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奉神 > 7. 寻水(一)
    野外实习的第一站在离云溪村三百公里的澄湖,这里有一个综合性水文地质实习基地,很适合作为大学生第一次野外水文实习。

    澄湖位于青江中下游,拥有八百平方公里的水域面积,澄湖水系共有二十四条河流汇入,经澄泄河汇入青江,澄泄湖全程约二十公里,是澄湖唯一的通江河流。

    澄湖三面环山,山体岩石层理构造分明,层层叠叠的岩石仿佛一个巨大的千层蛋糕。局部可见岩层被挤压弯曲,甚至断裂错动,任何见到这幅场景的人无不心潮澎湃,好像能顺着岩石的纹理,流水的波澜感受到漫长地质时期的壮阔。

    到了澄湖,望舒和闻鹤年各自到了自己的岗位报道,沈洛津则是参加了学校统一组织的动员大会,老师简要介绍了澄湖的地质形成过程和现状,沈洛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断块山,断陷湖盆……”等关键词。

    而后分配了任务,共分为八个小组,沈洛津被分到了水文地质小组,主要负责监测地下水位变化。

    第二天一早,所有成员就被拉去爬山了。

    实习基地位于澄湖西岸,众人坐车绕行至此区域的最高峰——覆云顶的西侧,这是一座典型的断块山,面向澄湖的东侧山体极为陡峭,难以攀登,而西侧则较为平缓。

    沈洛津不爱锻炼,一说起爬山就痛苦万分,只得不断舍弃行囊,最后只带了两瓶水和一本笔记本,山上有现成的观测井,但是不确定是否需要检修,所有她只带了笔记本记录,而没有带任何工具。

    “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带?”来到山脚,遇到望舒和闻鹤年两人空着手到处晃悠,沈洛津羡慕嫉妒。

    只见望舒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相机包斜挂在身上,扯了扯袋子说:“带了,我是来工作的,当然随身携带重要工具。刚刚车上有点挤,怕挤坏了,就藏起来了。”

    “藏哪里了?”沈洛津没明白怎么能够凭空变出又凭空消失,这不科学。

    欠揍人士望舒还在贱兮兮地逗沈洛津:“你猜?”

    沈洛津没再搭理某个欠揍的摄影师,但是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山脚坡度缓,土层厚,不远处还能依稀见到几座小房子,路面铺着碎沙石,落叶没有人清扫,在地面四处飘散。

    人员到齐,大家一同上山,望舒举起相机,记录下大家启程这一刻。镜头里,成群的大学生满是青春洋溢的气息。

    做完一些必要的记录之后,望舒来到沈洛津身边,三个人缀在队伍后面,不急不赶。

    “什么山呀,还要我亲自爬!”闻鹤年自四岁学了御剑飞行后就没有再爬过山,还不到半山腰,两只小腿便酸胀难耐,颤颤巍巍。

    望舒不放过任何机会嘲讽闻鹤年:“唉——真不知道你的病人是怎么相信你的,怕是你比他们还要虚上三分……”话没说完,望舒都挨了第一下,他赶忙往前跑,闻鹤年是腿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只顾着追上望舒抒发爱子之情。

    沈洛津不想说话消耗体力,但此刻要是再这样闹,闻鹤年说不定在山上就倒下了,于是出声制止:“行了!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啊?”

    沈洛津脖子上的吊坠闪了两下,沉默许久的剑灵沧横应声附和:“就是就是,活了几万年,不如村口小娃娃稳重,真是□□越老,跳得越欢。”

    闻鹤年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羞愧难当,凭着惯性,木木地往上走。

    打闹间,众人来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几块小平台,适合中途休息,大家得以喘息。闻鹤年见众人停下脚步,顾不上别的,没到小平台就一头栽在山坡上,他夹在两丛灌木之间,略显局促。

    沈洛津好心地提醒:“小心被虫咬。”

    闻鹤年根本顾不上:“没事,就当是和大自然亲密接触了。”

    这时,走过来一个男生,精神很足,看来半山腰对他来说不过区区,他径直走向沈洛津,中途,还怪异地看了一眼闻鹤年,心里觉得奇怪,但终究没说什么。

    “沈同学,这附近好像有一个现成的观测点,我们去看看还能不能用吧。”原来是和沈洛津一同负责地下水的江远。沈洛津虽然很累,但这是自己的工作,爽快答应了。

    沈洛津跟着江远,手机里是老师前一天发的图纸,但沈洛津只在地图上分得出东南西北,艰难找寻无果后选择求助江远:“吴老师给我们发过一张标有观测点的图,你快看看。”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图纸,望舒在旁边走过来走过去,不肯消停,但又不敢打扰,只能独自抠着灌木丛的树叶子。

    “这个图纸太老了吧,植被状况都不一样了,怎么找得到?”江远四处比对摸索之后抱怨道。

    “应该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的吧……”沈洛津想要反驳,搭档却已经自顾自找去了。

    沈洛津还是尽量比对图纸,慢慢摸索,终于看出一点对应关系,沈洛津照着图纸,找到一口监测井,它被灌木遮挡,周边草木茂盛。沈洛津费力拨开灌丛,挤到监测井边上,铁皮井盖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干巴的泥土凝固在上方。

    沈洛津尝试提起盖子,她握住盖子上方的弧形把手,向上提拉,盖子纹丝不动。

    “我和你一起拉吧。”一直跟着沈洛津的望舒提议。

    沈洛津没有拒绝。

    弧形把手被两只手握住时,空间绰绰有余,但是四只手,就显得有些狭窄。起初,两个人的手各占一边,奋力拉了两下,便往两边各自滑去,试了两次没有成功。

    沈洛津叉着腰注视井盖,忽然想到方法,于是说:“我们应该这样拉。”

    说着,她让望舒将手握住弧形把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插入,形成两人的手相间的格局。突然的肢体接触让望舒心头一紧,他看着沈洛津,简单的盘发在爬山过程中已经弄得有些凌乱,沈洛津注视着井盖,一心把它打开,没注意到望舒的异常。

    “愣着干什么?快拉呀。”感受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施力的沈洛津催促道。

    两人一起用力,盖子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但仍没有被抬起。

    沈洛津松手蹲下,手心离开弧形把手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望舒的手指关节,望舒顿时僵硬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洛津在身上寻找利器,奈何出门带的东西太少,找了半天没找到,无措之际,她听见了沧横的声音:“洛津,用我用我。”

    沈洛津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把绝世神兵,她小心将吊坠摘下,蹲在井边将井盖与井身相贴处的苔藓和泥土清理干净,然后慢慢刺入,试图撬开一个小口。

    这一切做完之后,沈洛津对望舒说:“再试一次吧。”

    两个人照着刚才的步骤,再次提拉井盖,这次铁皮井盖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声,松动了。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潮闷的气息从井里涌出,湿土和锈蚀金属混合的气味喷薄而出,早有预感的沈洛津躲得远远的,而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当头一熏,连咳了好几声。

    待气味没那么浓烈了,沈洛津凑近井边,趴在井口往下看,大约三米深的地方有水面反光,水质看起来还算清,但井壁内侧覆盖着红褐色的铁锈。沈洛津拍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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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给导师,很快就收到了回复:“看起来锈蚀部分不影响水位测量,试试测绳能不能放下去,能的话就可以直接测。”

    沈洛津拿着手机很为难的样子,望舒察觉到她的为难,询问:“怎么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老师说用测绳试一下,但是我没有带。”沈洛津人生第不知道几次为自己的懒惰感到羞耻和苦恼,此刻在思考如何补救。但是荒山野岭哪里找一根和测绳差不多粗,又有三米长的的东西啊。

    望舒想了一下,说:“你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吗?问问他有没有带呗。”

    沈洛津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望舒的肩膀,激动地对他说:“小月亮,你真是个天才。”

    这是沈洛津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以往都比较正经。望舒不自觉嘴角上扬,飘飘欲仙……飘飘欲……反正很舒畅。

    沈洛津给江远发信息,两个人是昨天分完小组才加的好友,对话框只有两句陌生感十足的“你好”。现在又添一句:“你好,你有带测绳吗?”

    发完之后沈洛津又觉得自己发的没头没脑,贴心解释了前因后果。

    照着沈洛津给的信息,江远很快找过来。

    “您好,能让我一下吗?我们要开始工作了。”江远对望舒说的时候,嘴角挂着一抹莫名其妙的微笑。

    望舒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甚至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江远进到灌木丛中,监测井旁,从包里拿出测绳,想要和沈洛津一起操作。然而沈洛津在望舒退出灌丛的同时也退出去了。

    江远递键盘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冲灌丛外的沈洛津说:“沈同学,你不帮我一下吗?”

    “只是测试一下测绳能不能放下去,一个人就够了。我相信你。”沈洛津不肯接过键盘,义正辞严地回复,后又分析道,“我刚刚已经跟老师汇报过了,如果我帮你的话我肯定会接着汇报的,这样显得你不干活,所以还是你自己来吧。”

    听到这里,江远没有再纠缠。他俯身将测绳放下去,绳子擦过井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没有因为这点摩擦而停止,一路顺畅到底。蜂鸣器响起,表示这口井仍能正常使用。

    江远放绳时,望舒悄无声息地绕到沈洛津后面,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到了一起,望舒侧头凑到沈洛津耳边:“为什么不去帮他?”

    温热的气体打到沈洛津的耳廓,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随即调整好声音:“他有手有脚的,干嘛要我帮。”

    防止被江远听到,两人说话声音很小,望舒还想追问,被沈洛津打断:“回去再和你说,他还在这里呢。”

    这句话刚说完,江远洋溢着愉悦陈述方才的测试:“完全不影响测量。”

    沈洛津松了一口气,敷衍着说:“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趁着江远还要收拾东西,钻出灌木丛,沈洛津赶紧拉着望舒回到休息的平台。其他组还没有完成,沈洛津坐在一个石灰岩平台上喝水休息。这里有不少石灰岩裸露在山坡上,被雨水侵蚀出粗糙表面,但不是很严重。这样的地貌意味着这里监测到的水位变化,是真真切切的,来自深处的水的呼吸。

    “你见过水呼吸吗?”沈洛津捏着方才立了大功的吊坠,问沧横。

    吊坠闪了一下:“嘻嘻,我见过你呼吸。”

    开了自动跟随的望舒坐到沈洛津旁边的石头上,故作深沉:“水呼吸吗?我见过。”

    沈洛津正想追问,被脚下一道声音打断,声音的主人闻鹤年从地上举起一只手:“拉我一下,腿抽筋了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