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后宫表演守则 > 4. 变故
    寒凉刺骨的湖水随着绯辛然的呼喊灌进喉间,呛得她直咳,挣扎动作也慢了下来。

    席钰等人来的迅速,湖边尚且未聚集多少宾客,眼见已经有会水的小太监绑了绳子下去救人,她便赶紧遣了沉素去寻套干净的衣裳。

    绯辛然很快被救上来,裹着绯辛夷的披风瑟瑟发抖,席钰见状也把自己的披风解给她。

    闻声而来的人陆陆续续站了一大片,多半是来参加灯会的世家小姐,其中不乏有跟绯家不对付的掩着脸讥笑。

    “姐姐……”绯辛然眼中蓄着泪,却神情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

    绯辛夷拧着眉,她分明记得自己离席时绯辛然还在老夫人身边说话,怎么一转眼人就掉湖里去了?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身后忽然安静,众人自发地让出条道,皇后正带着陈镜棠朝他们走来,脸色并不好看。

    这场灯会是皇后提议举办的,如今竟然出现了世家女落水的乱子,这不是成心不让她好受么?

    皇后免了众人的礼,侧头给了陈镜棠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拱手上前: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的灯会已决出头筹。皇后娘娘早已在殿内备好了灯谜和彩头,烦请诸位移步慈宁宫,此间事便交由奴才打理吧。”

    大伙自然知晓轻重,连连称是,便跟着皇后去了。

    席钰有点纠结,她想在这陪着绯辛夷,又怕皇后到时候没看见她反而怪罪。

    不过思考了片刻,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便决定留在这看看,也好等沉素拿了衣裳回来。

    忽而冷风吹过,浑身湿透的绯辛然猛然打了个哆嗦,仅凭两件不厚的披风没法让她回温。

    陈镜棠瞥见席钰冻得发红的手,冷不丁对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说道:“你们几个没眼色的,还不快把绯二姑娘送去暖阁?”

    被挽着向外走的绯辛然听见他提起自己,费力地扭头朝后看,却见陈镜棠别过头对着席钰身边的宫女斥道: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竟让娘娘穿着单薄地在寒风里吹着?宫里是白发俸禄养着你们的么。”

    秋梨同其他几个宫女白着一张脸不敢说话。

    席钰急忙给她们辩解:“厂督莫怪!是我任性了,不干她们的事。”

    “娘娘倒是对她们宽容。”陈镜棠似笑非笑地看她。

    也不知怎的,席钰看着他就想起自己薅到的羊毛,心底竟然平白生出几丝愧疚来。

    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哄他,沉素回来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让沉素跟着一起去暖阁。

    沉素不愧做事稳当,不仅拿了衣裳,还给席钰带了新的披风和手炉。

    暖阁里绯辛然换了衣裳后躺在床上,被角压得紧,不让半点风透进去。

    她紧闭双眼,嘴唇泛白,额头却凉得吓人。

    阁内烧了好几个碳炉,有些热得慌,席钰便将披风解下拢在手臂上。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闻讯赶来的绯老夫人和被皇后遣来看诊的刘御医。

    两人前后脚进门,见席钰也在,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老身见过……”

    “微臣拜见……”

    二人刚要俯身见礼便被席钰打断,只让他们快些去看望病人。

    绯老夫人满怀谢意,急忙去看床上的孙女。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脸色煞白的小孙女,惊讶地问绯辛夷。

    绯辛夷却摇头:“孙女也不知。”

    刘御医上前看诊,一番查验后心下了然:“老夫人莫慌,姑娘虽在冷水里泡过受了风寒,好在寒气尚且未渗入肺腑,只需好好将养着莫要再受寒风,约莫三五日便能好透了。”

    绯老夫人带着绯辛夷起身道谢,刘御医忙称不敢,提了药箱去一旁写方子了。

    有太监从外面进来直直走到陈镜棠身边低声说些什么,后者点点头,然后就有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端着方漆盒进来。

    陈镜棠将盒子打开:“皇后娘娘十分关心绯二姑娘的病情,只是慈宁宫那边一时脱不了身。这位是娘娘身边的紫苏姑姑,漆盒内是一副点翠的头面,乃是皇后娘娘赠予绯二姑娘的,便请老夫人代为收下吧。”

    “谢娘娘厚爱,只是这头面未免过于贵重,辛然如何能承受的起?”绯老夫人不敢收下。

    “老夫人这是不想承皇后娘娘的情么。”

    绯老夫人惶恐:“万万不是!只是这实在……”

    陈镜棠拍板道:“那老夫人便收下吧,也不好叫奴才难办。”

    “是。”绯老夫人只好小心翼翼地收了漆盒。

    阁内一时静得出奇。

    席钰觉得绯辛然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她也不想去慈宁宫猜灯谜,索性托陈镜棠向皇后告个假,带着沉素她们便打算回去。

    “娘娘想回宫了?奴才送送您。”

    陈镜棠才迈出一步,席钰连忙拒绝:“厂督不必麻烦,有沉素她们陪着便够了。”

    说罢不等他反应,席钰挂上披风就往外走,只留陈镜棠幽幽地望着她的背影。

    外头。

    小径两边的宵灯被收了个全,周围静悄悄的。

    湖岸边泛着一点烛光,似有人影若隐若现。

    这是凶手回来欣赏案发现场么?席钰想着便悄悄靠过去。

    到了近处一看,那人瞧着竟有些眼熟。

    沉素眼尖,便凑近她耳边道:“这位是入钦天监后被皇上钦点为国师的窦道长,窦长凌。”

    席钰惊讶,竟然这般年轻。

    窦长凌早早地发觉到有人靠近,他朝席钰见礼:“席嫔娘娘。”

    “道长在这湖边做什么?”席钰探身过去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夜晚湿气重,若是受凉便不好了。”

    “多谢娘娘挂怀,小道只是来看看湖面冰层的状况,好为日后预测天象做准备。”

    “这样啊,”席钰点头,却又话锋一转,“道长可与岐王相熟?”

    看他俩肩并肩逛灯会的样子,就算不是至交,起码也算得上是朋友。

    窦长凌答得自然,十分谦逊:“不过有幸得识岐王殿下,算不得好友。”

    他抬头望向月亮,接着饱含歉意朝席钰拱手道:“快到戌时了,小道需得回钦天监为皇上炼制明日的丹药,还望娘娘见谅。”

    席钰点头,心下猜测是否与先前陈镜棠给她的那颗丹药有关。

    两方去处不同,背道而驰。

    窦长凌从梅园旁的巨石走过,阴暗处忽而有人喊他:

    “窦长凌。”

    他停下脚步,并不回身去看。

    “你觉得席嫔如何?”

    “什么意思?”窦长凌皱眉。

    “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窦长凌终于忍不住斥道:“自古女子清誉比天高,更何况在宫里?我知晓今日之事出自你的手笔,你我虽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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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同一个目标,却也不能为了达成目的而肆意牵连无辜之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择手段?”那人嗤笑,语气多了几分嘲弄,“前有春耕洪水后有秋收大旱,单凭一季的收成如何能养活天下人?倘若依旧让那老匹夫把持着户部,哪还有受灾百姓的活路。没直接取那姑娘的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我不过给他一个警告罢了。”

    窦长凌沉默着攥紧拳头,他再清楚不过那个人所说皆是实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自请入宫。

    可他终究不愿迈过心中的底线,这也是窦长凌的两难之处。

    “窦道长大可放心,像这等的腌臜事尽管交由我做便是,总归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人自嘲道。

    窦长凌回头去看他,那人将大半身子隐在阴暗中,只有一小片红色的袍角被月光照的发亮。

    -

    席钰在睡前收到了绯辛夷报平安的传信,绯辛然的高烧也在回府灌了两碗汤药后退下不少。

    她没忘记在湖边碰见的窦长凌,眼睛一转有了新的想法后又披上外衣,拿起笔写了则信传给绯辛夷。

    既然窦长凌与岐王相识,说不定她可以通过接触窦长凌来打听岐王的消息。就算窦长凌口风紧不愿多说,她也能近距离欣赏一下炼丹之法。

    简直是计划通!

    席钰等了半晌见玉佩没有动静,便重新躺上床睡觉了。

    可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她也没有收到绯辛夷的回信,席钰心中忐忑。

    难道是绯辛夷那边出什么事了?

    她心中焦急又没法出宫,只好花钱找宫女去打听。

    宫女回来的很快,绯家果然出事了。

    “禀娘娘,京中消息传得很乱,更有些添油加醋的谣言。奴婢大概打听到今早绯老太爷上书痛陈皇上醉心修道耽误国事,请求皇上将国师逐出钦天监并赶出京城。皇上大怒,直接夺了绯老太爷户部尚书的位子,让他致仕了。”

    席钰惊叹面前宫女竟然能打听的这么详细,想了想又问:“绯老太爷致仕,那绯府可有受到什么牵连?”

    “这便是重点了,”宫女点头,“听说绯老太爷回府后便有锦衣卫将绯府给围了,直到晌午时宫里下了旨后绯府被抄,全家判了流放。”

    “流放?!”席钰不敢置信,“只因为上书弹劾国师便让人致仕,听着已经很荒唐了,竟然还判了全家流放?那绯府大姑娘和二姑娘呢,可有她们的消息?”

    “娘娘慎言!”宫女惊骇着摇头,“只知道绯家被下了大狱,其他的奴婢便不大清楚了。”

    席钰听完怔怔地坐着缓了好半天,宫女瞧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出声,只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多谢你的消息了,”席钰回过神来将报酬递给宫女,“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打听的,便也要劳烦你了。”

    宫女喜不自胜地掂掂手上荷包的重量,连说不敢:“替娘娘办事是奴婢的荣幸。”

    沉素带着她出去,回身将房门掩上。

    屋内静下来,唯有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席钰担心,不仅是担心自己还能否回家,更担心绯辛夷能否平安地渡过流放这劫难关。

    她早就把绯辛夷当做了知心好友。

    席钰静静地坐在案桌前,脑海中却已经在思考劫囚的法子是否可行了。

    就在这时,压在宣纸上的传信玉佩忽然发出细微‘叮’的一声。

    一则纸条从玉佩中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