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年的药确实很管用,不出两天,望舒就重焕新生了,于是赶忙来到闻鹤年的洞府。
“抱歉,月神大人,闻先生有事外出了。”在洞口,闻鹤年的门童朝望舒作了一个揖,然后将望舒和跟着他的拂影送出山了。
那门童没有说他也不知道闻鹤年什么时候回来,望舒又失望离开。
“你回霜华楼,我去找洛津。”望舒匆匆交代了几句,“留意一下最近神界有没有对凡界有行动的神仙,还有水之力的气息……别的我想起再和你说。”
拂影知道自己的主上被天雷惩罚,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眼下一头雾水:“水之力,水神不是在凡界吗?而且她被剔了神骨,哪来的水之力?”
“说来话长,我之后传信给你。”望舒的剑已经化形了,随时准备离开,“我现在挺急的,先走了啊。”
这万年来,只要有洛津的踪迹,望舒就会立刻奔赴。拂影是水神被剔骨之后很多年才到望舒身边的,他是从凡界飞升的修士,并没有见过神身的洛津,望舒也没有同他讲过他们的故事,但是他已经习惯望舒的恋爱脑了,因为每一世他都急不可耐,好像晚了一步,少了一秒就会肝肠寸断似的。
除此之外,望舒还是非常靠谱的,所以拂影也没有二话地回霜华楼着手调查。
隔壁省东海岸的雷暴天气已经停了两天,沈洛津还是不放心,依然每天按时观看天气预报。与此同时,她一面收拾野外实习需要的东西,一面为望舒准备礼物。
沈洛津不是一个擅长准备礼物的人,在奶奶的指导下,她独自去到十多公里外的一座大道观,按照观中道长的指引,请了一道平安符。沈洛津拿着平安符在主殿香炉上“过香”,虔诚地求着望舒能平安顺遂。
过完香,也就是俗称开过光之后,沈洛津准备离开,这时,一位头发斑白的道长拦住了她的去路。
“没想到能再见到小道友,”道长微微示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洛津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认出这是小时候指引她回到云溪的那位道长,随即冲他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来到道观偏院。偏院种满了绣球花,还摆放着很多多肉,环境十分优美,但因为太偏了,所以没有游客发现,于是僻静为环境又多添了几分色彩。
“多谢您在我小时候给我的指引——”两人站定后沈洛津主动开口,“不知您是何方神圣?”沈洛津并不相信一个小小凡人真能看出另一个凡人的魂魄在何方,就算道行再高,也只是凡人。
道长显然看出了她的顾虑,但他并没有因为沈洛津的质疑而恼怒,而是语气平缓地道出:“贫道只是一个修行的凡人,不过是早些年偶然得到一些仙缘,那仙人开启了贫道的修行之路。”
说着,道长便将自己早年的奇缘讲给沈洛津。这道长原是一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成年之后,便在城里打些小工养活自己。有一天,他在餐馆做服务员时被顾客刁难,幸而隔壁桌的顾客好心帮他解围,临近下班,那顾客便索性等他一同出了餐馆。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好心的顾客是天上的神仙,那天看出他根骨奇佳,便建议他去道观修行。
他真的去了,进步飞速。
再一次见面,神仙似乎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躲进道观,他们一眼认出彼此。当时道长想要追随他,被拒绝了。
“我那日见你根骨奇佳,是个修行的好苗子,便随口建议。”神仙讲话都有些费劲,慢吞吞的,但听得出他很满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还在这样的环境修成这样的水平,前途无量啊……”
说着,神仙在道长眉心一点,笑道:“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吧……”
瞬间,道长醍醐灌顶,修为突飞猛进。
“我要如何报答您?”
神仙真的想了想,然后说:“去明城,找一个丢了魂的小姑娘,让她去云溪清溪。”
再后来,就有了和沈洛津的相遇。
“那神仙都告诉您了,您为何还算了那么久?”沈洛津不免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
道长依旧不着急,慢慢解释:“我在明城找到了四个丢了魂的小姑娘,你就是第四个,我总得确认一下。况且那时我修为大涨,想要试试手,没想到葬送了自己的年岁,若是在修上三十年,我未必不能飞升,但现在,我没有时间了……”道长一向从容的脸上终于漏出了一丝愁容。
“那您试出什么了吗?”沈洛津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道长叹了口气,满是遗憾:“没有,太深不可测了,我只能及时停手。要是强行继续探,恐怕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沈洛津对道长的回答也很遗憾。
“那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道长到底是老了,差点被沈洛津三言两语绕进去而忘了自己的目的。道长缓缓拿出一个荷包,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条鲤鱼。
“这是那个神仙让我缘分到了的时候转交给你。”道长将荷包放到沈洛津手中之后,抚摸了一下“国王的胡子”,“为了增加缘分的概率,我特意来了云溪村附近的道观,我想现在是时候了,我也大限将至了,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缘分还能计算概率吗?沈洛津大为震惊,心说,数学竟然已经渗透进道观了,恐怖如斯。
道长交代完了,似乎是此生的使命也完成了,准备离开之时,却被沈洛津叫住。
“道长,您为了报恩帮了我两次,那让我也报答您的恩情吧。”说着,沈洛津两指并拢,也点了道长的眉心,同那人一模一样的动作让道长的眼泪不自觉流淌出来,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十多年前的那人很快,眼前的这人大概因为不熟练,有些慢,但他们重叠了。
结束了之后,道长离开了。沈洛津独自在偏院围墙的绣球花下打开了荷包,里面是一些符纸和一封信。
那封信写了足足三页,沈洛津大体扫了一下,先是交代了洛津的身世,与写信人的关系,然后又说了一些现状和洛津要做的事。
“洛津,你见过我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洛津只看了这一句话,望舒就如同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从不知道哪个洞里冒出来,她连忙将信纸收好,在不确定信里内容的情况下,她不想给别人看到,然后故作淡定地问:“你从哪里出来的?”
“我施了隐身咒。”望舒看见沈洛津藏起的荷包了,仅一眼,他便认出了那是某一年荷花节水神扯坏了火神一个荷包,做来赔给他的,望舒还去凡界帮水神找了线。火神十多年前失踪了,他的荷包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望舒没有追问沈洛津,只是继续说,“你来道观干什么?”
“来给你准备礼物啊,”说着,沈洛津拿出求的平安符,“我去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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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平安符,下次你再被雷劈,它一定会保护你的。”
凡界的平安符对神仙没有用,但望舒还是珍视地讲它收好,嘴上却傲娇地说:“我这么厉害,根本用不到好吗——而且我没有经常被雷劈,没有下次了!这次只是意外。”
“你看起来不像被雷劈了,毕竟你满面春光。”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耳根子红了,且有蔓延到脸部的趋势,沈洛津有点想笑,但出于礼貌,还是拼命绷住了,“我要回家了,祝你好运。”
沈洛津走开几步直到望舒看不见她的脸,她才笑在脸上,主要是沈洛津第一次见一米八五的男生脸红成那样,还没笑够,沈洛津听见背后“轰隆”一声,转过去一看,望舒倒在地上了。
沈洛津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忙过去,蹲在望舒旁边,小心地试探鼻息,沈洛津颤抖的手上被均匀地吐着气,她这才放下心。
然后就变得有些粗暴了,沈洛津推了推望舒的胳膊:“诶,不是很厉害吗?你醒醒啊。”望舒毫无反应,没办法,不能让人一直躺在这里,他又不是人,不好叫救护车,沈洛津想先把他弄回家里,再想办法,也许望舒给的那瓶药会有用……
沈洛津费力的将他扶起来,艰难地带着他走,十分困难,她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这么重啊?你们神仙都不进行一些必要的身材管理吗?”
偏院也有出口,沈洛津都带着望舒从那里出去了。只是出道观,沈洛津就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了,不像正门连接的是水泥路,偏院连接的是一条泥泞的土路,看着远在天边的马路,沈洛津想把这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但连续三年获得雨花小学“‘助人为乐’小标兵”称号的沈洛津同学没有这样做,她一咬牙就扶着望舒开启了征程,刚走出两步,沈洛津感觉肩上一轻,转头一看,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帮她在另一边扶住了望舒。
“我帮你吧,望舒是我朋友。”那人身形单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上是一串檀木珠,说话声音很温柔,即使是初次见面,也让人感到安心,见沈洛津没有抗拒,他继续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有了帮助,沈洛津轻松了许多,说话也不喘了,只听她说:“先回我家吧,别的去处好像也没有——或者你有什么建议吗?”
望舒的这位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于是一行三人回了云溪村。
听到动静,奶奶连忙出来迎接:“洛津,你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男人?!”奶奶震惊了一下,询问沈洛津。
沈洛津赶忙解释:“奶奶,这是我朋友,他晕倒了。”她指了指望舒,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是他朋友,路上遇到,帮了我一把。”
奶奶满脸担忧地招呼他们进去:“严不严重啊,赶紧去医院吧,这马上要下雨了,我叫隔壁二狗他儿子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了奶奶,他就是低血糖,吃点糖休息一下就行了。”沈洛津觉得找凡间的医生还是太不靠谱了,胡乱编造应付了奶奶,“您别担心了,我们扶他到客房里啊。”
“对了,我叫沈洛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奶奶没有跟进客房,望舒躺下后,沈洛津询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接着指了指依旧面红耳赤的望舒,“还有他这是怎么了?”
男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地说:“我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闻鹤年——不用担心他,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