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分到了一身新衣服。
白色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青色的云纹，是万道宗弟子的统一服饰。
衣服是谢昀连夜做的。大师兄手特别巧，不光会做饭，还会缝衣服、做鞋子、修桌椅板凳，基本上啥都会。
林小满穿着新衣服，在洞口转了三圈。
"好看不？"她抬头问沈语微。
沈语微靠在石壁上，抱着胳膊，撇撇嘴。
"也就那样。人不好看，穿啥都白搭。"
话是这么说，但她第二天就从山下的镇子上捎回来一根红头绳，扔给了林小满。
"给你的。"她说，"扎头发用，别跟个小疯子似的，丢咱们归一峰的脸。"
林小满接过红头绳，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师姐就是嘴硬心软。
她正琢磨着去哪儿炫耀一下新衣服，徐啸来了。
"小师妹小师妹！"二师兄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今天宗门集市开市，走，二师兄带你去逛逛！"
"宗门集市？"林小满眼睛一亮，"卖啥的？"
"啥都卖！丹药、符箓、法器、灵食、灵兽……应有尽有！"徐啸说得唾沫横飞，"今天开市，人特别多，可热闹了！走不走？"
"走！"林小满毫不犹豫。
她长这么大，还没逛过集市呢。
俩人正要出门，被沈语微叫住了。
"徐啸，你带她去哪儿？"
"去集市啊大师姐。"徐啸赔笑，"带小师妹去见见世面。"
"就你？"沈语微斜着眼看他，"上次你去集市，跟人打了一架，把人家摊位都砸了，忘了？"
徐啸挠挠头，嘿嘿一笑。
"那不是他先骂我的嘛……"
"我不管。"沈语微走过来，把一个钱袋塞给林小满，又瞪了徐啸一眼，"你看好小师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放心吧大师姐！保证完成任务！"徐啸拍胸脯。
沈语微又转向林小满，语气软了一点。
"钱省着点花，不够了回来跟我说。别什么稀奇古怪的都买，别跟陌生人走，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听到没？"
"听到了！"林小满用力点头。
沈语微这才放行。
俩人一路往山下走。
宗门集市在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每个月初一开市，开三天。附近的修士、散修、凡人商贩都会来摆摊，热闹得很。
还没走到地方，林小满就听见了人声鼎沸。
走近了一看——嚯，人山人海。
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啥的都有。有卖丹药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地；有卖符箓的，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有卖法器的，刀枪剑戟闪闪发光；还有卖灵食的，香气飘得老远。
林小满眼睛都不够用了。
"二师兄二师兄！"她拉着徐啸的袖子，"那个是什么？闻着好香！"
"那个是灵米糕，用灵米做的，好吃还补灵气。"徐啸熟门熟路，"走，二师兄请你吃！"
俩人挤到摊位前，买了两块灵米糕。
糕是白色的，软软的，上面撒着桂花，咬一口甜丝丝的，还有股淡淡的灵气。
林小满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
"那是。"徐啸得意，"我跟你说，这家的灵米糕是整个集市最好吃的，我每次来都买。"
俩人一边吃一边逛。
林小满看啥都新鲜，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徐啸跟个导游似的，给她一一介绍。
"这个是下品飞剑，一块灵石一把，入门弟子都用这个。"
"那个是辟谷丹，吃一颗顶三天饭，出门历练必备。"
"还有那个，传音符，捏碎了就能跟人说话，跟凡人的信差差不多，但快多了。"
林小满听得津津有味。
正逛着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玄丹峰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个穿红衣服的少年走了过来。一个个抬头挺胸，鼻孔朝天，特别神气。
为首的是个胖小子，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肚子鼓鼓的，像个球。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色的小瓶子，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是谁啊？"林小满小声问。
"玄丹峰的，叫钱多多。"徐啸撇撇嘴，"玄丹峰峰主的小孙子，仗着家里有钱，天天在宗门里横着走。最讨厌了。"
钱多多一行人，正好走到林小满他们旁边。
钱多多瞥了徐啸一眼，又瞥了瞥林小满，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归一峰的穷鬼。"他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今天又来集市上捡破烂啊？"
徐啸脸一下子就黑了。
"钱多多，你说谁呢！"
"说你呢。"钱多多冷笑，"你们归一峰，穷得连山洞都住，不是穷鬼是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玄丹峰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啸气得撸袖子就要上，被林小满拉住了。
"二师兄，别冲动。"林小满眼珠一转，仰起脸看着钱多多，"你说我们穷，那你有钱，你咋还长这么圆呢？是不是玄丹峰的丹药都被你偷吃了？"
周围"噗嗤"一声，有人忍不住笑了。
钱多多的脸"唰"地就红了。
"你胡说什么！"他又气又急，"我这是……是富态！你懂个屁！"
"富态？"林小满歪着头，"那你跑两步我看看？富态的人跑起来是不是跟球一样，滚得特别快？"
"哈哈哈哈——"
周围哄堂大笑。
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小满："你、你敢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林小满点点头，"你不就是钱多多嘛，玄丹峰的，家里有钱，人长得圆，跑起来像个球。"
"你——！"
钱多多气得脸都紫了，扬手就把手里的金瓶子朝林小满砸了过来。
那瓶子是个下品法器，砸到人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
皮小瞳孔缩，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小师妹小心！"
林小满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盆举了起来。
"咚——！"
一声闷响。
金瓶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盆上，然后……弹了回去。
"哎哟！"
钱多多惨叫一声，被弹回来的金瓶子砸在了脑门上，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小满手里那个灰扑扑的盆，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钱多多，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那可是下品法器啊！
就这么……被一个盆挡回来了？
林小满自己也愣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盆，盆面完好无损，连个印子都没有。
她爹果然没吹牛逼。
这盆，真能挡东西。
"你、你——"钱多多从地上爬起来，脑门上红了一大块，又疼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敢打我！我告诉我爷爷去！"
"谁打你了。"林小满把盆往怀里一抱，理直气壮，"是你自己砸过来的，又弹回去了，关我啥事。"
"就是！"徐啸也反应过来了，叉着腰，"你先动手的，还有理了？要不要去刑法堂评评理啊？"
钱多多指着他俩，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先动手的是他，真闹到刑法堂，他也讨不到好。
"你等着！"他放了句狠话，捂着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散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那小丫头谁啊？归一峰的？以前没见过啊。"
"不知道，看着面生。她手里那个盆啥来头？居然能挡下品法器？"
"不知道，看着挺邪乎的……"
徐啸凑过来，盯着林小满手里的盆，眼睛都直了。
"小师妹，你这盆……啥品级啊？"
"不知道。"林小满老实摇头，"我爹给我的，说是祖传的，摔不烂砸不坏。"
"摔不烂砸不坏……"徐啸咽了口唾沫，"这至少是中品法器啊！搞不好还是上品的！"
"有这么厉害吗？"林小满半信半疑。
"那当然！"徐啸激动得不行，"你刚才看见了吧，下品法器砸上去都弹回去了，连个印子都没有！这要是拿去卖，能卖好多灵石呢！"
林小满立刻把盆抱紧了。
"不卖。"她说，"这是我爹给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徐啸赶紧摆手，"走走走，继续逛，二师兄请你吃好吃的，庆祝你第一次出门就把玄丹峰那小子揍了！"
"他不是我揍的。"林小满纠正，"是他自己砸的。"
"都一样都一样。"徐啸笑嘻嘻的，"反正他吃瘪了，我就开心。"
俩人接着逛。
经过刚才那一闹，集市上好多人都注意到了林小满——归一峰新来的小师妹，抱着个盆，挺邪乎。
林小满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她正对着一个卖灵兽的摊子流口水。
摊子上摆着好几个笼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有毛茸茸的兔子，有五颜六色的鸟，还有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是白色的，毛乎乎的，尾巴特别大，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蓝宝石。
它也正看着林小满，四目相对。
林小满心一下就化了。
"二师兄二师兄！"她拉着徐啸的袖子，"那只小狐狸好可爱！"
"那是雪狐。"徐啸凑过来看了看，"灵狐的一种，长大了能有猎犬那么大，还能帮忙打架，挺厉害的。就是……贵。"
"有多贵？"
"至少十块中品灵石。"
林小满："……"
她默默算了一下，大师姐给她的钱袋里，大概有五块下品灵石。
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她买不起。
林小满恋恋不舍地看了小狐狸一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小狐狸突然"嗷呜"叫了一声，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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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打开笼子的——几步就跑到了林小满脚边，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林小满："……"
摊主："……"
周围的人："……"
摊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哎！我的雪狐！"他赶紧跑过来，"小丫头，你偷我灵兽！"
"我没有！"林小满赶紧摆手，"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胡说！它好好的在笼子里，怎么会自己跑出来！"摊主不信，伸手就要去抓小狐狸，"你给我过来！"
小狐狸"嗖"地一下蹿到了林小满肩膀上，躲在她脑袋后面，露出个脑袋看着摊主，"嗷呜嗷呜"地叫，特别委屈。
摊主气得不行："你你你……你快把它还给我！"
"我真没偷。"林小满一脸无辜，"它自己要跟着我的，你问它。"
摊主："……"
他能问得着吗他！
周围的人又围过来了，指指点点。
"这小丫头看着挺老实，怎么还偷东西啊？"
"就是，归一峰的人果然穷疯了……"
"那雪狐多贵啊，她肯定是买不起才偷的。"
徐啸气坏了："你们说谁偷东西呢！我师妹不是那种人！"
"不是她偷的，难不成是狐狸自己跑的？"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吵什么呢。"
人群分开，一个穿白衣的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特别好看，就是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蓝衣服的刑法堂弟子。
"是刑法堂的沈师兄！"有人小声说。
"沈砚？他怎么来了？"
林小满抬头看着那个叫沈砚的少年，心里嘀咕，这人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沈砚走到摊位前，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林小满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摊主抢先告状："沈师兄，这小丫头偷我雪狐！被我抓了现行还不承认！"
"我没有。"林小满说，"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沈砚看了看她肩膀上的小狐狸，又看了看地上的笼子。
笼子的锁是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
"雪狐灵性高，若是自己认主，确实会主动跑过去。"他说，"你这笼子，关不住认了主的灵兽。"
摊主："……可是它刚才还在笼子里好好的……"
"它刚才没认主，现在认了。"沈砚淡淡地说，"你卖灵兽，连这个都不懂？"
摊主脸一红，不说话了。
沈砚转向林小满。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归一峰的。"
沈砚点点头，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钱袋，扔给摊主。
"十块中品灵石，我替她买了。"
全场哗然。
林小满也愣住了。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她赶紧去掏自己的钱袋，掏了半天，掏出五块下品灵石，脸色一下子垮了。
哦对，她买不起。
"……"沈砚看了看她手里的五块下品灵石，又看了看她垮下来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算我借你的。"他说，"以后还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白衣飘飘的背影。
林小满抱着小狐狸，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小师妹！小师妹！"徐啸推了推她，"你发啥呆呢？"
"二师兄。"林小满回过神，认真地问，"那个人是谁啊？"
"沈砚啊，刑法堂的大师兄，掌门的亲传弟子。"徐啸说，"咱们宗门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可厉害了。不过人挺冷的，平时不爱搭理人。"
"他为啥帮我呀？"林小满纳闷。
"我哪儿知道。"徐啸挠挠头，"兴许……他看你可爱？"
林小满："……"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靠谱。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正舔着爪子，一脸满足的样子。
林小满叹了口气。
算了，先养着吧。
反正欠都欠了，大不了以后赚钱还他。
她给小狐狸起了个名字，叫"雪球"。
雪球就雪球吧，反正它白乎乎的，跟个球似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俩人一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高高兴兴地回了归一峰。
刚到山顶，就看见沈语微叉着腰站在洞口，脸黑得像锅底。
"徐啸——！"
"我让你带小师妹去逛集市，你居然让她跟玄丹峰的人打架？！还欠了沈砚十块中品灵石？！"
"你给我过来——！"
徐啸的惨叫，响彻了整座后山。
林小满抱着雪球，靠在洞口，嗑着瓜子，盆放在脚边。
大师姐揍人的声音，跟过年的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特别热闹。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