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后宫表演守则 > 6. 隐情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

    崔伏阖眼躺在茶楼犄角处的窗边靠椅上,闲适地等着消息。

    茶楼开在距离京城约莫七八十里的地方,再往前走有一处隘口,平日可供来往客商通行。若是不巧遇上官府办事封了路,便只能在茶楼落脚歇息。

    一来二去,茶楼倒也有些生意。

    封路后没法通行,留在原地的人只好凑在一处谈天说地,偶尔也发牢骚。

    “各位老友可觉得近来隘口封的越发勤了?”

    “确实,这个月我都碰上三回了。”

    有好事的人故作姿态:“你们可知道这回是因为什么封的吗?”

    “老兄就别卖关子了,快些说吧!”见他憋着不说,就有人催促道。

    那人道:“据说是因为家族流放封的,还是个大官哩!”

    “大官?多大的官?总不能是宰相吧?”

    有人挤兑他:“你活在哪个朝代呢,现在哪里还有宰相当啊?”

    ……

    听着茶楼里不着边际的谈论声,崔伏扯了扯嘴角,这些人怎么比他读的书都少。

    茶水换了四五盏,终于有人坐在了崔伏对面。

    来人一身江湖侠客打扮,头戴帷帽,将手中长剑重重拍在桌上后潇洒坐下。

    他开口就要:“原先说好的报酬,给我。”

    “事办的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崔伏早就习惯他的说话风格。

    “当然,人被你们抓走了。”

    崔伏扶额:“怎么能叫抓走,是‘请’走了。”

    “没有区别,”侠客挑眉,把手一伸催促道,“快把报酬给我吧,我赶着开场。”

    崔伏叹气,拿起手边的包袱甩给他:“省着点用,希望下回不要在街边乞丐里看见你。”

    侠客接住包袱,一脸‘你根本不懂’的表情从窗户翻走了,崔伏甚至来不及嘱咐他去走门。

    在桌上留下茶钱后,崔伏戴上帷帽朝隘口方向去。

    负责守关的官兵见他腰上挂着东厂档头的令牌,不仅不敢拦,反而得小心地把人送过去。

    他骑马沿着官道直走,在经过一片竹林时停下。

    崔伏下马去看,沿路的几排竹子有被砍伐的痕迹,从断口情况看有新有旧。

    看来是在这里动的手了。

    他又在周围转了几圈,确定没被人跟踪后重新上马,朝计划中定好的地点去。

    绯家人被安置在山中的破庙里。

    他们先是经受被抄家流放的恐惧,又有长途跋涉食不果腹的路程,再后来还被一群山匪模样的人从押送官差手里绑走。

    以至于大部分绯家人都没能缓过神来,除了被席钰买通上下,交代要额外看顾的绯辛夷、绯辛然以及两位老人家。

    绯辛夷被关在大狱中的这段时间没法给席钰传信,但席钰传过来的信却没有断。她大抵知晓绯家被抄家的原因,也知道席钰为了能让她在大狱里好过些做了不少努力。

    她原本就对绯辛然的突然坠湖有所怀疑,在大狱里跟狱友绯老太爷闲聊了解到不少内情后,心里就生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别人下的套?

    都知道绯老太爷疼爱孙女,下套的人能在皇后举办的宫宴上对世家女动手,想必身份低不到哪里去。

    仅仅是让绯辛然坠湖的话,说明幕后推手不想直接要了绯家人的命。那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绯家官职最大的绯老太爷,孙女的坠湖难道是给老太爷的警告吗?

    绯辛夷十分可惜地看了眼尚且在昏迷中的绯辛然,她之前也问过绯辛然坠湖之前的事,可绯辛然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这合理吗?绯辛然宴席上又没喝酒,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被人下药了。

    绯老太爷官拜户部尚书,究竟是哪方的势力需要推新人上位,才给绯家下了这么个套?

    绯辛夷也想过直接去问绯老太爷,可每次提到相关的事他就闭口不谈,不少内情还是绯辛夷旁敲侧击才问出来的。

    她看得出老太爷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可他越不想提,绯辛夷就越抓耳挠腮地想知道。

    可能人类的本质就是杠精吧。

    破庙的门只有半扇,外头阳光得以从另外半边照进来。

    绯家人大多聚集在有阳光的一角,贪婪地享受太阳带来的暖意。

    厚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原本就战战兢兢的绯家人这会更是瑟缩在一团。

    大汉扛着木头进来时意外被半扇门挡了一下,他喘着粗气后退两步,抬腿重重的往门上踹,木门应声倒地。

    尽管没了门的遮挡能照进来的阳光变得更多了,在场却没人感到欢喜,脸上都挂着惊恐的表情。

    大汉没管他们,站在原地冲人群来回扫视,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的视线最终在绯辛夷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把扛着的木头卸下来,在绯辛夷面前搭了个简易火堆。

    火堆被点燃,庙内的寒冷终于被驱散开。

    绯辛夷见大汉点完火就转头出去了,全然没有再管他们的意思,便把绯老夫人和老太爷扶到火堆边坐下。

    外面先是一阵马蹄声,然后有人在交谈。距离不近,她听不太真切。

    崔伏远远就看见大汉正架起火烤着什么,他来不及绑马就冲过去阻止:

    “郦补,你干嘛呢?真当自己来踏青的啊。”

    被叫做郦补的汉子手里拿着一只处理妥当的野兔,见崔伏来了招呼道:“崔大哥你来的正好,兔腿分你一只!”

    崔伏急道:“可不好将人引过来了。”

    郦补却古怪地看他:“山匪在山里烤只山兔,有何不可?”

    看郦补确实一身山匪打扮,脸上还做作地贴了络腮胡,崔伏投降了。

    他坐在郦补身边:“人都在么?没人受伤吧。”

    “都带过来了,除了原本就昏迷的一个,都还活着。”郦补慢悠悠地给野兔刷油,“我已经让人去请过大夫了,昏迷的也没大碍。”

    崔伏点点头:“那便好,官差那边打点好了吗?”

    郦补把野兔翻了个边:“这次押送的官差都是自己人,也不好下手太重,打晕了事。”

    “……厂督会给他们补偿的。”

    断断续续的对话传进庙内。

    原本闭目养神的绯老太爷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绯辛夷想跟着去却被绯老夫人拉住。

    崔伏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门框走出来,觉得不对劲:“这庙没有门吗?”

    “本来是有半扇的,被我踹了一脚后就没了。”郦补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崔伏无语。

    绯老太爷见两人不仅坐在火堆边烤兔子,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存了火气:“那阉人怎么没来?”

    “老太爷如今不是官身,倒还留着那股看不起人的劲。”听他言语冒犯厂督,崔伏心中不快。

    郦补道:“见你何须厂督亲临,又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情报。”

    两人一番言语气得绯老太爷吹胡子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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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镜棠以为将老夫逼下尚书之位便可以把控户部么?”绯老太爷一甩袖,神情倨傲,“户部内关系网之多,人情复杂。即便是新的户部尚书上任,还不是得先处理完拖延许久的烂账!”

    在绯老太爷看来,陈镜棠要想真正推人把控住户部命脉,终究是要回过头来求他拿出账簿的。

    这可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崔伏嗤笑:“看来你很看重自己手里东西的价值啊。”

    绯老太爷看崔伏的表情认真,似乎真的对自己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却还是强压下去道:“你们不必故意激老夫,只管叫陈镜棠过来见我!”

    郦补拿起被烤的滋滋作响的野兔,凑近闻闻又重新放下,语气平淡:“朝廷已经任命朱大人接替户部尚书一职,朱大人也早在五天前上任。老太爷总不能忘记朱大人吧?”

    一听见朱这个姓氏,绯老太爷只觉得浑身发凉。他当然忘不了朱大人,那个早年跟他竞争户部侍郎,后来又竞争户部尚书,最终被他设计贬离京城的人。

    姓朱的当年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跟他这个早已在官场翻涌数年的人竞争?

    绯老太爷嗫嚅道:“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自己做的很干净吗。”郦补悠悠道,“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即便你清理得再干净,只要有一点线索的遗留,都逃不过东厂的眼睛。”

    绯老太爷再也说不出话,他手里的账簿本就是当年陷害朱大人时拿到的。如今户部尚书就是账簿的主人,账簿的价值自然也没有了。

    崔伏看着眼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好似傲气从他身体里被一瞬间抽干,只留下了岁月带来的衰老和萎靡。

    “老太爷放心,厂督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说好了保你绯家到山西,这一路上便不会让你们出事。”崔伏接过烤好的兔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只是到了山西后,若有仇家向你们寻仇,我们是不会管的。”

    郦补也拿了只兔腿:“没事就回去吧,饭好了会有人送过去的。”

    绯老太爷脸色发白,转身回到庙里。

    他看见绯家族人神情古怪地望向自己,心里也知道在众人面前的家主形象已经破碎。他垂着头坐在火堆旁,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火苗出神。

    绯老夫人想安慰他,嘴张张合合半天却说不出适宜的话。

    坐在门框边吃了全程瓜的绯辛夷受到了震撼。

    她刚熬夜过度穿越到这里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绯老太爷。彼时原身才刚因为溺水而咽气,接替了原主身体的绯辛夷对绯老太爷来说,就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老太爷一直对她们姐俩很好,其间包含对她们幼年丧失双亲的可怜和发自真心的疼爱。

    在绯府里他总是一副笑眯眯地慈祥模样,这也是为什么绯辛夷接触到老太爷的另一面时会觉得震撼。

    可人本来就是多面的。

    他们的午膳十分简便,一碗稀粥、一块死面饼。

    崔伏和郦补搞来几辆外形朴素的马车给绯家人乘坐,以提高赶路的速度。

    众人被平均分配到马车里,绯老夫人和老太爷在单独一辆。

    两人都以为孙女们会跟他们乘坐同一辆,可直到启程的时候他们也没再见到孙女的面。

    赶车的人是崔伏,绯老太爷掀起车帘一脸惊恐地问他:“你们把辛夷和辛然弄到哪里去了?!”

    崔伏抽空回头看他,手上鞭子大力一甩:

    “自然是回京城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