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浔州大学停留了两天之后,沈洛津回了云溪村,回去时,电视上还在播报着狂风暴雨席卷隔壁省东海岸的新闻。奶奶在沙发上听着新闻缝东西,沈洛津开门也浑然不觉。
“奶奶,你在干什么呢?”沈洛津暂时将行李箱放在了客厅,坐到奶奶身旁凑着看她缝的东西。
这时奶奶才发觉沈洛津已经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将老花镜取下一同放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握住沈洛津的手,慈祥地对她说:“回来了——我在缝这只小狗呀。”说着奶奶又拿起茶几上的玩偶给沈洛津看,“你小时候睡觉要抱着她,不然睡不着的。我昨天收拾屋子找到的,破了一个小口,棉花都漏出来了,我想着给你补补,你回来了就能继续抱着睡了。”
沈洛津接过奶奶手里的玩偶,是一只米白色的小狗,棕色的耳朵垂在两边,已经有些旧了,它的尾巴根部破了一个小口,被奶奶缝好了,线头很新,极容易看出来。
“预计未来三小时将持续雷暴天气……”电视上还在播着天气预报,奶奶方才在仔细缝线,此刻听了一句就连忙换台到狗血偶像剧了。
听见天气预报的沈洛津心里一直不太舒服,想找到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陪奶奶聊天……还有给望舒准备生日礼物。
沈洛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想多陪陪奶奶,奈何老太太是重度偶像剧爱好者,根本没空搭理她,于是她只好着手给望舒准备礼物。
“奶奶,你有没有收着我小时候做的那个玻璃球?”沈洛津记起自己没有送出去的礼物,想找来参考一下,毕竟分别多年,她和望舒从勉强熟悉变成了有救命之恩但完全不熟。
电视上正演到男主在大雨中吵架,奶奶看得入迷,只模糊回答在沈洛津房间里。
沈洛津回到房间,整齐,干净,一看就是刚刚打扫过,奶奶总是这样,体贴地为家人收拾好一切,有奶奶在,一切的失败都是可以战胜的。
沈洛津先是在书柜里找了一番,这是她小时候经常使用的储物工具。奶奶打扫房间从来不会把东西换地方摆放,只会把灰尘清理掉,然后把杂乱的东西归整齐,这样不至于主人找不到东西。
很遗憾,书柜里没有。
沈洛津开始对自己的房间大扫荡,从书柜到抽屉,再到衣柜,甚至床底下……都没有。
几番折腾,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干脆直接躺在床上。
四仰八叉的沈洛津烦躁得频繁翻身,偶然间,她看到衣柜顶上摆着一个箱子。一种奇异的感应驱使她奔赴远隔一层楼的客厅,抬了一个没有轮子的凳子,艰难地将箱子拿下来。
她坐在自己房间有轮子的靠椅上,箱子放在腿上。
箱子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鞋盒,里面还有一些没扔的气泡纸,气泡纸里包着的,是一个缀满霜花的玻璃球。
“找到了。”沈洛津满意地抱着玻璃球,带动靠椅转了一圈。
也许是转圈的时候用力过猛了,沈洛津感觉有点心悸,隐隐中,像是大浪卷来,她想起刚刚听见的天气预报。
预计未来三小时将持续雷暴天气……
不免得,沈洛津有些担心,握住玻璃球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道天雷劈下,震破苍穹,天都被照亮了,海面上四处都是闪电到过的痕迹,各种颜色的电流轮番登场。
这是第三道天雷,直直劈在了望舒身上。一共要承受四道天雷,第三道,是最强的一道。望舒的背弯了,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他滚动了一下喉结,随后一口鲜血吐出来,他愣了愣,而后轻蔑一笑。
在凡界私自使用灵力虽然被禁止,但向来不算是大事,一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点小小的灵力逸散不易被察觉,况且凡界众生不再相信鬼神之说,一些小小的异常都被当做上学上班太累产生幻觉自圆其说了,这时,往往还要连带着抨击一下学校和公司;二来,假使不幸被发现,神界之人个个都会遗忘术,解决不必要的争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只要争端没有搅进凡人,那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所谓惩罚,不过做做样子。
然而望舒挨的天雷不止比“做做样子”强,比规定的惩罚还要重,即使沈洛津被判定为凡人,也不该有这么重的惩罚。
望舒艰难地起身,尽力挺直背脊,粗暴地擦掉嘴角还残留的血迹,冲着西边一座山头大喊:“来啊,继续劈啊,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西边那座山,名字叫做“归墟山”,归墟山高耸入云,此山自盘古开天地便屹立在此,居于深林,人类尚未踏足。相传,上古五神便是诞生归墟山,后来雷神丰隆劈平山头,在山顶建了一座律台,专门用来审判众神罪过。
此刻,律台上众神云集,雷神丰隆已经仙逝万年,接替他的,是他的亲传弟子破霄。听着望舒的挑衅,破霄手中的雷公锤犹豫了:“这样的惩罚本来就重了,到此为止吧。”
各路神仙挤满了律台,却鸦雀无声,见状,破霄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一阵威压向众仙施加,破霄向身后望去,透过无数身影,仿佛看到了最后方自带王座端坐着的人。
无奈,破霄叹了一口气,打下第四道天雷。
“结束了,诸位散了吧。”
望舒等了许久,第四道天雷终于落下,比起前三道,这道天雷的威力断崖式下跌,就像只是轻轻抚摸了望舒一下。
放狠话的时候装镇定是人设需要,现在没有观众了,望舒狼狈地抱着剑顽强地回来霜华楼——这座坐落在月亮上的阁楼是望舒亲手修建的,与明面上的月宫相去甚远,隐秘性极好,专门被拿来充当望舒做见不得人的事情的基地。
月宫的另一位成员,望舒的暗卫拂影早早等候在霜华楼前。
望舒到霜华楼前,再也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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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剑还未落地就摔下来了。拂影连忙将他扶进屋内。
泡着药浴时,望舒醒过来了。浴缸里的草药味极重,又苦又涩,于是贴心的拂影帮望舒在浴缸里铺满了玫瑰花,但是真正泡药浴的望舒在极重的药味和极重的玫瑰花香的双重袭击下,差点又被熏晕了。
为了暂时不纠结究竟是极重的草药味更熏人还是极重的玫瑰花香更熏人,望舒开始复盘起了最近的事情。
先是浔湖底下的螃蟹精,若只是受了水神灵力的滋养,那就是自由生长的野怪,只知道修炼和在灵力滋养下稳步提高修为,哪里会知道吸食他人灵力这种写法。当时在湖底,望舒想一剑杀了他的,这样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可惜被人救走了。
救走他的那股灵力,望舒没有看出出处。那种情况下还将螃蟹捞走,成精没几年的小野怪当然不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营救,那就只有是他吸食的灵力。
这个人要水神的灵力做什么?上古神的灵力比其他神仙的更纯洁,更有助于修行,但能神不知鬼不觉安插一只螃蟹在凡界吸灵力,还能在雷神破霄面前悄无声息地救走一只灵力充盈的精怪,有这样实力的神仙,还需要用水神灵力修行吗?
还有沈洛津,她知道到什么程度?她见过的第一个神仙是谁?
望舒想,自己的计划必须尽快推行,以免再生祸端。
望舒还在盘算怎样进行计划,沈洛津会不会同意……
拂影破门而入,一点都不避讳,正对着望舒就喊:“主上,这个药怎么样?”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望舒被吓一跳,下意识双手捂住前胸,惊慌失措。
拂影意识到自己有点粗鲁,尴尬地转身,面对大门,继续说:“这个药是我找闻神医要的,他说一次包好,你感觉怎么样?”
望舒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在专心想事情,吓了一跳,眼下恢复正常了,又安逸地摊着。这药难闻归难闻,泡着还挺舒服的,他听了拂影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闻鹤年这个死老头云游回来了?”
“死老……额,对,你刚下凡界,闻神医就回来了。”闻鹤年医术高超,受众神景仰。上古五神诞生不久,闻鹤年便出现了,他对修行一事无甚兴趣,偏爱悬壶杏林,据说早年因为灵力低微,时常被欺负,后来水神授他一道法诀,得以施展医术,这才有了受人景仰的后话。
万年前,水神私降甘霖,被剔神骨,贬为凡人,闻鹤年也开始了他的云游生活,这些年,望舒一边找洛津的转世,一边寻找闻鹤年的下落。前者不算困难,后者从未成功。
“既然回来了,那我必须要去会会他。”望舒把玩着缸里的玫瑰花,手指都染上了红色,“闻神医的药还要泡多久?”
“半个时辰,冷不冷,我帮你加点热水?”拂影呆呆的,看不懂他主上的心思。
望舒心情似乎格外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