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分家那年(种田) > 41. 第 41 章
    陆云雯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天边剩着一线铅灰的余光,把穿堂里的石砖照得影影绰绰的。她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掐着掌心,那点疼已经麻了,感觉不出什么了。

    她其实早猜到了这个结果,老太太那个人,做什么事都是先盘算好了才开口的,叫她过去也不是商量。

    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她见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亮,忽然不太想进去,不知道进去之后该怎么跟岳敬安说——说她方才跟老太太把话说绝了?老太太没应她,沈家那边还是要嫁进来?那些话像一团乱麻堵着,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正站着发怔,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云雯?”

    陆云雯的身子微微一僵,转过身来,岳敬安正站在穿堂那头,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刚从庄上回来,见了她便快步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色。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他低头看着她,眉头拧起来。

    陆云雯把目光移开,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三爷你回来了?饭还没吃吧,我去热——”

    她转身要往灶间走,胳膊却被他一把攥住了。

    “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沉下来,“老太太是不是跟你说了沈家的事?”

    陆云雯背对着他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爷,您别问了。”

    “我问了就问到底。”岳敬安攥着她的胳膊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脸,“沈绍那日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老太太若是拿这事压你,你跟我说。我自己的亲事我自个儿做主,用不着旁人替我做这个主。”

    陆云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轻又短,像是怕看久了就藏不住了:“老太太没压我,就是跟说了往后的安排。沈家那边的事,三爷心里有数,我也有数。老太太说得也对,三房不能没有正室,明礼还小,往后读书科考都要正经嫡母撑着。我一个妾室,确实上不了台面。”

    她这话说得平淡,可岳敬安听出了她心里压着的东西。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半分:“什么上台面上不了台面?你这些年做的事,哪个正室做得比你多?老太太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就不会说一句你不想么?”

    “我说了。”陆云雯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沉默片刻,又压了下去,像是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说了她就会听么?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只听见穿堂那头传来脚步声,岳敬德披着一件灰绸袍子从二房那边踱了过来,大约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嘴里“哟”了一声:“老三,你们两口子站在风口里说什么呢?这大冷天的,进去说话多好。”

    岳敬安没有回头:“二哥,没你的事。”

    岳敬德却不肯走,往前踱了两步,目光在陆云雯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岳敬安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笑了一声:“老三,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陆姨娘再怎么得力,她到底是个丫头出身。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三房好,沈家那边门第高、人脉广,娶了沈家的闺女,你田庄上的事不就好办多了?你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跟母亲置气。”

    陆云雯站在那儿,听见“丫头出身”四个字从岳敬德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手指在袖子里猛地蜷了一下,

    岳敬安转过身看了岳敬德一眼:“滚。”

    岳敬德被他这一个字堵得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笑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老三,你这是什么话?我是替你——”

    “我叫你滚。”岳敬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冷,“你是想听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些?”

    岳敬德的脸色变了又变,笑终于彻底僵住了,看了岳敬安一眼,又看了陆云雯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穿堂又安静下来,岳敬安转过身来看着陆云雯,她站在灯影和暗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昏黄的光照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盯着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上台面不上台面的,我不爱听。这些年我亏欠你,我知道。沈氏在的时候我什么也给不了你,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心里头委屈你没说出口,可我不是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原想着沈氏走了,我就把这事办了,扶你上来,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陆云雯的眼睫颤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却没有接他的话:“三爷不必如此。我说到底,也只是个丫头而已。”

    岳敬安听见“丫头”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伸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箍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你非要为了旁人跟我生分么?”

    陆云雯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两只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又没使力气,声音闷在他衣襟里:“老太太对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岳敬安把下巴从她头顶抬起来,低头看着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给你的恩,能有我给你的多?”

    陆云雯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肯看他,耳根烧得通红,岳敬安看着她那副偏着头不肯就范的模样,一手托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了回来,不等她反应,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一开始是重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潮水。

    他的手从她下颌滑到后颈,她被揉得又痒又麻,半边身子都酥了,想躲又躲不开,张嘴想说什么,他趁机攫取,又压抑着不敢太用力,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他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越距了。之间不是没有过亲热,从前明礼还小的时候,夜里她总要听着那边的动静怕孩子醒了;后来明礼大了些,沈氏的病又一日重过一日,他心里头压着事,她心里头也压着事,两人在一处的时候多是闷闷地搂着睡,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年里攒下来的渴望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干柴,近来已渐渐烧了起来,方才那个吻一撩,便从底部燃了起来,火苗子顺着缝隙往上涨,涨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背滑到了她腰侧,贴着她腰窝慢慢揉。陆云雯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吻上他的脖颈。岳敬安的身子猛地绷了一下,一声沉闷的喘息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暗影里又热又亮,像是被火照着的深潭。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故意的。”

    陆云雯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贴着他颈侧,她知道他那儿最经不住,每回夜里她若想叫他快些完事,便在那处停留,他便缴了械,什么也顾不上。

    果然,他箍着她腰的那只手臂猛地收紧,顺着她的耳垂往下吻,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上蹿,把她整个人泡在里头,泡得骨头缝里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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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温存了多久,他贴在她耳畔,呼吸又热又乱:“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

    陆云雯靠在他怀里喘着气,闭上眼,闻见他衣裳上那股子干草气息,心跳还咚咚地砸在胸口,那股子从正房带出来的凉意,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

    入了冬,天便短得厉害。

    才刚过申时,日头就斜到了院墙外头,明兰坐在窗下,针搁在筐沿上,已经大半个时辰没有动过了。

    翠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进来,搁在桌上,轻声叫了句“姑娘”,明兰像是被惊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目光空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翠儿脸上:“嗯?什么?”

    “银耳羹,太太让人炖的,说姑娘这几日脸色不好,叫多补补。”翠儿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退到一边去了。

    明兰低头看了看那碗羹,白瓷碗里汤色清亮,枸杞和红枣浮在面上,她拿勺子搅了两下,没有喝,又搁下了。自从钱家夜宴那晚之后,王公子那边再也没有递过信来。翠儿说大约是路上出了岔子,她心里头也隐隐猜到那夜他被打的事跟母亲脱不了干系,可她没有证据,也无人可问。她只知道自己等了又等,等到院墙外面的冬青叶子落光了,等到窗台上结了霜,那个人再也没有来过。

    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便想:他是不是被打了之后便怕了,不敢再来了?还是他回去了之后仔细一想,觉得为了她挨一顿打不值当,就干脆断了念想?她翻来覆去地把那些念头倒腾了无数遍,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要想,天明时枕头上总有一小片湿渍,也不知是泪还是汗。

    周玉兰看在眼里,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里头是着急的。她这几日忙着粮行年底的对账,每日天黑透了才回来,明兰的饭量一日比一日少,翠儿来报了好几回,她也不是没听见,只是实在腾不出手来。直到这日中午,门房递进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杭州周宅”,周玉兰拆开一看,是她娘家嫂子来的信,说老太太下个月初八过六十大寿,家里要办一场热闹的宴席,请她带着孩子们回杭州住几日。

    周玉兰看了信,把纸折起来搁在桌上,想了想,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来。她让张妈把门带上,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带明兰回杭州贺寿,让她出去散散心,换个地方待几日,比闷在崇德县这巴掌大的院子里强。张妈点了点头,又想了想,凑过来低声道:“太太,老奴多句嘴。既然要带姑娘去杭州,不如也给许家那边递个信。许家太太不是常说想跟咱们多走动走动么?许公子若是有空,也到杭州去一趟,正好借着老太太寿宴的机会再处处。姑娘在杭州人生地不熟,许公子过去了,两个人一道逛个西湖、看看景,不比在崇德县关着强?”

    周玉兰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她看了张妈一眼,那笑意里头带着几分赞许:“你这主意倒是不错。许家那边我让人去递话,就说我母亲过寿,请许公子赏光一道去杭州热闹热闹。他们若是愿意来,那就是有意结这门亲;若是不肯来,咱们也不必再等了。”她说着又顿了顿,“明兰那边,先别跟她提许公子也要去的事,到了杭州再说。省得她知道了闹脾气不肯出门。”

    张妈应了,退出去安排往许家送信的事去了。周玉兰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封杭州来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下月初八”几个字上停了片刻,心里头把日子盘算了一遍,觉得时间上还算从容,便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