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潇潇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了祠堂。
阳光从天空洒下来,将祠堂的屋顶照得金灿灿的。
她环顾四顾。宗祠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得多。高大的梁柱撑起穹顶,梁上悬着几盏素纱灯笼,烛火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昏黄而温柔。正对面的供桌上密密地排列着祖先牌位,每一块都擦得干干净净,木纹里渗着经年累月的沧桑色泽。空气里漂浮着香烛燃烧后的余烟,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鼻尖上,让人无端地生出一种肃穆感。
在那些牌位之上,立着一尊十六寸高的木雕神像。
那神像雕的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身量纤长,衣袂翩然,面容格外柔和。眉眼低垂,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木像坐下骑着一只青鸟,青鸟展翅高飞,羽毛雕刻的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从木座上振翅而起,载着神女飞入云端。
身边的村民见她盯着木像发呆,压低声音解释:"那就是我们村的神女。听老辈人说,几百年前我们这儿发了一场大洪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神女从天而降,救众生于水火。还带着我们重建家园,开荒垦地。从那以后我们就在宗祠里供了她的神像,像敬祖先一样敬她。每年还要选村中最漂亮的姑娘扮成她的模样游街祈福,也提醒后人不忘记神女的功德。"
那村民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敬仰,眼睛里亮着光。
封潇潇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村中人在祠堂里依次站好,村长就开始了祭祀仪式。
周伶缓步从偏房走了出来。
她脱下了方才那件霞色礼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衫。墨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髻,用木簪插着。装扮简单素雅。
可如此简单的装扮也难掩姿容,更衬得她如出水芙蓉。
她走到神像前欠身下跪,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整个人像是被拉直的弓。
周伶从托盘里取了一对茭杯,捧于掌中。闭目片刻,她嘴唇微微翕动着念念有词,将茭杯轻轻掷在地上。
茭杯落地,一阴一阳,静静地躺在地上。
周伶的面上带着笑容,转过头来,丹唇轻启,"神女同意了。"
"圣杯!神女同意了!"
老村长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满堂的村民都跟着欢呼起来。
一旁早有人准备好将村志搬出了出来。那本村志的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略有磨损。
他翻开一张空白页,将毛笔蘸饱了墨递到老村长手中。
老村长接过笔,郑重地在村志上落笔。他写得又慢又稳,每一个字都格外谨慎,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下来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丁丑年仲夏,仙长四人路过本村,驱蛊除梦,救民于水火。温氏沉萸、谢氏临安、陆氏惊弦、封氏潇潇,四人之名,当永载村志,后世子孙,勿忘其恩。"
封潇潇看着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立在白纸上,心里漫上了一层骄傲与满足。
村志记载结束,村民们又敬了一轮香烛,三拜九叩之后才算正式完成了仪式。
周伶从蒲团上缓缓起身,理了理压住的衣摆。
她恭敬地走上前将那尊神像捧起,抱在了怀中。她的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连脚步都慢了几分。她绕过供桌走到了侧面那扇雕花小门前。两名村民向她微微颔首,推开了那扇不算显眼的木门。门后透出昏黄的烛光,映在周伶白皙的面容上。
封潇潇看着周伶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她这是要做什么?"
村长闻言笑着答道:"这是我们村的老规矩了。开完宗祠之后,选中的姑娘要清洗神像并且重新描补彩绘。神女爱干净,也爱漂亮,神像自然也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这活计不是谁都能做的,需要扮演神女游行的姑娘来方能显示尊敬。"
他说罢便招呼着众人往外走:"好了好了,仪式结束了,诸位移步到老朽家中吧。宴席已经备好了,今天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村民们说说笑笑地涌出了宗祠。
封潇潇走在最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雕花小门还半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筵席后,四个人回到竹屋。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将整座村庄裹进一片安宁静谧的怀抱里。
温沉萸沏了一壶浓茶放在桌上,茶水的热气在烛光里袅袅升腾,将每个人的面容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朦胧里。
"这村中人真是热情好客。不过,这村中酿的酒真是甘醇清冽,怎么喝也喝不够。"
陆惊弦一边说着一边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
他生性好酒,在在宴席上喝了不少。也多亏了他千杯不醉,要是封潇潇,不知道又会醉成什么样子。
温沉萸握着茶杯沉默着。
他低头看着澄黄的茶汤,浮动的热气将他的脸熏得雾蒙蒙的。他的指腹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终于开了口。
"其实,我之前进去过祠堂。"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一旁说笑的三人停了下来。
温沉萸抬起头,"其实……我之所以会留在迎仙村,并不仅仅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在追查一个蛊修。"
陆惊弦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我们知道啊,你不是在追查那个下了梦蛊的蛊修吗?"
温沉萸又垂下了眼睛,吞吞吐吐的:"不仅仅是梦蛊……我……我被她下了情蛊。"
他说到情蛊两个字时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往封潇潇的方向瞥了一眼。
封潇潇紧张的注视着他,握着杯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陆惊弦和谢临安的目光落在温沉萸身上,带着惊讶和审视。
谢临安的手不住的收紧,最终握成了一个拳头。
他低着头,任由茶水的热气打在他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沉萸没有抬头,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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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说了下去:"那夜,我发现她的踪迹便一路追寻。可就在我追到宗祠门口时,那人就不见了。于是我偷偷潜入宗祠,可我在宗祠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她似乎就像消失了一样。于是为了解开我身上的情蛊,我就一边在村中救治病人,一边暗中查找她的线索。"
陆惊弦眨了两下眼,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他戏谑地看向封潇潇,挑了挑眉:"所以那天你们从山上下来之后,两个人连话都不说,就是因为……"
他故作玄虚地适可而止,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原来如此"四个大字。
封潇潇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低下头去假装喝茶,避开了他的目光。
温沉萸后面说了那么多,他就只听见了前半部分。
温沉萸咳嗽了一声,故意把话题拽了回来:"今天我进入祠堂时又打量了一下,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或许,那蛊修已经离开了?"封潇潇撑着下巴回道。
时间已过去三月有余,要是她早就在下完蛊之后就跑路了,哪有守在这里等人抓的道理。
温沉萸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可那宗祠平平无奇,人进去后怎么会凭空消失呢?所以,我一直觉得她还藏在村子里。"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笃笃的声响,"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她早就趁我不注意逃走了。"
封潇潇看着温沉萸那张在烛火里明灭不定的脸,忽然想起周伶进入的那扇雕花小门。"宗祠的那个侧门你有进去过吗?"
温沉萸微微颔首:"那里面是一间洞府,被装扮成了女儿闺房的样子。应该也是为了纪念神女所修的。我在里面查过,并没有找到什么。"
陆惊弦毫不在意地把手枕在脑后:"这有什么奇怪的。蛊修的手段那么多,想逃跑还不容易?"
他上下扫视着温沉萸,"我看你这情蛊平日里压制得极好。等我们到了云梦泽,御兽宗的人或许有法子帮你解开。"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边,清冷冷的银光将竹屋小院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素白。
四个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各自打着哈欠回房间休息了。
谢临安的房间就在封潇潇的对面,房门关上前,他抬起头看了封潇潇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压在眼底。
封潇潇见他似乎有心事,扬起了一张笑脸。
从梦里出来,谢临安就陷入了沉默。平时安静得像查无此人。虽然他之前也不爱说话,但是也不曾如此。大概是他还在消化梦里的那些事吧。
封潇潇合上了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裹上了被子。
也许是酒劲上头,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
封潇潇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刚想问是谁扰人清梦,却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喊着:"仙人……仙人!快醒醒吧!村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