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髓在哪?”
叶心声音低哑,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问话显然没有了一开始那么强的压迫感。
元禾撑着身子坐起来整理衣衫,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刚刚她还在使劲抵抗呢,叶心的威压说撤就撤,她一个挺身,差点当众做了个俯卧撑……
“魔髓现在在一把其貌不扬的剑里,伏赢暂时找不到它,我只能说这么多。”她半真半假地诌了点信息。
叶心当然知道她为保命不会说出来,但她因这少女忆起故人,心情颇为烦懑,一时间没心思再审。
“那便杀了。”叶心揉了揉额角。
元禾来不及震惊,就听见薛无琢犹如天籁的制止声,“且慢。”
薛无琢看向叶心,声音不疾不徐,“此女留之有用,且先将她关押,再放消息出去。若她所言非虚,伏赢自然不甘魔髓落入他人之手,待他现身,杀伏赢毁魔髓岂不一举两得。”
叶心不喜这种谋算的做派,即使对付魔教,她也依旧喜欢大开大合的打法。
但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挥退了已经上前的听剑阁弟子,看向元禾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与陈知彻是何关系还未言明,为何被抓都要救他?”
元禾闻言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九死一生绕了这么一圈,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
眼下似乎也只有一种解释说得过去了……
元禾深呼吸几下,心一横眼一闭,大喊道:“因为我喜欢他!”
周围立马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刚刚陈知彻已辨明自身,此时元禾也只是说自己心悦对方,所以这些修士们倒不再议论陈知彻勾结魔教,而是难抑熊熊燃烧的八卦之情。
修仙界向来不受礼法拘束,当众示爱之事也屡见不鲜,何况陈知彻身为释一宗首席弟子,本就是修仙界青年才俊,又生得俊逸出尘,这种身份加容貌使他常年居于一些品评年轻修士的浑榜上,更有许多关于他的同人画本流传广泛,魔修爱上正道修士的故事并不新鲜。
但元禾身为魔教中人,隔着血海深仇,不惜被捕都要救自己的心上人,就连此时,面对无数仙门大能,自身难保之际,还勇敢示爱。
实在是,叹为观止……
元禾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狠狠地嗤笑,社死和死咋选,她就不信有人不选前者!
所以看着皱起眉头的叶心和议论纷纷的众人,元禾心下忐忑,唯恐他们不信,她站起身,想要继续辩解,却看见地上躺着一只巨丑的布娃娃。
又是它!
这娃娃之前在她为男主止血时,被她从身上翻出来随手丢掉,后来又捡回来揣进怀里,跟着她从魔教分坛辗转到炽龙帮正殿,想来是刚刚元禾挣扎时,从她怀里掉出来的。
别管它之前什么属性,现在它就是陈知彻痛娃!
元禾一把抓起那只娃娃,举起来给众人看,“你们看,我还做了娃娃!自从那年仙门大比后我就对他痴心不已了!奈何每日只能睹物思人……”
原书中曾提到修仙界每五年会面向世人进行一场大比,各友宗只让年轻的后生比试,切磋为次,意在宣传纳新。
元禾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对陈知彻一见钟情的,但说久一点准没错,想来她身为魔教中人,能见到释一宗掌门弟子的契机也就只有混在人群中看他比武了。
“所以再度见到他时我什么都顾不了了,何况他还为我受伤,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
元禾还在输出,那个双马尾布娃娃在元禾手中,伴随着她激昂的表白声,诡异地与众人对视。
叶心的表情从眉头紧锁逐渐变成不忍卒听,不再等元禾继续,薛无琢朝身后释一宗弟子示意。
元禾看见来带她下去的是释一宗弟子时,轻轻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跟着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有股视线存在感不强,但一直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
直到出了大殿,她才敢回头看。
或许是身上带伤,陈知彻未穿剑服只着白色武士袍,笔挺地站在薛无琢身后,垂首似乎在想什么。
不是他在看她么?
元禾摇了摇头,又把那个救了她一命的丑布娃娃揣进怀里。
这场气氛诡异的审讯结束,一众长老们也都陆续告退。
叶心看着那盏她囫囵喝了两口的茶,神情有几分恍然。薛无琢好像还在提议些什么,她伸手把茶盖盖好,不再看那浮在茶水上随波逐流的茶沫。
起身往外走去,“你安排就好。”
*
翌日辰时
释一宗的飞舟启程回宗门。
飞舟划过云层,飞得又快又稳。只是这座颇有来头的飞行法器从未押送过犯人,更没押送过肉体凡胎的犯人。
元禾紧紧攥着松松垮垮的领口缩在飞舟角落,仍止不住被冻得哆哆嗦嗦。
看守她的小弟子也被难为得不轻,想为她输送灵气御寒,可她连灵根都没有;若是不管,看她状态似乎撑不到落地。
一筹莫展之际,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
元禾和那小弟子一起抬头看去。
来人逆着光,加之飞舟行至高空,雾气弥漫,元禾只觉如梦似幻。
她一袭白衣缥缈,风姿绰约,气度如霜雪覆冰湖,冷极而生艳。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双眸剪秋水,十指……好了别夸了,她真的快被冻死了!
元禾连牙齿都在打架,惊艳又殷切地看着眼前的仙子。
仙子身量颇高,那小弟子都要仰头看她。
小弟子怔怔道了句:“是,大师姐。”,便退下去了。
她看了眼元禾的领口,将一白色外袍递给元禾,又塞入她手中一颗触手生温的避风珠,“穿好,跟上。”
元禾握住珠子登时就不觉得冷了,逐渐回温的脑子也开始转动。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小弟子叫的是“大师姐”,那眼前这位恍若仙娥的女子岂不就是原书中最受欢迎的女角色——薛镜怜!
原书中薛镜怜这一角色可谓是行走的美强惨,她身为上任掌门陈方旭的遗腹子,从小接受母亲薛无琢严苛的教育,自觉将复仇独揽到自己肩上。但在这个世家与仙门相互勾连的世界,身居高位却没有家族靠山的她,在一路白眼与嘲讽里,最终因迫切变强的执念而迷失了本心,不惜自废灵根堕入魔道,走上修仙界人人不齿,又人人生畏的捷径。
还有什么比白月光变成黑月光更让人疯狂的吗!
元禾熬大夜追更,除了想看男主复仇,就是想看薛镜怜黑化,一想到此时冰清玉洁的大师姐也是反派,元禾就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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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地难以自抑。
元禾攥着避风珠一脸兴奋地跟上去,裹紧了她给的外袍,只是这袍子对于元禾来说似乎有些太长,行走不太方便。
走在前面的薛镜怜似乎留意到,又放慢了脚步,元禾可以毫不费力地跟上。
飞舟不知何时已稳稳落定。
刚刚元禾只顾着哆嗦,飞过释一宗的山门时她都没来得及看。
此时飞舟落在释一宗主峰上,元禾看着眼前巍峨耸立的宝殿,鎏金宗门匾额悬于正中,上书“万法归一”四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另有各处仙阁、丹房、藏经楼错落排布,灵气如薄雾终年萦绕在各峰之间。
直到此刻,元禾才对自己穿进了修真世界这件事有了实感。
“跟上。”
侧方传来薛镜怜清冷的声音。
元禾回过神,看见从飞舟上下来的弟子们都往主峰大殿方向走去,而薛镜怜走的方向与之完全相反,她并不敢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路过正殿玉阶,她正垂眸望着脚下一级一级的白玉台阶出神,破空声骤然降至耳畔!
元禾吓了一跳,肩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半步退开,指尖倏然攥紧袖角。
剑光敛去,一名形貌俊朗的御剑弟子踏剑落地,劲风扫得她衣袂骤扬。
“宗门内不得御剑,姜铭,你同去执法堂领罚。”
薛镜怜头也没回,声音如珠玉轻碰,话语却不近人情。
这位叫姜铭的少年修士本来看见元禾面露惊惶,便想开口嘲笑,此时听见薛镜怜冷冰冰地斥责,不仅不恼,反而追上前去。
“薛师姐,这次攻打魔教我杀了好几个魔修呢,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薛镜怜连半分眼风都未分给身侧的少年,而元禾却躲在他们后面打量个不停。
这少年一身月白镶银边的宗门劲服,料子似乎比旁人更考究些,流云暗纹随动作隐泛流光是世家专属的精致,腰间束玉扣,靴面纤尘不染。
元禾暗暗咂舌,不愧是世家子弟。
这姜铭是书中薛镜怜的头号追求者,其疯狂程度直逼原主追求陈知彻,后期薛镜怜黑化堕魔后,姜铭也痴心不改甚至做起了二五仔。其实姜x薛这一对cp的热度非常高,甚至有暗暗超过陈x薛的势头,毕竟无善恶观的痴情小狗为爱走钢索什么的,百看不厌。
他是青玄长老座下的弟子,也是他的侄子。元禾想起当日在炽龙帮大殿上青玄长老的样子,他如此不满薛无琢做掌门,也不知道他日后得知自己亲侄子如此倒贴薛无琢女儿时,那两缕鲶鱼须须会不会气直了。
想到这里元禾一不留神笑出了声,她立马心下叫遭,果然姜铭已回过头,眯着眼睛看她。
可能是碍于薛镜怜在场,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为当场发作。
大约一刻钟,三人终于行至执法堂,执法堂独居宗门西隅静峰,与主峰相邻,却无弟子练剑的喧响,天生一派肃寂庄严。
三人踏入堂内,执法堂的仁长老此时不在,只有法案后两个小弟子留守。
薛镜怜走上前,细致地和小弟子说明情况,因元禾是肉体凡胎,所以平时惩罚弟子用的寒狱、水牢都用不了。
元禾站在薛镜怜身后忍不住打量这执法堂的内设,右侧耳房刑架上许多鞭具,她看到姜铭十分自觉,走进刑室,一声不吭得挨了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