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佳肴已备好,之前西域刺客的插曲告一段落。大殿上恢复了先前的欢声笑语。
安丰祺从李坤微皱的双眉间知晓此刻李坤心中还在想刚刚的事。
“皇上,妾帮你倒杯酒,往事不必再想。”
李坤夺过安丰祺手中的金镶玉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自己给自己倒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这杯中酒杯杯下肚能冲刷心头哀愁。
刘德仁不忍李坤喝这么多酒,怕他醉酒后在众大臣面前失态,连忙上前劝阻,“皇上,切莫喝如此多的酒,莫要伤了龙体。”
李坤满脸通红,却神志清醒。
今日除了外邦人觐见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当中宣布苏家女子同中书侍郎陆家的婚事。
“中书侍郎陆孝何在?”
刘德仁用手掌指了指李坤右手边第三个坦木桌,如实回答,“陆孝在那,不过好像他的儿子陆仁泽并未出席。”
安丰祺接话,“平时他家儿子同钰儿交好,许是一时贪图玩乐忘了时辰”
“今日如此大事竟然胡闹不来!”李坤心升怒意,但想到自己与先皇后唯一的儿子李钰,他压制住心中怒火,并未降罪于中书侍郎陆孝。
“镇国公苏明刚何在?”
“苏将军一家坐在陆家对面。”刘德仁用手掌指了指坐在陆孝正对面的苏明刚和苏锦莹。
李坤顺势望去,之间他们父女二人正在交谈。
这苏家女真值妙龄,同当年先皇后吴依眉嫁与他时年龄相仿,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龄。
“这苏家女子名唤苏锦莹,是苏家嫡长女,三年前曾失踪过。如今苏将军这女儿失而复得,皇上你又赐了这么桩婚事,恐怕苏将军心中乐开了花。”不等李坤询问,安丰祺便将苏锦莹的事一一向李坤说明。
“失踪过?确定此人是苏锦莹本人而不是冒牌货?”
“当然不是,苏明刚可不敢犯欺君之罪。苏锦莹是前些时日被芳月之女苏倩雪寻回的,她们二人姐妹情深,她自是不会认错。”
李坤知道安丰祺同苏明刚之妻江芳月交好,便不再怀疑。
正当李坤告知一旁的刘德仁他将宣布镇国公府苏家苏锦莹同中书侍郎陆家陆仁泽的婚事时,苏锦莹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苏家女这是何意?”
“启禀皇上,小女有一事相求。”
苏锦莹双膝下跪,“小女在此望皇上取消我同陆家长子婚事,收回成命。”她眼神坚定,叩首请求。
“收回成命?你们苏家人果真都胆子不小。”李坤笑道。
“锦莹,你这是做什么!”苏明刚连忙上前,想要将苏锦莹从地上扶起。但苏锦莹执拗地跪着,不肯站起。
“微臣教女无方,还望皇上责罚微臣,莫要责罚小女。”苏明刚眉头紧皱,内心忐忑静候李坤发话。
“怎么,朕必须听你们苏家人的话?当初是你苏明刚软磨硬泡求朕赐下这门亲事,朕念及当年你军功赫赫才勉强答应,如今你要反悔?岂不是在把朕当猴戏耍?”
一旁陆孝看好戏一般,默不作声。
“微臣不敢,小女方才喝了杯酒,不胜酒力这才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张嘴胡言。”苏明刚说完便用手用力拉苏锦莹,想将苏锦莹拽起,苏锦莹挣脱开他的手继续下跪。
“你……”苏明刚咬牙小声道。
“陛下,臣女并未喝醉。不仅没醉,我刚刚滴酒未沾,如今头脑十分清醒,知晓自己现在的所做所为。”苏锦莹不卑不亢,“刚刚臣女所说皆为心中所想望陛下成全。”
“你为何不愿同中书侍郎之子成婚?门当户对,有何不可?莫不是如今你心有所属?”
苏锦莹心中想起朱有财来。朱有财虽说是名有钱的武将,但他的权势与位居高位多年的中书侍郎陆孝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苏锦莹不想让他们知晓朱有财这个人,她不想害了他。
苏锦莹重重磕头,“陛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众人怎能不知心之所向,不可强求。若我同那陆家之子成婚,他再娶他人,我同他婚后相看两厌却只能恩怨纠缠至死方休。恕小女不愿如此。”
苏锦莹眼神坚定与李坤四目相对。
一时间李坤竟然晃了神,从她的身上看出吴依眉道影子来。
“男子再娶他人有何不可?”
“也许世人都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小女今生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同真正心爱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仿佛跪在地上的人不是苏锦莹而是先皇后吴依眉。
那年御花园繁花似锦,李坤站在吴依眉身后,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同她一起握住麒麟剑,他笑着教她如何舞剑。他也曾信誓旦旦对她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但如今……
她是不是在怨我?她有什么资格怨我?是她先抛我而去,是她独留我一人在这世间,我另娶他人有何不可!李坤心头被刺痛,双眼泛红,眼里泛起泪花。
“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李坤拔剑奋起,阔步走向苏锦莹。
苏锦莹不知皇帝先前因那名女刺客的容貌想起先皇后,更不知现在皇帝奋起是因为她的话让他幻视是先皇后在讽刺他,话语宛若一把把小刀深深刺痛他的心。
恐惧让她面色苍白地定在原地,撺紧双手,咬唇低头等待着李坤的剑刺到她的身上。
“父皇!”
就在剑快靠近苏锦莹的瞬间,苏锦莹身后一个男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众人的目光从苏锦莹身上移到入殿殿皇子李锐身上。
锐儿今日怎会来此?安丰祺心生不安,她先前便叮嘱嬷嬷让她看好李锐,让他不要前来参加宴会。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李锐笑着走向前,轻轻将李坤手上的剑拨下,“父皇不必如此生气。”
李锐转头看向跪着低头的苏锦莹,“闺中女子酷爱偷看民间话本,自然容易被那些话本子里故事荼毒。许是今日苏姑娘看多了话本子,心生杂念,才口出妄言。”
“孩儿知父皇宅心仁厚,还望父皇今日宽心饶恕她。”
今早嬷嬷拦着他不让他来赴宴时,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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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便知今日有好戏看。果不其然,他来的时候刚好碰到父皇挥剑对着苏家女。
他原以为来的苏家女是那日他在苏府见过的那位女子,没想到竟是另一个人。此人比那人更加好看,跪坐于殿中央,单薄的身子,纤细的腰身,因畏惧微微泛白的唇。
殿外跑进一人,“陛下,为何拔剑?”
陆仁泽昨日晚上同太子整夜探讨如何安置病死的百姓尸.体等事,本无意来此参加宴席。但当李钰告知他苏锦莹昨日在宫中,暗示他苏锦莹是镇国公苏家人后,他便心中暗想今日皇帝宣布的婚事是他和苏锦莹的。
陆仁泽跑到苏锦莹身前护住她。
陆仁泽!他怎么会在这?难不成他说中书侍郎陆家人?苏锦莹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先前愚笨至极,竟猜不出陆仁泽这六品文官和中书侍郎陆孝有关系。
“陛下,昨夜微臣处理事务繁忙,今日这个时辰才来赴宴,请陛下责罚。”陆仁泽低头,双手作揖,等待李坤发话。
李坤渐渐恢复理智,“爱卿心系政务,我很欣慰,晚来也无妨。只是……”
李坤眼神锐利冰冷,直直地盯着苏锦莹,“今日我本想宣布你同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婚事,没想到她竟在殿前求我收回成命。”
“锦莹,许是这几日未与我相见,所以怕我不愿同她成亲,故而在陛下面前失态说出违心的话。”
“违心的话?你可知她刚刚说不想同你成婚是因为她想同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坤走上前,并未放下手中的剑。帝王的压迫感宛若寒冰刺骨,直叫众人胆寒。
陆孝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陆孝他只有陆仁泽这么一个儿子,倘若皇帝怪罪当场要了陆仁泽的命,恐怕他会立马昏过去。
陆仁泽故作镇定,勉强脸上挤出假笑,“我想陛下和锦莹都误会了。锦莹所言并非违心,世间女子心中皆不愿同他人共事一夫,她们都渴望专情的爱。”
为保全苏锦莹和自己的性命,为不牵连苏陆两家无辜的人,他只能自己说违心的话,“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我心中有锦莹,锦莹心中也有我,我们二人情投意合。今日锦莹因误会不小心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当锦莹未曾说过先前说的话,宽恕她,宽恕我陆家。”
陆仁泽的话显然表明他同苏锦莹两情相悦,他已经将苏锦莹视为他们陆家的人。
罢了,今日就当是闹剧一场。
李坤握剑转身,回到龙椅后才将剑扔到一边。
“苏陆两家婚事不必我重提,宴会继续。”
陆仁泽将跪了许久的苏锦莹从地上扶起。苏锦莹的双腿因久跪而无力发软。
“苏小姐胆量过人,这帝王心是否有趣?”李锐悄悄在她耳侧笑着小声说。
苏锦莹嘴唇早无血色,心有余悸,并未回话。
陆仁泽搀扶苏锦莹坐回苏明刚身边的位置。
天朝歌姬于大殿中间献舞,反复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众人继续把酒言谈。
今日是她太过鲁莽,她不该当面挑战皇帝的威严。她差点害了苏陆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