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分家那年(种田) > 39. 第 39 章
    钱玉琴被堂嫂拉着絮叨了半天,终于脱了身,回到女眷席坐下时脸色不大好看:“哪个都要来问,好像明远的亲事我做得主似的。”巧儿听见了,偏过头来笑嘻嘻地接了句:“姑妈,您就甭操那份心了。明远表哥心里头自有计较,您管多了反倒不美。”

    钱玉琴瞪了她一眼:“你倒替他说话。”

    巧儿吐了吐舌头,转回头去继续跟明兰咬耳朵。明兰的心思却早就不在瓜子上了,她的目光时不时往男宾席那边扫一圈,眼角眉梢带着一层淡淡的焦灼。

    巧儿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急什么?我让人递了话出去的。他若来了,自然会想法子找你。”

    明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假装理裙摆上的褶子,耳朵尖却烧得透亮,心里头又甜又慌,想起上一回在后园里被他箍在怀里的光景,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透过来的灼烫,她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这几日她被关在屋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些零碎的画面,她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烧得满枕头都是潮汗。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叫他的名字,那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又软又涩,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尽的糖。

    “巧儿,”她压着嗓子说,“你说……他真的会来么?”

    “我说会就会。”巧儿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我让人带的话明明白白的,他若还是个有心的,就自己想办法来。”

    明兰不再问了,攥着手里的帕子,等着。

    男宾席那头,王公子果然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的直裰,腰里系了条银灰绦子,面容清俊,只眉间略有些浮,像是这几日没有睡好。他坐在席上跟旁边的人应酬着,敬了几杯酒,可目光时不时往女眷那边溜。

    他那颗心早就不在酒桌上了。

    从接到巧儿递来的口信那一刻起,他的心思便全飞到了明兰身上。这几日他在家里坐立不安,夜里躺在床上,闭了眼全是她的模样,伸手想去够她,可怀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床被子。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搂紧了,想像那是她的身子——软、温热、带着一股子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

    他想她想得发疼。

    那股子疼不在心口,闷闷地烧着,一烧就是大半夜。他闭上眼,把那日未曾做完的事在脑子里反复地过了一遍又一遍——把她抱起来抵在木香架子上,隔着布料的厮磨已经叫他骨头缝里都痒了,只把她那件藕合色的褙子剥了半幅,她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每回想到这里他便醒了,又燥又闷,恨不得连夜翻墙去找她。

    今夜他得了信,知道她就在隔壁的女眷席上,隔着一道院墙、一丛冬青,他浑身的热血都在往一处涌。席上敬酒的人来来去去,他耐着性子陪了几杯,瞅准了一个空当,借口出恭,从男宾席侧面的小门溜了出来。

    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秋夜的凉意稍稍压了压他腹下那团火。他绕到院子东头,借着假山的阴影往女宾那排屋子望过去,见东厢的窗户半开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亮,隐约能看见两个姑娘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个是巧儿,另一个肩窄些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攥了攥袖口,又松开。

    他绕到院墙后头,那里有一丛茂密的冬青,墙根底下堆着几块废弃的旧石料,正好垫脚。他踩上去,扒住墙头,翻身骑上去,脚底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他贴着墙根往东厢那边摸过去,心里头已经在想待会儿见了她要说些什么,那只手伸出去该往哪儿放——是先揽她的腰,还是先握她的手?他想起上回她在他怀里时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抹了一把额上沁出来的细汗,加快了步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方才踩上墙头的那一瞬间,院墙另一侧的老槐树底下,有两道黑影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张妈穿着件深灰色的旧袄子,蹲在树影里头,冷得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堵墙。旁边蹲着的是她从乡下娘家叫来的两个侄儿,都是二三十岁正当壮年的庄稼汉,五大三粗,手上茧子老厚。张妈拿胳膊肘杵了一下左边的侄儿,压低嗓子说了句:“看见了吧?翻过去了。等他从前头巷子出来,你们就上去。麻袋套头,别打出明伤。”

    那侄儿闷声应了句“知道了姑”,攥紧了手里那只粗麻袋。

    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那股子干冷的气息。

    明兰坐在窗下,那方素白的帕子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那丛冬青的方向望着,望了不知多少回,始终不见有人影过来。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席上的评弹唱完了一折又唱了一折,瓜子壳在碟子里堆了小山高。明兰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慢慢暗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巧儿,”她的声音低低的,“他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是不是我让人带的话他没收到?”

    巧儿偏过头来看她,见明兰那副模样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他收到没收到我不知道,可早先递话的时候他那边回得明明白白的,说今夜一定想法子来见你。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他怎么还不来……”明兰的声音越说越小,“是不是他心里其实不想来了?上回在花园里他说那些话……说不定就是哄我的。他回去了想想觉得不值当,就不肯来了。”

    巧儿把花生壳一丢,扳过她的肩膀来:“你胡说什么呢?他为了你什么事都干过,还能是哄你的?许是男宾席上人多,他脱不开身,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明兰被她这么一说,又踌躇起来:“那要是他来了,可叫他往哪儿找我?咱们在东厢坐着,外头又没个人接应……”

    巧儿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样,叹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花生搁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行了,你坐着别动,我出去替你瞅瞅。男宾席那边我熟,就说去给我姑父敬杯酒,顺道探探他在不在。”

    明兰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你小心些,别叫人看出来……”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巧儿朝她眨了眨眼,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端了一碟子点心在手里做幌子,推门出去了。

    夜风迎面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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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她沿着廊下往男宾席的方向走了几步,四下扫了一圈。男宾席那边灯火通明,猜拳劝酒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她踮着脚望了望,没看见王公子的影子。她又绕到院子东头,心想他若是翻墙进来,十有八九要从这边走,可冬青丛安安静静的,连只猫都没有。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再往前走走,忽然听见院墙外头隐约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声音,巧儿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提着裙摆快步绕到院墙侧面的巷口,探头往外一看——

    巷子深处,借着月光能看见两个壮实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手底下按着一个人。那人被一只粗麻袋套了头,只露出半截鸦青色的衣摆和一双胡乱蹬着的腿,嘴里呜呜地闷叫着,脊背蜷着,整个人被按在墙根底下动弹不得。那两个汉子也不出声,一个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抡起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后腰。

    巧儿的脸色刷地白了,认出了人。

    “住手!”她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提着裙摆冲进了巷子,“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那两个汉子被她这一声喝喊得愣了一下,手底下松了片刻。被麻袋套着的人趁机挣了一下,嘴里呜呜地叫得更急。巧儿正要上前去拽那个麻袋,身后忽然有人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往后拉了一步。

    “别过去。”

    她猛地回过头,对上了岳明远的脸,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她身后,眉头拧着,神色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沉,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又往后带了带,把她从巷口拉回来半步。

    “你放开我!”巧儿挣了一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没看见那人被套了麻袋在打么!”

    “我看见了。”明远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那人是谁,你心里清楚。他为什么挨打,你也清楚。你现在冲过去拦,是想让满院子人都知道他是为什么翻墙来的么?”

    巧儿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打啊!万一打出好歹来怎么办?”

    “打出好歹来自然会有人管。可你现在冲过去,闹开了,被问起来你怎么说?‘我替明兰姐姐来会情郎’?”明远语气重了些,“你是想害她一辈子?”

    巧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猛地拔高了:“我怎么就害她了?我不过是替他出来看一眼!再说了,光天化日他能干什么?你心里头那些龌龊念头别往我身上套!”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冲,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明远被她当面一句“龌龊念头”砸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松了一松,声音却比方才沉了半度:“我龌龊?我想的是怎么护住岳家的脸面、护住明兰的名声。你倒好,拉着她跟一个翻墙的男人私会,到头来出了事谁替她担?”

    “你——”

    巧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你”了半天,心里又急又恼,恼的是明远说的那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他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站在那儿教训她,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替明兰着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