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后宫表演守则 > 8. 舅甥
    陈镜棠接近酉时才回到值房内。

    即便一进门就有人告诉他国师到访,可真叫陈镜棠看见闭眼打坐的窦长凌,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打趣他。

    “窦道长,虔诚弟子前来求签。”陈镜棠笑着抱手倚在门边。

    窦长凌身形不动,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踩着宫门下匙前才来,我以为你今日不回宫了。”

    “去宫外同朱大人密谋一番,你可敢听?”陈镜棠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招人来上茶。

    茶水上的迅速,小太监十分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窦长凌结束了今日的修行,睁开眼看向陈镜棠,语气不满:“这种事你也敢明晃晃的说出来?”

    “整个司礼监都换成了我的人,谁敢透露半点内情,就不必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陈镜棠语调不高,神情严肃,周身散发出绝对不容置疑的威严。

    “席嫔娘娘常去钦天监驻点的事你应当知道,只是她话里话外总向我打听岐王。”了解他手段的窦长凌不再多问,而是提起自己的想法,“岐王是先皇后的胞弟,更是七殿下的舅舅。意欲攀交岐王,这是否表示席嫔有了过继皇子争储的心思?”

    “不可能。”陈镜棠答得决绝,“席嫔不像是心思重的人。”

    窦长凌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语气幽幽:“你凭何这么肯定?”

    虽然窦长凌也不认为席钰真的会参与争储,但为了计划不出差错,他还是选择把这个问题抛到明面上来。

    陈镜棠把玩起手上茶盏,细细分析:“你觉得席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

    “……皇帝寿辰后?”窦长凌稍显犹豫,暗自猜测他说这话的意思。

    陈镜棠摇头,伸出食指沾了茶水在桌面写了个‘绯’字。

    “席美人去岁一场风寒后性情有所变化,即便她想尽力隐藏,可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没法完全被改变的。”陈镜棠目光幽幽地看向窦长凌,“就拿你来说吧,倘若你真的不是个道士,即便是特意为你打造了道士的身份,你又能在皇帝面前装多久?”

    窦长凌一下抓住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席嫔’并非‘席美人’?”

    陈镜棠弯起两指敲了敲桌面以示赞同,接着道:“在寿宴当晚,娘娘结识了绯辛夷,随后两人一起回了咸福宫。期间她们谈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自此之后娘娘便常常找借口向我讨要银钱。”

    “那你都给了?”窦长凌挑眉看他。

    “我每回都给的充足。”陈镜棠向来不吝啬银两,“但据我所知,娘娘得了银两后没有大手笔花出去,也没给咸福宫添置什么物件,钱却在灯会之后不翼而飞。”

    “你在咸福宫安插了眼线?”不然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陈镜棠应了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寿宴、灯会,娘娘跟绯辛夷加起来不过见了两面,为何关系却分外亲密?

    除非两人有什么共同点,亦或者是共同的目的,就像他和窦长凌一般。

    他在逐渐变得模糊的‘绯’字上重重一点:“这个绯辛夷多半就是娘娘想打听岐王的关键。”

    窦长凌也认同陈镜棠的说法,但这会儿他比较在乎另一个问题:“‘席美人’变成‘席嫔’的事,你竟然接受地这么痛快?”

    他一个道士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我只要接受的了娘娘不就行了?”陈镜棠想起席钰,似乎又能闻见那股桂花香气。

    “那下一步还按原定计划进行么?绯辛夷已经被你带回京城了吧,你想怎么利用她?”

    陈镜棠仰头将茶水尽饮,眼神晦暗,他摇头:“不,我们要提前拉岐王入局。至于绯辛夷……先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既然打算提前动手的话,下回炼丹我得再加两剂猛药。”窦长凌起身整理道袍,行至门前又停下,回身十分郑重道,“我定会安抚好皇帝那边的。”

    陈镜棠点头应了。

    -

    咸福宫内,被人剖析干净却毫无察觉的席钰正跟绯辛夷聊的热火朝天。

    她下午一觉睡醒后,发现传信玉佩居然可以你来我往地即时传递纸条了。

    除了需要受累手写之外,这跟随身微信有什么区别!

    绯辛夷显然也发现了玉佩的新功能,要不她俩也不能聊的忘乎所以。

    两人从各自的大学生活聊到娱乐八卦,从对食堂难吃档口的吐槽聊到对小吃一条街的怀念。

    写字手速飞快,生怕慢一点就跟不上对面的话题。

    沉素偶尔会进来给她送糕点,每每看见席钰写字也只当是她沉迷练字,心里只会更加欣慰。

    只是看夜色渐深席钰还没有半点想要休息的意思,只得劝道:“娘娘,苦心练字虽好,也要注意身子哪,明日一早娘娘还得随皇后娘娘去东五所看望皇子公主们呢。”

    席钰手上一顿,坏了,忘记这茬了。

    她匆匆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后放下毛笔,又不好当着沉素的面用玉佩传纸条,只好先洗漱完后再把沉素推出去:

    “好了好了,我现在就睡,你也回去休息吧!把水放桌上就成。”席钰还等着送信呢。

    沉素十分无奈地出去了。

    传完信后席钰躺上床,盯着床架上挂的纱帘回忆几个皇子公主的模样抱佛脚。明天要是被人问起却认不出来,那她不是完了!

    可就是有那么几个小孩死活想不起顺序,抓耳挠腮想到半夜才不知不觉睡过去。

    第二天,席钰不出意外地顶着黑眼圈打哈欠。

    “娘娘昨夜睡得不好?眼下的乌青竟然这般重。”沉素给她梳头时怪道,将手里珍珠粉重重压了两道,“奴婢替您遮一遮吧。”

    席钰控制不住阖眼点头。

    因为需要去看望皇子公主,穿着打扮需得庄重些。沉素便给她挑了件碧蓝色的衣裙,头饰也只选了素雅的玉饰。

    这身装束通体看来竟真衬的席钰有了长辈的风范。

    她照着镜子左右看看,忍不住夸赞沉素的手艺:“你太厉害了沉素!这手艺放到宫外去做妆娘压根不愁没有活计。”

    一大通话说得沉素怕羞地红着脸低头。

    坤宁宫内,位份不算高的妃嫔已经三三两两坐好了,席钰位置被调到了中间处。

    她端正坐下后打眼往前一看,皇后、贵妃和几个现今仍能受召侍寝的宠妃还没来。

    哎,位份越高排场越大嘛,她懂的。

    又有一会儿,几个宠妃陆续来了,接着是踩着点的贵妃,最后是正点才到的皇后。

    几个育有皇子或公主的后妃打扮得一个比一个雍容华贵,都存着一口气想给自家孩子争脸面呢。

    席钰目接不暇地看完这个妃嫔看那个妃嫔,心中感慨。

    这皇帝还真是命好,娶了这么多美女当夫人。不过想想也是,他都当上皇帝了,他不命好谁命好?

    她面上笑容晏晏,心底吐槽不断。

    高坐台上的皇后扫视底下一群神情各异的宫妃后,丹唇轻启:“诸位妹妹可都到了?今日照例是去东五所探望的日子,本宫提前备好了送给各位皇子公主的墨宝,既作鼓励,也是希望皇儿们能够更加勤奋学习。”

    众人起身谢恩:“拜谢皇后娘娘赐赏。”

    皇后抬手示意她们起身,目光不禁在几位育有皇子的妃嫔身上流连片刻,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紫苏让人抬着装有墨宝的箱子跟在身后,自己忙上前伴随皇后出了正门。

    余下妃嫔也紧接着跟上。

    皇帝虽然现在沉迷修仙问道,但早几年还是对皇子公主的功课要求甚严,平常也不许后妃随意探望。

    所以每逢准许探望的日子,基本上都是整个后妃团的集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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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大型团建活动了。

    席钰还是头回来,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们路过一处整齐排列张贴着草纸的红墙,上面大多是字迹胡乱、随处可见大块墨渍的文章。有几个宫妃看见熟悉的字迹被张贴在上面,刷地红了脸,连忙低头快速走过去,权当没看见。

    红墙最上头是几份字迹工整、纸面整洁的样本范例,这显然是被表扬的。

    像这样的区域还有许多块,上面痕迹新旧交错,显然是会经常更换。

    众人来到内所,高矮不一的小人儿们早已在院内整齐站好,学着少傅的样子向皇后等人问好:

    “恭迎诸位娘娘亲访,愿娘娘们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后应了声免礼,吩咐紫苏将墨宝一一赠送给皇子公主后,随着少傅去谈论孩子们的学习近况了。

    被准许放行的小孩一阵风似的扑进母妃怀里,仰着稚嫩的脸向母妃讲述近来学习了什么,谁谁谁又被少傅罚了。

    一时间内所里闹哄哄的,交谈声、说笑声、互换礼物声交杂在一起。吵得席钰不得不走远些坐在石椅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院内的亲子情深。

    席钰带的礼物是糕点,方才已经分出去大半部分,剩下的她打算自己吃。

    怕她光吃糕点噎着,沉素去厨房替她泡来壶茶水,回来时正看见席钰一直望向院内的老槐树。

    沉素向她讲解道:“这棵槐树是高祖时种下的,据说已经长了两百岁了。”

    席钰若有所思的点头,伸手指着槐树问她:“你看那树干后面是不是躲着个人?”

    顺着席钰手指方向,沉素疑惑地看过去。

    果然见树干后露出一片绿色的衣裳下摆,像是有人屈身蹲在那。

    “果真有人!”沉素脸色委婉,“或许是母妃已经不在的皇子或公主吧。”宫里小殿下众多,她一时半会不能保证是谁。

    席钰哦了声便没再管。

    槐树后的小殿下已经蹲了好半天,脚下隐隐发麻。他心底奇怪怎么还没人来找他,于是便悄悄扭头去看那个坐在石桌边的娘娘。这位娘娘正拿着糕饼吃得欢,还不时灌两口茶水下肚顺顺。

    小殿下似乎嗅到糕点香甜的味道,咽了咽口水。

    又等了一会见还是没人来找他,索性主动向石桌边靠去。

    他有些拘谨地向席钰行礼,声音软糯:“给母妃请安。”

    席钰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嘴里的糕点还没完全咽下去,声音含糊:“你这小孩怎么乱喊人呢?我不是你母妃。”

    沉素脸上笑着,伸手悄悄扯了下席钰的袖子,凑在她耳朵边道:“娘娘,这位是七殿下,是喊您母妃没错的。”

    她听了在心里叹气,自己好端端一个妙龄少女竟然就这么无痛当妈了。

    “七殿下,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席钰认命地招呼他过来坐,细细打量这团子的长相。

    根据她常年接触熊孩子的经验来看,这团子应该不是。

    “孩儿来给母妃请安。”七皇子嘴上说着,眼睛却盯着桌上的糕点不放。

    席钰把装糕点的盒子推过去,又给他倒了杯茶。

    得到首肯的团子眼睛一亮,斯文地拿起一块就着茶水吃起来。

    看他这副模样,席钰心里觉得奇怪,神情疑惑地看向沉素。

    沉素了然,压低声音道:“七殿下是先皇后所出,只可怜幼年丧母,母族除先皇后胞弟岐王外再无他人。”

    “皇上前几年尚且会时常慰问七殿下近况,只是近来……”沉素咳了一声,眼神怜悯,“自打皇上不过多问询后,七殿下的日子便不大好过了。”

    席钰听了不免感叹,还真是个身世可怜的娃。

    不过转瞬她又想到什么,十分惊讶地指着团子道:

    “你说他舅舅是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