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归一峰住下了。

    她的房间在洞府最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之前是用来放酒的,现在被谢昀收拾了出来,铺了厚厚的草席,还搬进来一张小木床。

    床上铺着新被子,晒过太阳,有阳光的味道。

    林小满抱着盆,站在洞口,看了半天。

    "大师兄,这都是你弄的?"

    "嗯。"谢昀笑着点点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被子,就选了素净的。要是不喜欢,下次下山我给你换。"

    "喜欢!"林小满用力点头,"特别喜欢!"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床。

    以前在家里,她跟娘睡一间房,后来家里没了,她睡土地庙、睡破庙、睡柴草堆,走到哪儿睡到哪儿。

    现在,她有床了。

    还有被子。

    还有……一个家。

    林小满把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像在安置什么宝贝。

    谢昀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盆,有点好奇,但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师妹也不例外。

    "收拾收拾,歇会儿。"谢昀说,"下午大师姐教你练剑,我去给你做身衣服。"

    "还要练剑啊?"林小满垮下脸。

    她以为拜师就是管吃管住,啥都不用干呢。

    "当然要练。"谢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咱们是剑锋,不练剑怎么行。放心,大师姐虽然看起来凶,但教得特别好。"

    林小满半信半疑。

    就大师姐那个脾气,教剑的时候不会把她揍一顿吧?

    事实证明,林小满想多了。

    沈语微不会把她揍一顿。

    她会……把她骂一顿。

    下午,后山空地。

    沈语微拎着一把小木剑,往林小满面前一扔。

    "拿着。"

    林小满捡起木剑,掂了掂。

    还行,不重。

    "从最基础的开始,扎马步。"沈语微站在她对面,一脸严肃,"扎一个时辰,扎不好不许吃饭。"

    林小满:"……"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她才七岁啊!

    "大师姐,"林小满试着讨价还价,"半个时辰行不行?我腿短,扎不了那么久。"

    "不行。"沈语微面无表情,"我十二岁入门的时候,第一天就扎了两个时辰。"

    "那是大师姐你厉害。"林小满拍马屁,"我哪能跟你比啊,你是天才,我是蠢材,蠢材扎半个时辰就够了吧?"

    沈语微:"……"

    她深吸一口气。

    "少废话!扎!"

    林小满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扎起了马步。

    还别说,她姿势挺标准的——大概是以前讨饭蹲久了,腿上有劲儿。

    沈语微挑了挑眉。

    "行啊,有点底子。"

    "那是。"林小满得意,"我蹲墙角讨饭能蹲一下午,腿都不麻的。"

    沈语微:"……"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开始纠正林小满的姿势。

    "腰挺直!屁股别撅那么高!膝盖往外打开!"

    "手抬起来!握剑的姿势不对!跟你说了多少遍,虎口对准剑脊!"

    "头抬起来!看前面!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林小满被她骂得晕头转向。

    她觉得大师姐不去唱戏可惜了,这嗓子,骂一炷香都不带重样的。

    扎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小满腿开始抖了。

    "大师姐……"她声音发颤,"我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沈语微铁面无私,"才半个时辰就不行了,以后怎么练剑!"

    "可是我真的不行了……"

    林小满话音刚落,腿一软,"扑通"一声就坐地上了。

    然后,倒霉的事情就发生了。

    她坐下去的时候,屁股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小石头。石头尖尖的,正好硌在她尾椎骨上。

    "嗷——!"

    林小满一声惨叫,蹦起来三尺高。

    沈语微:"……"

    她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

    空地上平平整整的,哪儿来的石头?

    她早上来的时候明明都清理过了。

    林小满揉着屁股,眼泪汪汪的。

    "大师姐,我是不是跟这儿犯冲啊?"

    沈语微:"……不至于。"

    她嘴上说不至于,但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这小师妹,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事实证明,不是有点差,是非常差。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语微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喝水都塞牙"。

    练剑的时候,剑会莫名其妙断。

    走路的时候,脚会莫名其妙崴。

    吃饭的时候,碗会莫名其妙碎。

    甚至连好好坐着,都能被天上掉下来的鸟屎砸中。

    一开始沈语微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对——这也太巧了!

    她去找谢昀。

    "大师兄,你觉不觉得小师妹运气有点太差了?"

    谢昀正在择菜,闻言笑了笑。

    "我觉得还好啊。小满这孩子挺机灵的,虽然总是出点小意外,但每次都化险为夷了,不是吗?"

    "那能叫化险为夷?"沈语微嘴角抽搐,"昨天她练剑,剑断了,半截剑尖奔着我脸就飞过来了,差点毁容!"

    谢昀:"……这确实有点……"

    "还有前天!"沈语微越说越来气,"她往石头上一坐,石头居然能裂开!她是锤子吗她!"

    谢昀:"……"

    他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菜。

    "要不,我带她去青囊峰看看?闻师叔懂的多,说不定能看出来是什么问题。"

    "赶紧去!"沈语微双手赞成,"再这么下去,我怕她哪天把咱们峰给炸了。"

    谢昀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林小满去了青囊峰。

    青囊峰在北边的山上,跟归一峰完全是两个画风。

    漫山遍野都是花,五颜六色的,香气扑鼻。房子是竹楼,一座一座建在花丛中间,特别好看。

    林小满跟在谢昀身后,眼睛都看直了。

    "大师兄,青囊峰好有钱啊。"

    "青囊峰和玄丹峰是宗门里最有钱的两个峰。"谢昀笑着说,"一个卖药一个卖丹,来钱快。"

    "那咱们峰为啥这么穷?"林小满问,"剑修不赚钱吗?"

    谢昀想了想。

    "剑修也赚钱的,比如接悬赏任务、帮人除妖,都挺赚的。"

    "那咱们峰为啥不接?"

    "因为师傅嫌麻烦。"谢昀无奈地笑,"师傅说,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喝两坛酒。"

    林小满:"……"

    她对师傅的认知又刷新了。

    懒,还馋酒。

    师徒俩说着话,就到了青囊峰主殿。

    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长得特别好看,眉眼温柔,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正是青囊峰峰主,闻秋棠。

    "谢昀来了。"闻秋棠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这就是你小师妹吧?叫小满是不是?"

    "闻师叔好。"林小满有礼貌地打招呼。

    "哎,真乖。"闻秋棠揉了揉她的头,"来,进来说话,我给你们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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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殿,分宾主坐下。谢昀把林小满这半个月的倒霉事说了一遍,闻秋棠听得直笑。

    "我听说了,问心梯通关的那个小丫头,就是她吧?"闻秋棠看着林小满,眼睛里带着探究,"把胳膊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林小满乖乖伸出胳膊。

    闻秋棠搭着她的脉,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样闻师叔?"谢昀问,"小师妹她……"

    "她没事。"闻秋棠收回手,看着林小满,眼神怪怪的,"就是……气运有点特别。"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

    "倒欠。"闻秋棠说,"而且不是一星半点,是很多。具体多少我算不出来,但……少说也有一个亿。"

    谢昀:"……"

    林小满:"……"

    空气沉默了三秒。

    "一个亿?"谢昀声音都飘了,"气运还能倒欠的?还能欠一个亿?"

    "能啊。"闻秋棠点头,"有的人天生福气薄,气运就少。但像你小师妹这样,倒欠一个亿的……我也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气运这东西,是可以攒的。多做好事,多积阴德,慢慢就能还上了。"

    "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啊?"林小满垮着脸,"一个亿呢,我得做多少好事才能还完。"

    "也不用急。"闻秋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这孩子,虽然运气差,但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说明你命硬,气运压不住你。慢慢来,不急。"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林小满。

    "拿着,这里面是平安符,能挡点小灾小祸。虽然不能全挡,但聊胜于无。"

    林小满接过荷包,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谢谢闻师叔!"

    "不客气。"闻秋棠笑得温柔,"以后常来玩啊,青囊峰好吃的多。"

    林小满眼睛一亮。

    好吃的?

    "好!"她立刻点头,"我一定常来!"

    从青囊峰回去的路上,谢昀一直沉默着。

    林小满抱着荷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大师兄,你咋不说话呀?"

    谢昀低头看她,叹了口气。

    "小满,你放心,大师兄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小满眨眨眼。

    "我知道啊,大师兄最好了。"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想玩什么也跟我说,大师兄都给你弄。"

    "真的?"林小满眼睛亮了,"那我想吃肉!"

    "……行,给你做。"

    "大师兄万岁!"

    谢昀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师妹,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以后一定要多攒点钱,给小师妹多买点平安符。

    倒欠一个亿气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得想办法,帮小师妹把气运补回来。

    谢昀不知道的是,他这个想法,在不久的将来,会被证明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林小满虽然运气差,但她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本事——

    她总能把别人的运气,也一起拉到跟她一样低的水平线上,然后用她丰富的倒霉经验,赢对方。

    这个本事,后来在修真界,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同归于尽式倒霉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林小满,正蹲在地上,看着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正好砸在她脚边的鸟窝,陷入了沉思。

    鸟窝里还有三只没长毛的小鸟,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林小满:"……"

    所以她今天的晚饭,是要多三只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