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众人待皇帝离席后也纷纷离场。
苏锦莹看着桌前的玉杯中半滴未动的龙井茶在脑中不断回想刚刚的场景。
“锦莹,同我回府。”苏明刚从席位站起,捋了捋袖子,话语间满是冷漠。
苏锦莹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她抬起头看到苏明刚冷酷的眼神后咬唇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
“苏将军,不知可否让苏姑娘留步,我有些话想同她说。”陆仁泽见他们起身准备离席,连忙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陆小兄弟,今日小女公然在这大殿上口出狂言,驳了皇上和你们陆家的面子。是我教导无方,还请你们陆家能不和她计较,我替她向你道歉。”苏明刚低头作揖,“今日我回去定会再教她女子该学的三从四德。”
苏明刚用力抓住苏锦莹的手,拉着她准备离开。
陆仁泽连忙阻拦,“苏将军,我确实有事要同苏姑娘说,还请苏将军松手。”
苏明刚皱眉,用力将苏锦莹的手甩开。
“既然陆兄执意如此,那我便先行回府。”苏明刚不敢强行带走苏锦莹。毕竟陆仁泽将来是他的女婿,也是他选中的将来要在这朝堂之上帮衬的人,他自是不能得罪他不能得罪陆家。
苏明刚心中带着些许不悦却未表于色,叮嘱苏锦莹同陆仁泽交谈后要马上回府。待苏锦莹点头后,他才放心离开。
“苏姑娘,今日之事,可确实是你心中所愿?”
“那是自然。抱歉,我不知道和我定下亲事的对象是你。今日是我一时冲动才......”苏锦莹自知自己差点害了苏陆两家,羞愧不已。
“罢了,幸好今日皇帝并未责怪,你身为女子自是不知这朝堂威严,往后需小心谨慎,说话多多斟酌,切莫再像今日冲撞别人。”
“多谢陆兄提醒,往后我定会注意。只是这婚事......”苏锦莹心里发愁,眉间不自觉微微皱起。
她误以为陆仁泽并不抵触这门亲事。
陆仁泽轻笑,“苏姑娘不必担心,我回府后同我爹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多谢。”苏锦莹这才嘴角上扬,放下心中担忧。
“对了,我留你下来可不是为了说今日之事。”陆仁泽面露欣喜,“你失踪这些时日里,彩瑶按着你之前的药方子继续给百姓治病,那条街周围居住的百姓无一再染病。”
“真是太好了!”
“还有那日你被绑,”陆仁泽顿了顿,“有财去了你和你师父的小木屋找你,发现阿木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他救走了它。”
苏锦莹见陆仁泽一脸心虚的样子,心中升起疑惑。
“真的?”
“真的。”
苏锦莹抿嘴微笑着掩住心中激动,眼中的泪却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鼻头感觉酸酸的。
阿木没死,阿木真的没死!
苏锦莹想起阿木跟在自己脚边摇尾巴讨吃食的样子,心头酸涩不已。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它。”
“倒也不必说谢我们,道谢的话,苏姑娘可以说给有财听。”他可不敢揽功。倘若苏锦莹误以为他是那只狗的救命恩人,当着李钰面向他道谢,他定会被李钰责罚。
“好,下次见他我定向他郑重道谢。”
“那只狗现在在建安老家乡下养着,你不必担心。之后我们一起去那帮你把小狗接回木屋。”
苏锦莹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回木屋。可能她再也回不去了。就算阿木没死,她也无法回到以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了。如今师父还在苏倩雪手里,而她此刻也被迫背上了这门与陆家的亲事。
解决这门亲事后,她要马上把苏府翻遍将师父找出来然后带着阿木和师父逃离京城。
陆仁泽刚准备提意送苏锦莹回苏府,不想一旁刘德仁公公走到他们身边说话。
“苏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锦莹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刚刚一直待在皇帝身测的大太监。他说此话,她当然不能拒绝。
苏锦莹看了看陆仁泽,陆仁泽向苏锦莹道别,四目相视,他坚定的眼神提醒着她刚刚他的叮嘱。
皇帝面前的人自然不能得罪,更不能随意说话让话传到皇帝耳边。
苏锦莹跟在刘德仁身后,二人走到大殿向西数百米开外的角落。若不是烈日高悬,她都怀疑这位公公要对她做不好的事。她心中生出戒备来。
二人站于大槐树下。这棵位处角落的大槐树在此生长了几十年,树干粗壮,枝繁叶茂,从远处看这槐树能遮住二人的身影。
“不知这位公公叫我来此所谓何事。”苏锦莹表面毕恭毕敬,内心却多有戒备和紧张。
刘德仁识人无数,多年来跟在帝王身侧自是懂得察言观色,一眼看穿了苏锦莹的心思。
“苏姑娘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刘德仁露出慈善的笑容,仿佛像是普通长辈看着家中刚出茅庐的小辈一般。
“在下刘德仁,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的大太监。刚刚你同陆家嫡长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锦莹惊讶于他的坦诚。
“还请公公不要告诉皇上。”今日宴席她便惹怒了皇上,倘若刘德仁告诉皇上她还有退婚的想法,皇上必定会下令责罚苏陆两家。
“都说了苏姑娘不必紧张。我听见的不是关于苏陆两家的事。”刘德仁笑着摇了摇头。
“公公的意思是?”苏锦莹在脑中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刘德仁的意思。
“前些时日病疫肆虐,死了不少人,刚刚你们说治好的病可是这病疫中的病?”
“确实是这病。”
“想必你也知道皇上体恤民情,皇上听闻这次病疫和十年前先皇后染的病病症相同后便派了些人手去帮助染病的老百姓。这病十年前没有谁能治好,死了不少人。如今你若真能治这病,倒不如让我将此事禀奏皇上。”
苏锦莹看着刘德仁心领神会。
刘德仁完全可以不同她说这些,自己去将此事上奏给皇上,自己沾功让皇上下令命她前去救助百姓。而现在他却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还好吗?”
苏锦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丝丝哽咽。她并不懂他话语间指的是谁。
“菡香,她还好吗?”刘德仁眼中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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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莹心头一颤。
平日她唤赵菡香叫师父,其他百姓都称她师父为神医,她是第一次听别人唤师父的名。
“你认识我师父?”
刘德仁居然认识师父,还记得师父的本名。难不成刘德仁同师父当年在宫中当差时关系匪浅?
“果然如此。”刘德仁叹息,“我让人从宫外捎了份你熬的汤药回来,一闻便知和十年前的那碗她熬的药一模一样。我便猜测是她熬的,没想到今日无意听到你和陆家嫡长子的话才知道是你熬的。”
“她近来可好?在宫外这些年可有受苦受累?可吃饱喝暖?”刘德仁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苏锦莹见状,不敢告诉刘德仁师父被绑的事实,“师父她和我之前在山上隐居,我们自给自足,生活自在,公公不必担心。”
二十二年前,赵菡香同先皇后吴依眉义结金兰时,他就早已在皇上身侧伺候了几年。赵菡香和吴依眉的友情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他是个宦官,她是个女医官,但私底下赵菡香也将他视为常人,时常同他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但就算他们和主子关系再好,他们终究是服侍皇家贵族的下人。
当年病疫横行,赵菡香身为宫中医圣,花了三月有余才研制出治疗此病的药方。不少人喝了她熬的药都恢复了正常。而刘德仁也是其中之一。
本以为会丧命的刘德仁因为她的救治捡回一条命。
可还不等他完全恢复上门拜访感谢她时,坤宁宫便传来噩耗。先皇后因病去世了。宫中众人皆说是赵菡香给先皇后熬的药里有问题,赵菡香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般在宫中消失。
皇上震怒,下令捉拿赵菡香。
此后太傅安定国觐言让百姓停止喝赵菡香配出来的药,改用另一个太医研制的药。坊间传言当年改用的新药并无作用,不少病患被官家人偷偷抓去集中烧死,数月之后病疫才得到控制。春风拂面,万物复苏,数年后才恢复国泰明安之景。
“那就好,那就好。”刘德仁冷静下来,“孩子,你可知方才宴席上为何皇上见到那曼怡刺客如此激动?”
苏锦莹摇头。
“因为那刺客面貌与先皇后十分相像。”
苏锦莹心中警铃大作,这才明白刚刚自己在宴席上说的话是何等无礼。她顿时脊背发凉。
“皇上其实并非薄情之人。世人皆知皇上和先皇后恩爱有加,却在先皇后死后两年便立太傅之女为后,让人唏嘘不已。可世人中又有多少人知晓当年皇上这么做是为了稳固朝纲,此举属实无奈。”
刘德仁转动双眼,向四处张望,确定无人注意他们后才继续压低了声,“孩子,你要退婚何不借救治患疫病百姓之事求皇上,我相信皇上宅心仁厚,定会同意的。”
刘公公对她同师父对她一般和蔼,说话直言而不隐瞒。
苏锦莹心中一沉,“可这疫病......”
“当年你师父用那几碗药救了我,我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救现在患病的人。只有靠你师父和你,我天朝百姓才能真正避开此难。”
苏锦莹有苦难言。如今师父被困苏府,她仅靠自己哪能对抗这来势汹汹的病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