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就这样躺着?”沈洛津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被蚊子围攻了,不敢相信闻鹤年在草甸灌丛中躺了那么久,“蚊子不咬你吗?”
“本神医自有妙招。”闻鹤年被望舒扶起——说是“扶”,其实望舒一只手就把他提起来了——他故弄玄虚。
望舒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没等他站稳就放手了。闻鹤年踉跄一下,勉强维持站姿,恶狠狠瞪了望舒一眼。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沈洛津及时插入:“神医可否将妙招传授一二。”沈洛津蹩脚地学着古腔古调,尴尬得要将才喝下去的两口水都吐出来,但没办法,蚊子已经在她的手腕脚腕上咬出了许多大包小包,如果尴尬能换来不被蚊子咬,那么“尴尬”就是御前侍卫,就是守护标兵!
“天机不可泄露。”这回闻鹤年站稳了,一手扶腰,一手拒绝。
望舒背后偷袭,将闻鹤年满是得意的脸扣住,让他不得不面“地”思过。扣下一颗头,望舒就这露脸,隔着扣弯了腰的闻鹤年和沈洛津对话:“他喜欢一身试毒,身体里毒也多药也多,蚊虫都避着他走,不然一不小心就被毒死了。”
“啊,那我们离他太近会不会也被毒死?”沈洛津一边把闻鹤年想象成人形蚊香,一边担心他不只是蚊香。
望舒没想到沈洛津会这么想,不过正合他意,顺势接话:“有可能,毕竟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所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离谁远一点?你们在说什么?”江远从监测井那边回来,正巧听到望舒的话,毫不避讳地插进几人的聊天。
见来人,望舒放开了扼制闻鹤年的命运的大手,转而对上江远的目光:“离蚊子远一点。荒郊野岭的,蚊子特别多,你也要小心啊。”
“谢谢提醒,不知道怎么称呼?”江远依旧保持微笑。
望舒伸出右手,礼貌地和江远介绍:“我叫望舒,本次调研野外记录片的拍摄成员。”
江远回握他的手:“江远。”
“我知道。”
沈洛津总有不详的预感,及时打断:“别的组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出发啊?”
“不要啊……”闻鹤年痛苦哀嚎。
预言家一般,沈洛津话音刚落,吴老师的喇叭就召集大家继续上山了。
沈洛津紧紧跟着闻鹤年,蚊子果然少了许多,尝到甜头之后,她将望舒也拉到身边,两个人鬼鬼祟祟贴在闻鹤年身后走。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望舒觉得自己现在像尾随别人的坏人。
沈洛津将自己的手臂展示给望舒,密密麻麻的红包:“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倒是没有。”望舒认真地说,“可是我又没有被蚊子咬,我也要这样吗?”
沈洛津好心带望舒避蚊却被羞辱,不禁给望舒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你也浑身是毒会把蚊子毒死吗?”
“那倒没有,我灵力充足,小生命比较敏感,会自觉绕着我走。”
“请你滚。”沈洛津不留一点情面,和这些不会被蚊子咬的人说不清。
望舒还没来得及离开,两人身后凑过来一个人头,沙哑的声音在沈洛津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冷不丁被这声音一吓,沈洛津虎躯一震:“你干嘛,吓我一跳!”
闻鹤年忍无可忍,转身在望舒肩上落下重重一掌:“不要在我背后开小会了好吗?”
还没从江远的惊吓中回过神,沈洛津又被闻鹤年的一掌吓到,左右夹击,人已麻木。沧横吊坠上沾了泥土,还没有清洗,沈洛津没有将它戴回脖颈,此刻攥在手心,惊吓之后,攥得更紧,她凑近沧横:“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互相殴打吗?”
沧横闪烁出淡淡蓝光:“是的,以前比这还过分。”
“怎么过分?”
“以前闻鹤年往望舒的点心茶水,熏香丹药……反正一切能下毒的东西他都投过毒,望舒则是简单粗暴地在闻鹤年身上展示各种新招式——你也知道,闻鹤年其人弱不禁风,结果可想而知。”沧横一讲起往事,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
“那现在确实是还好啊。”沈洛津适时点评,再看一眼,两个人还在掐架,沈洛津远离纷争,选择独自前行。
“你在和谁说话呢?”江远快步追上沈洛津,他方才一直注视着沈洛津,只见她对着自己手心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好奇地问。
“与你无关。”沈洛津不想和江远多说一句话,企图加快脚步甩开他,但没有得逞。片刻间,他们已经甩开望舒和闻鹤年一大截,沈洛津正好停下脚步等他们,同时对江远说:“我直说了,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除了工作,离我远一点,离我的朋友也远一点。”
“你的朋友?他们吗?”听了这话,江远有些恼怒,但这里人多,他按捺住情绪,压低声音,顺便指着身后还扭打着的两个人,不屑地说,“调研第一天,你就和校外的成为朋友了?”
沈洛津:“……随便你怎么想,我没有和你解释的义务——总之,不要打扰我们。”
虽然在斗争,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仙人,二人很快追上沈洛津——当然有沈洛津停下等他们的缘故。
“你们能不能不要打了?”到了沈洛津面前,望舒和闻鹤年还在互掐手臂暗自较劲,沈洛津只觉疲惫,扶额叹息,“很幼稚你们知道吗?”
“死老头听到没有?”望舒听了此话先发制人,手上的力气却不肯松懈,“多大年纪了,你幼不幼稚?”
闻鹤年开启废话屏蔽大法,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沈洛津没有继续纠缠,轻声抱怨了两句就上路了,反正打的又不是她。
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顷刻间,众人抵达山顶。
山顶是平的,若是清晨,恐怕这里尽是云雾,想必这就是“覆云顶”的由来了。但此时已经接近正午,加之晴空万里,山顶显得尤其空旷。
“大家都坐下吧。”几位老师将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放在平台上,一位老师站到学生中央,另外的老师和学生坐在一起,望舒的同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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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摄像机记录,“我们从西面爬上来,山脚是缓坡,山腰变陡,山顶是平的,这样的垂直变化就是‘断块山’的标志,山顶这个夷平面,是几十万年前的古地表抬升形成的。”
由于在座的学生大多数高中没有选修地理,导致现在老师要补充一些必要知识,不过其实选修了也忘得差不多了,高中的知识绝不带出高中学校,是给学校最后的“礼物”——这样的人,比如沈洛津。
老师转向东面,面向澄湖,继续介绍:“澄湖三面环山,并非由河流切割而成,而是地壳断裂形成的——这里的地壳——”老师指了指众人所在的平台,“抬升隆起,澄湖那边的地壳就会在内力作用下断陷,从而形成了断陷盆地,经年降水积累,到如今,这里形成了八百平方公里的澄湖。”
昨天动员大会上听到的两个名词如今被扩充,沈洛津满意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之后,就是结合各组任务进行讲解和解释,有些人不想听,便着手开始自己的工作。
沈洛津找到吴荫老师,指着南边一座山问:“吴老师,那座山上反光的是湖泊吗?”
“对的。”吴荫是望舒的老朋友,这次纪录片拍摄也是由他们两个一手促成,她知道望舒是为了沈洛津而来,但不知缘由,因此对沈洛津充满好奇,“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沈洛津还在眯着眼睛眺望南方的大银镜,她回复吴荫:“我有点近视,那么反光,特别晃眼睛。”
“那说明你很敏锐哦——”吴荫半是开玩笑地打趣,然后正经回答,“那也是一座断块山,但是因为岩石性质差异,外力侵蚀程度不同,形成了凹陷,这里是亚热带季风气候,降水相对较多——这个你知道的吗?”
沈洛津点了点头,认真听讲。
吴荫接着说:“降水没有及时排出,就形成了一个小湖泊。”
“像天池那样吗?”沈洛津忽然联想到经常在一些风景视频中看到的天池。
“不是,天池是火山口湖。”沈洛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吴荫接着说,“我记得你的任务是监测地下水位变化?那里有一口监测井,是我读研究生的时候挖掘的,不过应该很多年没用过了,和你的小伙伴去看看吧。”吴荫指给沈洛津观测井所在的方向。
沈洛津虽然有点近视,但好在不严重,这片平台上的东西还是看得清楚的。正如吴荫所说,她很敏锐,只扫一眼,便发现了一丛特殊的灌木。她喊上江远,果然是一口监测井,情况和山腰的差不多,估计是同一批。同山腰一样,有些磨损,但如果仅仅只是测量地下水位,那完全够用。
沈洛津大舒一口气,最可能出问题的两口监测井都可以使用,这对她的作业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
完成山顶监测井的测试,她下意识想和望舒分享,却发现他不在自己身边。
“找什么呢?”江远注意到沈洛津落空的分享欲。
“没什么。”说话间,沈洛津望见在方才自己和吴荫教授说话的地方,此刻望舒站在那里,和吴荫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