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了解了情况,看了看站在薛镜怜身后略显娇小的元禾,提议道:“不如先关押在石室吧。”
执法堂的石室并不是用来关押弟子的,只是有弟子犯了需要商榷才能定性的错误时,领罚前会暂时让其在石室候审。
所以石室相比那些受罚用的水牢、岩洞,就显得比较舒适了,而且有门有锁。
另一边,姜铭受了十鞭,步履矫健地从刑室出来,看起来和进去时别无二致。
“石室不就一拐弯的事,我带她去吧。”
没等执法堂弟子动作,姜铭就自告奋勇地领路带元禾去石室。
候审用的石室的确不远,穿过法案往后堂走一段路,拐个弯就到了,只是执法堂的路越往里走越是幽深。
少年肩宽腿长,走在她前面本应很有安全感,但元禾心知他刚刚记仇了,肯定要报复回来,所以绷紧了神经,打量四周,提防着他别把自己关到什么奇怪的刑室去。
行至石室前,元禾飞快的环视了一圈。
看起来就是一间比较宽敞的普通牢房,不对,不能算是普通牢房,这怎么连床都没有?
姜铭两三下打开室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元禾看了看他无懈可击甚至有点阳光的表情,狐疑地迈了一步。
“扑通!”
漆黑的地砖在眼前无限放大,元禾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姜铭这王八蛋伸脚绊人不说,甚至还故意抬了抬腿,元禾被绊地直接腾空,摔得她眼冒金星,肚里的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她千算万算没算出来姜铭能幼稚成这样,元禾捂着鼻子坐起来,也不知道破相没有,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铭那厮还在她身后不吐人言,“该死…忘了先把师姐的衣服从你身上扒下来了,跌脏了怎么办。”
元禾疼得说不出来话,突然听见走廊传来阵脚步声,深邃的甬道放大了薛镜怜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姜铭低头看了眼地上还没站起来的少女,啧了一声,伸手拽起她。
他眯了眯眼,刚要嘲她娇气,就看见她捂着鼻子的手指上渗出零星血迹,一缕殷红顺着她手指蜿蜒至下巴。
姜铭顿时慌了神,他没想到自己一脚竟然让人受伤了,元禾泛红的眼角像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向来自持的世家风范上,他连忙掏出巾帕,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着鼻血,心虚道:“诶,你别哭啊,哪有那么疼……”
元禾怕鼻血流到衣服上,只能仰着头忍受他一边污蔑自己疼哭了,一边把她鼻血擦得脸上到处都是。
薛镜怜的脚步声停在石室前。
姜铭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将巾帕摁在元禾脸上,站直身子贴近两步,用身体遮住她。才一会功夫就把人摔成这样,姜铭实在不敢让薛镜怜看见犯人现在的惨样。
薛镜怜径直走进石室,对旁边两人置若罔闻,伸手捡起因元禾摔倒而滚落在一旁的避风珠。
姜铭扭着脸支吾着:“她……,我……”
还未等他说出句整话,薛镜怜就转身离开了。
她拿回了避风珠,但没拿回那件外袍。
元禾怅然若失地越过姜铭肩头,看着薛镜怜离开的背影。
姜铭的手连同帕子还捂在她口鼻上,直到目送薛镜怜离开,元禾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憋闷,两人距离极近,她艰难地捶了他两下,这才被放开。
她眼尾飞红未消,下巴和嘴角上还有刚刚他擦花的血痕,此时倚着石壁大口喘息,抬眼看向姜铭。
下一秒,巾帕又被姜铭兜头盖过来。
元禾扯下巾帕,姜铭已走出石室,只来得及看见他离开时略显急促的脚步。
元禾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抬手把巾帕狠狠抛出牢房。
石室内的时间无知无觉地流逝。
夜幕彻底笼罩石室,光秃秃的石壁冰凉砭骨。
整间屋子寻不到半分取暖歇息之物。
石室里的寒气对于寻常修士来说仅凭护体灵气便能抵御,可元禾无丝毫修为傍身,她只能死死攥着薛镜怜的袍子,缩起身子抵御寒气。
早知道不把姜铭的帕子丢出去了,不然现在盖身上也能聊胜于无......
元禾没出息地想着,意识有些昏沉。
夜越深,石室的寒气越是浸骨。
起初只是浑身发冷,元禾尚且能继续盘算如何逃跑,但渐渐地,连日的颠簸和疲惫逐渐发力,从穿书到现在从未睡过一个好觉的元禾感觉自己眼皮有千斤重,身上忽冷忽热的不适感还在蔓延,可极致的困倦终究盖过了所有不适。
*
姜铭在走神。
巳时,他就和两位师兄规规矩矩地站在堂下,听师父说着几日后的那场宗门大比。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青玄仍捻着胡须踱步,絮叨着什么这几日须更加勤勉云云。
姜铭垂眸看着廊下的那棵龙吐珠,白如玉的花苞层层叠叠,内里吐出一簇艳红花蕊,日头下催得两厢颜色对比更加鲜明。
他的脑海中突然晃过昨日石室里元禾那张蹭了血的小脸……
姜铭烦躁至极,不自觉“啧”了一声。
“小畜生你还不耐烦了!”,青玄立马吹胡子瞪眼,“大比上你若是打不过薛无琢的弟子,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两位师兄都忍俊不禁,挟着姜铭朝师父赔礼。
被自家侄子这么一打岔,青玄也没了说教的心思,摆摆手作罢。
大师兄跟着青玄去内庭议事,二师兄自去修炼。
一时间庭中只剩姜铭一人,他伸手摸了摸龙吐珠艳红如血的花蕊,随手揪了一朵下来,神色郁郁地走出庭院,打算去主峰的练剑台练剑。
青玄长老所在的峰屿虽与主峰相连,但一来一往之间起码也得半个时辰,即便如此,姜铭为了偶遇薛镜怜,仍然日日前往主峰练剑。
兴许是今日已过了辰时,他手里捏着那朵花,脚下步子不紧不慢。
绕过主峰西侧的竹林,看见两个执法堂的小弟子手里拿着些枕头茶壶之类的物什,神色匆匆地往旧寮舍那里去。
那两个小弟子看见姜铭,都齐齐行了一礼。
“多谢姜师兄的提醒!”
姜铭挑了挑眉,一头雾水。
小弟子解释道:“不是昨夜姜师兄把帕子放到法案上的吗,昨夜是轮到我与小桐值夜,我们都看见了。”小弟子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扎双髻的同门。
小桐点点头道:“我们夜半看见法案上有张染血的帕子都吓了一跳,发现帕子上绣的是姜师兄的家纹,才知道帕子是你放的,上书'石室有危'我们便赶紧去查看,谁能知道这魔教的小妖孽,竟然连石室也待不了,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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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现得晚些,只怕真要冻死在执法堂......我们就也免不了受罚了。”
姜铭把花一丢,“她现在在哪?”
两个小弟子朝旧寮舍方向一指,姜铭已越过他们飞身前往。
旧寮舍离主峰的练剑台并不远,莫约一炷香便能走到。
这里本是上一任掌门陈方旭的弟子们所居住的寮舍,朔月夜惨案之后,这里自然也就荒废了。
薛无琢怀念旧人,并不曾拆除,只让弟子们在外围种了一圈竹子。
旧寮舍的楼阁闲置许久,很多东西都得重新添置,昨夜差点把犯人冻死,执法堂的弟子们不敢再懈怠,姜铭遇见的那两个小弟子就正来回往返送些必用品。
姜铭走进冷静清幽的竹苑,只觉得静极了。
元禾被安排在最靠近院子口的房间里,他顺着打开的窗户往里看。
少女因高烧脸色酡红,此刻还昏睡着。兴许是热了,被子被蹬到一边,只盖了半拉,手脚都露在外边。
姜铭眉头一蹙就想翻窗进去,方才被他甩在后边的两个小弟子此时正好赶到,他顿时有些讪讪的,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打开门锁,进屋把东西归置好。
两个小弟子手脚利索,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收拾好,就是一直也没把元禾蹬开的被子拉上。
他俩出来时姜铭还抱着手臂站在外边看,小弟子们一边锁门一边腹诽姜师兄怎么还不走,就听见他开口
“她吃什么?”
两个小弟子面面相觑,小桐一拍脑袋懊恼道:“对呀,她连修为都没有,自然没辟谷,我们还没给她准备吃食呢。”
释一宗这样的大仙门,连修为最低的小童也能有筑基的修为,山上人人都已辟谷,经年累月见不到尘世的饮食,执法堂的小弟子自然也把这一茬给忘了。
姜铭在心里面嘲两个小弟子没谱,丢下一句:“等着。”
一旋身,抬脚出了院子。
小弟子们守在院子里没走,他们知道要从山下把吃食弄上来有多费事,既然姜师兄愿意代劳,他们自然乐得候在这里躲懒。
不多时,姜铭提着个颇为精致的小食盒回来,执法堂弟子们面上不显,对视的时候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出了讶然。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戏法似的把这么一屉吃食弄上山,其中行了多少方便他们不知道也猜不到,只明白得财势者手眼通天,这道理在释一宗也不例外。
拿钥匙的小弟子跟着姜铭去开门。
一时间只有小桐一个人坐在院子,他仰头看院子里郁郁葱葱的竹子,余光中院门口有人,回头看见了陈知彻往外走的背影,他刚刚往怀里揣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个油纸包。
“陈师兄?有什么事吗?”,小桐起身朝外喊了一嗓子。
陈知彻脚步没停,“无事。”
小桐复又坐回去,心里想着,陈师兄大病未愈来这里做什么,他似乎清减了些,看起来气质愈发冷冽了。
房内突然传出一串哐哐当当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一时间把小院的静谧驱得一干二净。
小桐忙不迭起身去房内查看。
走出不远的陈知彻脚步一顿,看向那扇不知何时阖上的小窗,少年侧脸轮廓利落,一如旁边俊雅的竹叶。
他旋动脚尖,跃至寮舍院内,将身形隐在屋后,侧耳细听屋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