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莹回到苏府,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索性坐到窗边推开窗望向高悬于空的明月。
不知道还要多久她和师父才能离开这些纷纷扰扰。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施粥救民时那些百姓瘦削泛黄的脸。
“只有靠你师父和你,我天朝百姓才能真正避开此难。”
刘德仁的话仿佛在耳边回响。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师父,苏锦莹暗想。虽然她同师父学了三年医术,但这病疫来得蹊跷,她没心中没底气能独自应对。
苏锦莹三年不在府中,不知道府中房间布局是否有变。她还需继续在苏府多待上一阵,跟在苏倩雪身边盯着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师父的位置。
“小姐,门外有人找你。”
天刚亮,苏锦莹尚未起床便被苏明刚安排来伺候她的丫鬟小桃叫醒。
苏锦莹走至苏府门口,只见苏公公穿着一身灰色寻常百姓的衣服站在门口等她。
“刘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莹心生不安。
刘德仁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门内,确定苏锦莹身后没人后,“锦莹,皇上召见你。”
此时太阳还未高挂于空,天色还未完全明亮。
苏锦莹跟在刘德仁身后,低头走在宫里的石板路上。
这是她第二次入宫,心情比之前更加忐忑。之前进宫参宴时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缺乏考量,不懂皇权威严,冲动之下在众人面前请求皇帝取消婚约。
如今她又想假借解决病疫一事求皇帝收回成命,不知皇帝听后心中会作何感想。
入了大殿,走在红砖上,苏锦莹微微低头不敢看向位于大殿中央的龙椅。
“陛下,苏小姐已带到。”
刘德仁作揖后快步走至李坤身后侧,咬紧后牙,心跳加速。
今日清晨李坤便派小太监唤刘德仁至寝殿,直言自己知晓刘德仁于苏锦莹见面说话之事。
刘德仁本想让苏锦莹自己同皇帝说此事,不想皇帝早已知晓。
也对,这皇宫虽大,但终究是帝王的地方,四处有着帝王的眼线并不奇怪。
刘德仁不敢隐瞒,只好提心吊胆、一五一十同李坤说了所有的事。
他虽害怕李坤震怒责罚于他,但更怕牵连到苏锦莹和她师父,所以话语间并未提及赵菡香三个字。
他说完不敢直视李坤的双眼。哪知李坤不怒反笑,拍了拍他的右肩,让他即刻出宫叫苏锦莹面圣。
刘德仁虽在李坤身边服侍多年,但有些时候他仍不能准确猜中李坤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皇上叫锦莹来是想说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当场定罪,让锦莹受罚?刘德仁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小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锦莹行礼。
“起来吧。”
苏锦莹低头,不敢抬头看李坤的眼。
李坤看着眼前这同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女孩怯生生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今日在这殿前你的士气比不上昨日半分。抬起头来看我。”
苏锦莹缓缓抬头。
仔细看眼前金色龙椅底座刻有莲瓣纹,其上是云龙纹,再上刻着数条金龙栩栩如生,龙纹宝座,尽显尊贵。
帝王正襟危坐于其上,俨然一副威严之姿。
苏锦莹壮着胆抬头与李坤四目相视。
李坤下巴上蓄着胡子,脸上微带皱纹,头戴乌纱翼善冠,但眼神坚毅深邃,毫无寻常年长之人的疲惫之态,颇有帝王之姿。
“听刘公公说你有还有话要对朕说,朕特意让刘公公将你从苏府上请来。现在这大殿上无他人,你说便是。”
刘德仁心里一沉,用手捏紧了衣袖,额前冒出几颗汗珠来。
苏锦莹瞥了一眼刘德仁,再转而看向李坤。
“启禀皇上,臣女确有话要说,直抒胸臆还望皇上莫要责罚。”苏锦莹下跪叩首。
“起来说。”
苏锦莹见李坤话语间并无怒意,便站起身来按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说起来。
“想必皇上也早已听闻数月前皇宫正东方向数百里的朔延县发生了病疫,此病同二十年前出现的病疫无二,皆使染病者在短短数日内消瘦而后死亡。”
“这事我早已知晓。”
“皇上定心系百姓不愿看到老百姓的性命被这病夺去。臣女早些年学过医术,虽不敢说技艺高超,但我相信自己能制出有效药来,为了我天朝百姓臣女愿自告奋勇,恳请皇上让我去救治生病的百姓,让此病在我天朝消失。”
李坤轻笑,“你可知二十年前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你竟有如此胆量认为自己能研制出治疗此病的药。”
“臣女当然知道救治此病并非易事,但臣女相信有皇上庇佑我天朝,苍天定会让我天朝百姓健康安乐。”
“倘若朕同意你做此事,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赏赐?”李坤故意发问,让苏锦莹自己开口说解除婚约一事。
“若臣女解决此事,臣女斗胆向皇上求一赏赐。臣女并非贪慕虚荣之辈,不求金银财宝,但求皇上收回成命,臣女不愿嫁与陆家嫡子。”苏锦莹作揖低头,紧张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昨日陆家之子所言有假,是在欺君?”李坤故意捉弄。
站在李坤后面刘德仁听了此话后瞬间脸上发白。
“非也,昨日他说的话是真,只是如今国事面前,情爱为小事。臣女并未与他多做接触,不完全熟悉他这个人,不愿盲婚哑嫁,早早成婚。所以还请皇上取消赐婚事,两情相悦之人自会成婚。”
苏锦莹不算完全在撒谎,国事之大确实比她的婚事更重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
李坤哈哈大笑起来,刘德仁心中的石头这才放下恢复了之前的脸色。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朕给你最多两个月的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同刘公公说。不过......”
苏锦莹刚放松下来,又开始警惕。
“倘若此事你未办好,朕可是会罚你的,你确定还要做?”
“若臣女未做好此事,让此病蔓延至其他地方,臣女自会求皇上惩罚。”
李坤点头表示允诺,“刘德仁,送苏姑娘出宫。”
“嗻。”
刘德仁用手擦去脸颊上的汗水,示意苏锦莹离开。
快到午时,红色的宫墙被照得鲜艳,明明是困住梧桐的厚墙,此刻在苏锦莹的眼里却看出一丝生机来。
苏锦莹被刘德仁送到了宫门口后回了苏府。
苏倩雪见苏锦莹不在府上便将服侍苏锦莹的丫鬟小桃抓了起来。
“啪!啪!”
小桃被两个下人压着跪在地上,苏倩雪的丫鬟小叶按照主子的吩咐用手中的竹藤狠狠抽打小桃的背。
“你还不肯说实话?苏锦莹到底去哪了?”
“二姐,我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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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大小姐今早真的是被宫里的公公唤去去了宫里。”小桃将实情说了几遍,但苏倩雪仍不相信。苏倩雪生怕苏锦莹逃走后自己去嫁给陆家的丑八怪嫡长子。
“被打了这么多下还在嘴硬,快说她逃哪去了!小叶给我继续狠狠地打!”
“住手!”
苏锦莹刚入府便见到此场景。她快步走到小桃身前,踢开旁边的两个下人,将小桃扶起。小桃红着眼眶,泪水早哭花了脸,看着让她心疼不已。
“姐姐,你这是从哪回来了?”
“你凭什么打我的丫鬟?”
苏锦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并质问她。
“下人喜欢撒谎,我帮姐姐教训一下有何不可?”
苏锦莹看向小桃,小桃咬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撒谎。
“你凭什么说她撒谎?你问了她什么?”
“今早没看到姐姐身影,我当然是担心姐姐,故而问她姐姐今日去了哪里?”苏倩雪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这丫鬟竟然撒谎说姐姐与宫中的宦官有联系,我当然要替姐姐好好教训这个信口雌黄的下人。”
“我没有。”小桃觉得委屈,豆大的眼泪继续从眼角流下。
苏锦莹知道真正信口雌黄的人另有其人。她用手抹去小桃的泪,冷眼看向躲在苏倩雪身后的小叶。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妹妹,往后若是妹妹的下人哪里做得不好,我也会同样替你好好管教她。”
苏倩雪见苏锦莹不像从前那般软弱,眼神里那股她从未见过的狠劲令她胆寒。
为了不在小叶和苏锦莹她们面前露怯损失自己做主子的威严,苏倩雪笑着回,“姐姐不必担心,我的下人自是最懂规矩。”
苏锦莹不想再同她纠缠,带着小桃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坐下,我替你上药。”
“小姐我没事,之后我可以自己上药。”
“她打在你背上你怎么自己上药?”
小桃听了这话后只好乖乖转身背对着苏锦莹将上衣褪去让她帮忙上药。
小桃是苏明刚安排来伺候她的人,所以回府后的这些日子里她对小桃并未防备之心,但也并未付出真心。
今日她见小桃被苏倩雪刁难至此心中难免心疼起来。
“小姐,我真没有乱说话。”
“嗯。”苏锦莹认真将膏药均匀地涂抹至她的背上。
“小姐,今日你同那位公公去哪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嗯嗯,小桃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小桃只希望小姐能平安健康。”
苏锦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后继续给她上药,二人无言之至上药完毕。
苏锦莹让小桃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后,自己便关了门准备计划如何应对越来越严重的病疫。
窗外突然飞来一只黑色鸽子,安静地在窗边蹦跶着小脚等着苏锦莹走到它身边。
鸽子的一只脚上用红绳绑着一张卷起来的小字条。
苏锦莹将纸条取下后,鸽子有灵性地站在边上晃动着小脑袋等她看纸条。
这张纸条是刘德仁写的,上面写着:
苏姑娘,今后你我通过此信鸽通信,如有需求尽管吩咐,我定会全力相助。
苏锦莹将纸条快速卷起,如同皇帝看完奏折后快速卷起。
大殿内李坤将刚批奏完的一卷奏折放至一边。
“刘德仁,将昨日那个来报信的小太监叫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