老头拎着凳子继续往前走,赵方晴跟在后面。
走了没二十米,老头下了台阶:“走,咱们下来看看这院子。”
老头:“还珠格格,有个电视叫还珠格格你看过没。”
赵方晴:“啊,看过。”
老头:“还珠格格里有个香妃,香妃就跟这儿住。香妃就住这院子。”
赵方晴疑惑,香妃,她不应该是住紫禁城吗?
老头:“香妃在故宫有个宝月楼。”
赵方晴:“嗯,对。”
老头:“但是夏天故宫太热了,这个香妃就受不了了,乾隆就把香妃带到颐和园了。想起来这么一个院子。”
赵方晴点点头。
老头:“你看它那门楼,按照新疆少数民族那么盖的门楼。新疆宁夏盖门楼都这么盖,又高又敞。乾隆啊,不仅是赏香妃这一个院子,在这们前还挖了个湖。”
老头指着门口俩坑给赵方晴看。
老头:“这湖是一造型,什么造型啊。这边比那圆的大,那边比刚才这小一点,看见没有,底下圆的大,上面圆的稍微小,还稍微出了一个尖儿。你猜猜这湖什么造型?你随便猜。”
赵方晴想:“葫芦?”
老头:“欸,对喽。你看看这猜的真准。学习一定很好吧。”
赵方晴想笑忍住了,她学习才不好。
老头:“你看立起溜儿倒葫芦。”
赵方晴:“哎,是这样哎。”
老头:“它为什么挖一葫芦,你知道吗?”
赵方晴:“不知道。”
老头:“这葫芦谐音啊就是福禄,香妃虎门见鹿是幸福之路。所以说挖一葫芦。这没有说明啊,没有牌子,你要是从这儿过,知道的是挖俩葫芦,不知道的是挖俩坑,挺好看的哈。”
赵方晴:“对。”
老头:“原来这里是开着的,后来不是那一阵子流感,颐和园关了十几个景点。”
赵方晴点点头。
乐寿堂前。
老头:“哎,三排大彩房连在一块儿,一个住十五间半,又高又大,冬暖夏凉,真棒。”
赵方晴被老头给自己捧哏,逗笑了。
老头指着堂阶两侧对称排列的铜铸梅花鹿、仙鹤、大瓶说:“鹿鹤逢瓶,天地六合平。”
没有提前预习过,赵方晴听的笼统。
老头扭头问:“慈禧小名儿叫什么,你知道吗?”
赵方晴:“小名儿?”
她好像在纪录片里看过,但是忘了,想也想不起来。
老头:“慈禧有个小名儿,叫兰儿。她特别喜欢玉兰花,欸,看到没有。”
老头指着左边的树说:“这就是玉兰树。”
她知道,一个看了三十遍《步步惊心》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玉兰花。
老头拿着扇子指着大树讲:“这玉兰花啊,春天开,开的花是白色的,特别香。天一热,白花一拌,就变成了一片绿叶子了。那一排呢,是海棠,西府海棠,它那后院还种了好多苹果跟柿子,寓意金玉满堂,事事平安。里面有吃的,到这儿来看,大盘子,里面有大盘子。”
赵方晴好奇:“一会儿我进去看一看大盘子。”
老头:“好多大盘子,供水果吃。两种水果,一种苹果,一种桃儿,这两个盘子起码得装好几十斤。”
赵方晴皱皱眉头,夸张吗?好几十斤。
老头:“欸,这苹果和桃儿,剥了以后,有一种天然的果香。”
这个赵方晴倒是听说过,几个钟头一换,慈禧爱闻果香的秘闻趣事。
老头:“荣华富贵,想要什么没有啊,慈禧不封建,引进洋人的好多东西,你知什么东西不知,后面那间南房通过第一条电话,那会儿电话没有电话号码,就是整机分机给你转,这条是颐和园的总机,一直给你从□□分向。哎,还引入欧洲的电报,这电报太厉害了,你老家什么地方的?”
赵方晴:“桥城。”
老头:“哦,那离得近,咱们就打个比方,比如说郑州吧,这个一百多年前,这个欧洲有电报,咱们清政府没有电报,咱们靠什么呢?八百里快骑,哎,你要是从北平跑广州,那得俩月。它是怎么着,为什么引进电报呢,1900年不是八国联军攻打北平吗,所以在宫里跑西安去了。一逃跑这一年多,逃跑过程中感觉这欧洲通讯现代化。”
老头拎着赵方晴往围栏出走:“欸,你看这屋里有灯,还有洋人送的小货车,奔驰二代,一会儿到这东门就看见了。”
赵方晴笑了起来:“奔驰二代?”
老头笑呵呵的讲:“欸,奔驰二代,纯手工打造。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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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啊,走东门有个人头店,等会儿你就看见了。”
赵方晴跟了过去,老头拿扇子指:“你看他这表盘又高又大。”
站在围栏看了一会儿,老头又问:“知道这院子是给谁修的吗?”
赵方晴摇摇头。
老头:“颐和园前身叫清漪园,是乾隆给他母亲修的,这园子1750年修的,到现在二百多年了。”
赵方晴“噢”了一声:“又长知识了。”
他给她讲了好多,从建造颐和园的初衷到慈禧重建颐和园的故事。
老头:“每年春天,三四月份,湖那边好多桃花,他们都踏青儿了,过完五一,天儿一热,桃花一败,那边儿没人去了,你是从哪边儿过来的?”
赵方晴指了指对岸。
老头问:“那边儿人多吗?”
赵方晴回想一路走来,的确人不多。
老头:“佛香阁,30个千手观音,那是一颗中轴线。”
老头展开自己的扇子,扇面就是整个颐和园的景,老头指着右上角:“你看这山有多长,这廊有多长。四个小亭子。”
赵方晴:“欸,是连廊啊。”
老头:“欸,四个亭子,正中,佛香阁。按理说你在北宫门那边还有一个苏州街呢。你的联票也可以进去。”
赵方晴:“对,那个我没去,我来北平之前,我还在想苏州街和苏州有什么关系。”
老头:“那可有关系了。”
赵方晴:“苏州街仿的是江南园林吧。”
老头:“欸,是的。”
老头扇着扇子侃侃而谈:“这乾隆啊,六下江南,一杭州一苏州,苏杭二州嘛。宫里面儿,这谁,小燕子和紫薇跟着乾隆下江南。”
赵方晴:“等等,这不是一个电视剧和传说吗?”
老头:“这是那个谁,那个......那个......”
一时想不起,赵方晴接了一句:“琼瑶的电视剧。”
老头:“欸,对,但是传说吧,它也是美好的故事。”
赵方晴点点头。
老头:“回来之后呢,那隔辈儿呢,都想去玩,然后呢,就这苏州街。”
......
“你知道玉泉山吗。”
老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塔。
赵方晴摇了摇头。
“那边有个水库,里面是退休人员养老的地方。平时啊,普通人都进不去。”
从昆明湖上的十七孔桥到万寿山气势恢宏的佛香阁。
无偿的,老头给赵方晴讲了一个小时。
早知如此,年少时就应该好好学习,她喜欢北平的人文气息还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北平的意义之于她,是向往,也是想抵达。想遇到的人和事,都会在这里。
那么,当初你又是为了什么去了海市呢?赵方晴在心里问自己。挺矛盾的,像是命运埋下伏笔,或许是要一番经历,或许那时的她,还不够格。如果你命好的话,老天爷会让你晚几年知晓真相。因果轮回,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出了颐和园东宫门,往圆明园的方向去。
她有些惊讶,清华?北大?
这老头瞧着不是个普通人啊。
……
晴好时,天空瓦蓝澄净。
在北平,大气与淡然相协调。
市井和端庄并不冲突。
深埋在胡同里的烟火气,有长安街和白塔以及什刹海的落日余晖。
乃至后来,北平的路,她真的是实打实的一步步走了很多、很多遍。
多到,自己都记不清了。
后来,逢人她便讲,除了房价,北平哪哪儿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