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着袖口的布料,眉头紧皱,通红的脸上挂着两撇狰狞的浓眉,他的嘴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是又没有声音发出来,痛苦的表情不由得使人生出怜爱。
“你有什么办法呀?快开始吧,他看着很难受。”沈洛津见此情形,不由得有些担心,赶忙催促道。
闻鹤年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搭在望舒的脉案上,另一只手在床垫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没有理会沈洛津,探完脉后,他隔空掏出几小包针,先在望舒的手上扎了两根,然后在他的脸上也扎了十多根针。扎完针之后,闻鹤年似乎很满意,站起身端详了半天,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将这美好的一刻记录下来,最后终于绷不住,发出嘲笑:“好像一只红脸刺猬。”
“这样就行了吗?”沈洛津忽视嘲笑,还是不放心地问,“他究竟是怎么了?倒下之前还好好的。”
“倒下之前当然好好的,不然就不是倒下了,”闻鹤年特别会抓一些无关紧要的重点,沈洛津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不过好在话题被拐回正轨,“他就是吃药吃太多,补过头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他,血液激动得到处乱撞,不是什么大事——扎二十分钟针就差不多能醒来了。”
刺激、激动……是因为我送了他一道平安符吗?不至于吧……
沈洛津细细回忆方才的画面,有些出神。闻鹤年不知道沈洛津在想什么,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唤醒她。
沈洛津如梦初醒,猛的一下没过脑子:“谢谢你。”说完沈洛津就后悔了,人家是朋友,帮忙哪里轮得到她谢。
“没事,大家都是朋友。”闻鹤年莞尔一笑。
果然,沈洛津你到底在干嘛啊,好尴尬啊。沈洛津在心中后悔了一万次,但显然没有用,时光不能倒回。
趁着望舒没有醒,闻鹤年指着床上的红脸刺猬,试探道:“话说,洛津,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得不多。”沈洛津立马警惕起来,“你是他朋友,不如你说说他是谁?”
闻鹤年无视了这个问题,又接着问:“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这次换成了沈洛津无视。两个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在望舒床前,一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等着二十分钟过去。
终于,二十分钟的闹铃响了,闻鹤年无声地起了刺猬的刺,又在望舒嘴里塞进一颗药,没多久,望舒就醒了。他揉着头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排排坐在小凳子上注视着他的两个人,使劲睁了两次眼,一脸疑惑:“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偶遇。”闻鹤年在整理针包,头都没有抬,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望舒。
沈洛津见望舒脸上的红润都褪下,人也能站起来了,就出房间给望舒倒水了。
沈洛津刚走,望舒就从背上勒住闻鹤年的脖子,质问道:“我去找你你不在,竟然是跑过来找沈洛津了?你信不信我揍你?”
“我再次澄清,我对水神没有那种心思,我确实有事求她,但我看她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所以我暂时会待在她身边,直到她想起来——还有,吃药要遵医嘱,不然容易死无其所。”
“你还要继续待着?”望舒一听就急了,他一点也不想闻鹤年在沈洛津身边,以前闻鹤年就天天围着水神,烦得要命,“不准。”
闻鹤年云游之前和望舒斗智斗勇多年,一看他急眼就开心:“月神大人还管不到我头上吧。”
说着两人就扭打起来,一如当年。
沈洛津端着水进来,又端着水出去,她并不想参与这场男人之间的战斗。
沈洛津回房间,将门反锁,摘下在脖子上挂了多年的吊坠,这个吊坠是给她留了一封信的仙人临走时送给她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弄丢,最好随身带着。吊坠是一把小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很坚硬。剑柄处似乎有刻字,但太小了看不清楚。
这个吊坠,沈洛津戴了很多年,并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是今天下午吊坠突然发烫,一直持续到现在。
沈洛津用指腹轻轻摩擦剑身,还是很烫,看不出是什么原因,索性丢进桌上的花瓶里,花瓶里的水是冷的,沈洛津打算让它自己冷静一下。小剑泡进水里,上面穿着的线勾在花枝与花茎相连的地方,便于拿取。
顾不得那两人是否还在扭打,沈洛津拿出荷包,方才藏得着急,荷包里的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她先将符纸摆放整齐,然后拿出那封写了三张纸的信
。
“洛津,你见过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死了,第一次见面,我没告诉你我是谁,因为这一世的你,当时只是一个孩子,我实在不忍心让那么小的你,进入这个复杂的世界。
我叫煌焰,上古五神之一的火神,你是水神洛津,万年前来到凡界轮回转世。除了我,还有三个,分别是金神钟钧,木神槿栀,土神坤墨,我们五个是最好的朋友。很不幸,他们三个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希望你可以记得他们的名字。
无论以后你是否能想起来,都请记得我们的名字。
我教过你如何控制力量和使用力量,我走之后,想必你也仍在练习,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功力到什么境界了。千万注意,保护好自己。
多的我不愿意赘述了,若你能想起来,自然知我要说什么;若你不能想起来,陌生人的伤春悲秋也触动不了你。
后面附的是一些法术的学习方法,注入你的灵力,完整的功法就会出现,符纸是用来防身的,具体的作用也是注入灵力查询。
最后那张名单,敌人和朋友我都标注好了,坏人最擅长欺骗,不要被他们蒙蔽。
给你这张名单,不是让你替我们寻仇,更不是要你和敌人对抗,拯救苍生,只是希望你能平安,那就必须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
还有就是,望舒对你不离不弃,你不要因为别的事情而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你已经不是水神了,许多责任不用你担,你只需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当是替我们去做我们无法再做的事情吧。
保重。”
沈洛津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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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功法和名单,名单里,望舒和闻鹤年都被划到了“朋友”一栏,其他的,沈洛津一个人都不认识。
信里没提吊坠,沈洛津将它从花瓶里捞出来,冷了一些,看来泡冷水是有用的,热力学第二定律诚不欺人。
沈洛津到卫生间准备冲洗一下吊坠,刚打开水龙头,一道甜美俏皮的女声就发出抗议:“洛津!你要把我冷死了。”
沈洛津确定卫生间只有她一个人,也确定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吓得吊坠都掉了。
吊坠重重地砸在地上,那女声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呀,我要被你摔死了!”
沈洛津听见尖叫声,没忍住也叫了一声,引来了望舒和闻鹤年
。
“你要死啊,叫那么大声干嘛。”那女声率先指责起洛津,正欲继续数落,就听见望舒四处翻找,茫然问道:“谁在说话?哪来的声音?”
“喂,我在地上,你们都是瞎子吗?”女声焦急地打断望舒。
闻鹤年弯腰,捡起吊坠,举高,直到能平视剑身,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噙满了泪珠,但是没有落下,他微笑着:“好久不见,沧横。”
“沧横?”望舒和沈洛津同时发出疑问。
“那不是水神的剑吗?”这次只有望舒在疑问。
“没错。”闻鹤年将吊坠摆给二人看,“水神剑的剑灵就叫‘沧横’。”
“呜呜呜幸好还有人认识我。”沧横数万年没有说话了,憋得痛苦,要是现在把她融进炉子里,炉子都会因为气泡太多而爆炸,“我要爱死你了闻鹤年。”
望舒很不爽,水神居然有闻鹤年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翻着白眼撇嘴:“你怎么会知道水神的剑有剑灵?”
没有人理望舒。
水神,在说我吗?好奇怪的感觉。
沈洛津在适应新身份,没有听见望舒愤怒的问题。
他说爱我,真的吗?我也要爱死你了嘿嘿……
闻鹤年在回味久别重逢的“告白”,没有搭理愤怒的望舒。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事,挤在小小的卫生间各自悲欢喜乐……直到被奶奶赶出来。
晚饭,闻鹤年郑重宣布要成为野外考察小队的成员,望舒果断投了“不同意”。
“你有工作证吗就去?”
“你帮我申请。”
“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救了你,两次。”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沈洛津忍无可忍,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大吼一声:“都闭嘴!你用什么身份去?”
闻鹤年得意地冲望舒笑,然后巴巴地说:“随行医生。”
“你帮他去办。”沈洛津命令望舒,望舒正在气愤地扒米饭。
“经费有限,闻大神医工资太高,我们开不起。”
“我可以不要工资。谢谢你啦。”闻鹤年摆出三万年来最谄媚的表情,望舒想再打他一顿,被沈洛津眼神威慑了,只能无奈收手。
“知、道、了。”望舒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