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一遇后,沈洛津投入了期末备考,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短短一周,像是学了八辈子的知识,好不容易考完试,沈洛津在宿舍硬床板上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室友都陆续回家了,晚上宿舍只剩下沈洛津一个人。并不是沈洛津热爱学习,珍惜校园,只是因为没抢到票被迫多留校两天。
沈洛津妈妈心疼女儿独守宿舍,寄了一大捧花,是她喜欢的栀子花的绣球花。白色栀子花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宿舍,沁人心脾,蓝色绣球则增添色彩,纯白不再单调,赏心悦目,沈洛津的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沈洛津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看见朋友圈很多人都在转发今晚的“超级月亮”,圆月无缺,如霜花般的纹路布满圆盘。沈洛津从窗边窥探了一番,奈何窗缝极小,不在可观测范围内,校园里零零散散都是看月亮的,沈洛津将花束小心地插入花瓶中,然后前往浔湖边。
浔州大学校园内种满了梧桐树,此刻风有些大,梧桐树在风中微微摇曳,月光灵巧地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白斑,白斑随风摇摆。人们三三五五结伴,每一小团间隔得很远,没有一丝嘈杂。沈洛津双手撑在浔湖边的护栏上,看着眼前浮光,水波轻轻荡漾,一下一下,有一股力量正悄无声息地流入沈洛津的经脉,她只感觉到一阵放松,浑身都舒畅了,好像这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沈洛津小学时做语文试卷的仿写比喻句只会两句,一句是“弯弯的月亮像小船”,另一句是“圆圆的月亮像白玉盘”,大概是写得多了,美感被磨损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两句话的美妙。现在,月亮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她忽然才发现确实很像白玉盘。
没等沈洛津继续发散思维,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月亮好看吧?”是望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沈洛津身边。望舒的背靠着护栏,两只手环在胸前,身体微微侧向沈洛津。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洛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邀功般的骄傲。
“好看。”
听了这话,望舒挑眉,得意地笑了一声,而后转过身子,和沈洛津同样的姿势欣赏天上那一轮“杰作”,今晚的月亮,因他而更加皎洁。
沈洛津注意到他的动作,没忍住打趣道:“月亮也喜欢看月亮?”
望舒闻言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种眼神,他见过无数遍,是沈洛津逗狗时流露出的玩味,想到这里,他立刻止住,心想:“狗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呢?,我可比狗帅……”
想玩这些,他觉得自己获得了首次胜利,不由又骄傲了,他回答沈洛津:“月亮当然喜欢看月亮。”
还没有等望舒演完内心小剧场,沈洛津再次发问:“哪个才是真月亮呢?”
她的语气不变,和刚才一样,似乎只是玩笑,甚至更加温柔,可是眼神有了变化,很小,但望舒注意到了。沈洛津眼中那点微妙的变化带着探究,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从来没有预料到的。望舒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没有准备好。因此,他只能打哈哈:“当然是天上那个了,我只是名字是‘月亮’,怎么会是真月亮呢?总不能叫‘小花’的真的是朵花吧……哈哈哈……”
话音未落,浔湖中央卷起一个漩涡,直直向两人移来,两人之间被一片水幕隔开,望舒凝气去打,水幕散开,沈洛津却不见了踪影。没有一丝犹豫,望舒纵身跃入浔湖。
望舒在水中捏出一个护罩包裹住自己以确保不被水呛到,水下的世界和他料想的完全不同。水草横生,鱼虾遍布,不止如此,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成精,可它们并不年长,这是灵力极充沛的地方才会发生的事情,照此发展,不出百年,便可成妖,恐怖如斯。望舒探查一番,却发现此地分明灵力稀薄。
带着疑惑,望舒继续往深处,奇怪的是,一路游来,一点沈洛津的气息都没有,这让他很不安。而成精的鱼虾水草全都不自量力地围上,拦截他的去路。水底四周都是一样的,很容易迷失方向,幸好在水底的是望舒,他初出茅庐时,一位仙人便是常将他丢入水下历练。望舒游刃有余地突破围攻,他冲入鱼虾最多的地方,精怪越多,说明灵力——虽然他没有探查到,但肯定有类似的东西帮助它们——精怪虽多,但都灵力低微,望舒很轻易就能又冲出包围圈。
这样来回几次,望舒“落地”了。是一个洞门入口,这里有一个结界,拦住了水也拦住了精怪,结界不强,望舒很容易破解,水和鱼虾确实麻烦,他便又起了一道结界,动作之快,一滴水都没有多渗入。
进到结界中,他便感受到了沈洛津的气息。顺着气息来源,望舒御剑而行,越往深处,洞越宽阔,珊瑚从不及膝盖逐渐长为有一人高,沈洛津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望舒不由得加快速度,眼前又是一道结界,比洞口那道强很多,不过终究只是不知道那个沟沟里的精怪偶然得了仙缘,用蹩脚的功夫结成的。望舒很轻易就破开了。
珊瑚动了,目的很明显,阻挡望舒的路,望舒站在地上,原先在脚下的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上,剑气透着一股寒意,他不断挥剑,珊瑚一茬一茬被砍倒,又一茬一茬长出来,长得越发粗壮。望舒“杀”珊瑚的速度比不过珊瑚生长的速度,一时间竟被困住,灵气能有这样旺盛生命力的,上天入地,大概只有水神了。
一时之间,望舒想明白浔湖里为什么精怪成群而他起初没有探到任何灵力了,水神被结界隔开了,简单的探查查不出来,而受着水神的灵力滋养了两年,是块石头也该开窍了。
他一直知道水神有这样的能力,可他认为沈洛津还不是水神,至少不应该有这样强的灵力。此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一世,究竟是哪里不同了呢?”望舒分神想了片刻,红色的珊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繁殖,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望舒感受到沈洛津的气息变弱了,顾不得许多,以灵力驱动,向四周震出一道极强的灵力波,极寒之下,珊瑚消失殆尽。
趁着这些恶心的珊瑚还没有卷土重来,望舒迅速离开。穿过珊瑚,就到了海底洞穴最深处。
与方才珊瑚丛不同,这里几乎没有生命,空旷的洞穴中央,沈洛津被灵力架在空中,蓝色的灵力,熟悉的感觉让望舒立马认出是水神的灵力。这些灵力从沈洛津身体里被吸出,她脸色苍白,痛苦挣扎却毫无作用。
望舒一阵剑气斩断这个仪式,沈洛津从空中落下,被望舒稳稳接住。沈洛津灵力被吸食过多,昏迷了,望舒握着她的手,为她渡灵力。
望舒的剑气将凶手打倒在地,望舒看着他,是个尚未完全幻化成人形的螃蟹精,眼下才是初具人形,还有大量螃蟹特征,丑得不忍直视。
螃蟹精吐出一口血,钳子撑在地上,抬头对上望舒,怒不可遏,用蹩脚的人话质问:“你是谁?敢坏你爷爷的好事,我保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咳咳咳……”由于螃蟹精过于激动,大喊之下又扯到内伤,故而又大咳不停。
望舒的灵力很沈洛津很适配,融合得很好,不一会儿沈洛津就恢复生气了,她挣开望舒,独立站着。望舒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没有制止,放开了她,但还是悄悄用灵力护持她,防止她倒下。
“我爷爷?我称霸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那条臭水沟里吃苍蝇呢,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话音未落,螃蟹精被一道极强的灵力裹走了。
望舒正想追过去,一道厚重而自带回声的声音穿透水层,直抵洞穴,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月神望舒,你违反了《神界公约》第二百三十一卷第四百四十五条,神界之人不得私自在凡界使用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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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神界所规定的可使用灵力上限的灵力。请月神望舒会神界接受惩罚。”
念完审判,声音便消失了。
“惩罚是什么?”沈洛津还是有些虚弱,连带着声音也虚虚的。
望舒将她扶着坐下,帮她疗伤,这次他没有碰她,隔空输送灵力,一边回答:“两三道天雷,不算重。”
疗伤结束,沈洛津明显好很多了,声音也有了些力气:“要是不接受惩罚会怎样?”
“会有人来抓我,到时候惩罚加重。”望舒边说着边在一个大麻袋里翻翻找找。
沈洛津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问:“可以让其他人替吗?”
望舒还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听了这话,惊讶地抬头望向沈洛津真诚的眼神,戏谑道:“怎么?你要替我去挨雷吗?”
沈洛津眼神不动,点了点头:“嗯,毕竟你是因为救我……”
望舒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将头埋得更深,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望舒找出一个小药瓶,边检查里面的东西边说:“我是神仙,你是凡人,两道天雷对我来说最多留下点疤,而且我这么厉害,肯定连疤都不会留下的,但对你来说,可是要命的。再说了,是我自己要释放灵力的,不那样做,我也会被困死在那里,所以和你无关,知道了吗?”
沈洛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望舒没有办法,接着打破沉默:“你要是还愧疚呢,下次见面送我一个礼物吧。”
“好,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沈洛津总算抬头看他。
望舒确认了药瓶里的东西没问题,就将它交到沈洛津手上:“你野外实习的时候。你忘了?我是拍纪录片的,拿了钱当然要办事。”说完这个,他又转向手里的药瓶,“这个药是治你的伤的,每天睡前吃一颗,等我们下次见面,你的伤就好了。”
沈洛津拿过药瓶,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反应有些慢,看着呆呆的,她举着药瓶示意:“那你帮了我两次。”
望舒笑了,故意逗她:“那你就准备两个礼物。”
也不知道沈洛津在想什么,但现在该离开这里了,望舒再次召唤出他的保护罩,这次,里面有两个人。很快出了水面,两人站在沙滩上,竟然到了海边。沈洛津拿出手机看了看位置,已经出省了并且已经是凌晨三点。
“怎么回去?”沈洛津很是绝望。
“坐车?坐飞机?”
“我没带身份证。”
“我送你回去。”
没等望舒行动,沈洛津被月亮吸引了目光。夜很黑,四周没有人,只有风声和海浪声,月亮比在学校见到时更加洁白明亮。
“月亮怎么更亮了?”沈洛津看起来很喜欢眼前的景象,于是望舒没有打断她。
“和我的灵力共鸣了。”望舒回答了她的问题,既然不急着回去了,两人干脆坐在沙滩,此时朔望大潮褪去,沙滩湿湿的,但是坐的地方被望舒烘干了,“我不是人,你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了。”沈洛津平静地说,“你不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神仙。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纯粹的人,对吧?”说着,沈洛津手指指向海面,轻轻一勾,海水成一股被勾过来,突然,海面上一道天雷劈下,沈洛津一惊,海水失去控制,在重力作用下直直下坠。
来不及问清,望舒赶忙将沈洛津封入保护罩,在水下一路返回。
“这里危险,下次再聊。”
回到浔州大学,望舒还是不放心,又在沈洛津身上下了一道保护咒,匆匆留下一句话:“记得我的礼物。”
而后,望舒消失了。
从新闻上,沈洛津得知,两人赏月时天空还万里无云的那个海岸下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雨,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