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醒来。
封潇潇睁开眼之后,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丹田深处那股充盈而温暖的灵力。它像是一池蓄满了的春水,澄澈温润,静静蛰伏在经脉丹田之中。
封潇潇试着运转了一下心法,灵力便如臂使指般流淌过经脉,顺畅得像是奔涌的长河,运转自如。
她偏过头,旁边的竹榻上,谢临安也已经醒了。他半撑起身子,额发凌乱地垂在眉前,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迷茫。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像是一盏被风吹动了的烛火。
"哟,醒了?"陆惊弦的声音从另一张榻上传来。
他翻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握紧,一道细小的青色灵光从指缝间迸发出来。
陆惊弦惊喜的笑了笑,"灵力回来了。这感觉真好。"
他说着转头看向封潇潇,目光在她周身逡巡了一圈,歪了歪头。
"短短几个时辰,封道友你的修为怎么涨了这么多?"陆惊弦微微蹙起眉毛,"我记得入梦之前你还是筑基,怎么现在……这都已经快金丹了吧?"
封潇潇心虚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此刻便面不改色地搬了出来:"梦里堪破了一些事,遇到了机缘。这……这还要多谢谢道友,经历了一些事情使我豁然开朗了。"
她说得含糊,眼神却悄悄地往谢临安的方向瞟了一下。
谢临安坐在榻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大概猜到了封潇潇是什么意思,左不过就是堪悟了情缘,修为更上一层楼。
可不知怎的,明明已经从梦里醒来,谢临安的脑子里却都是那抹月光。
陆惊弦也大致明白了什么。
无情道最是难修。不仅要克制己欲,一不小心还会走进死胡同。封潇潇能有这样的造化,陆惊弦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他看了谢临安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谢道友,你在梦里没有遇到什么造化?有没有堪破什么道理?"
谢临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来,声音里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我天资愚钝,没有封道友那样的造化。"
他说着便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台上落下的两只麻雀。
陆惊弦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他拍了拍衣摆站起来,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咕"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揉了揉胃口。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3个时辰,胃里早就提出了抗议。
"去找点吃的吧。"封潇潇揉着肚子站起来,"厨房里应该还有地瓜……"
话音未落,竹屋的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温沉萸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仿佛他整个人都站在光里。
他左手拎着肉,右手拎着米,看样子是刚从市集上回来的。
"终于有肉吃了?"陆惊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接过了那袋米。"不是我说,这地瓜太好消化了,下肚没多久就又饿了。"
他刚要往屋外走,就看见门外来了一群人,乌泱泱地将竹屋前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村里的村民,他们有的提着竹篮,有的抱着瓦罐,有的拎着还在扑腾的鸡鸭,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对方的最前方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虽然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老村长上前两步,对着屋里的四个人弯腰一拜。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齐齐躬下身去,像是一片被风压弯了的麦田。
"四位仙长!"老村长的声音洪亮而激动,带着几分颤音,"老朽代表全村五十三口,叩谢四位仙长的救命之恩!我们全村人的命,都是四位仙长给的!"
温沉萸连忙上前扶住老村长的胳膊:"村长快请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来温沉萸的入梦引蛊之法已经成功了,村里的人已经苏醒。
老村长紧紧握着温沉萸的手。"温道长,村里的好东西不多,这些都是村民们自发送来的,还望几位不要嫌弃。"
老村长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村民们受到村长的指示,呼啦啦地涌上来,把带来的鸡鸭鱼肉、新鲜的蔬果、还有几坛封着红泥的老酒,一股脑儿地往竹屋里的桌上摆。
一个不足腰高的小女孩挤到了封潇潇的身边,把手里的布娃娃递给了她。"大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宝儿和爹爹,娘亲。"
封潇潇接过了那个布娃娃抱在怀里。
老村长笑的满脸都是褶子。"今夜在老朽家中设置了筵席,还就请四位仙长赏光,让全村人好好地敬你们一杯!不止如此,明日我们还打算开宗祠、记村志,让子子孙孙都记得四位仙人的大恩大德!"
温沉萸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眼睛亮了亮,紧紧的盯着村长。"村长打算开宗祠?"
老村长微微颔首。"当然,还请四位仙人明日前来观礼。"
”
日头西沉,四个人按照村长所说来到了村长家中。
村长家的庭院里果然摆开了长桌。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红烧肉、清炖鸡、鲜鱼汤、素炒时蔬,虽然谈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实实在在的透着庄稼人待客的实诚。
篝火在空地上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村民们围坐在一起,端着粗瓷碗你敬我我敬你,笑声和碗盏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老村长带头端着一碗酒走到封潇潇面前。"四位仙人年纪轻轻就法力高深,助我们铲除了村中的邪祟。请饮尽此杯。"
封潇潇捧起面前的碗,仰头灌了下去。那酒是自家酿的米酒,入口甘甜醇厚,后劲却绵长。第一碗下肚只觉得香甜可口,可喝的多了她就觉得脸颊烫了起来,看什么都在暖光里轻轻晃动。
她酒量不算好,做不到像陆惊弦那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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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拒、千杯不倒;也做不到像谢临安、温沉萸那样只浅酌了两口便摆手推辞。只好照单全收,然后借着内急的名头悄悄离了席。
穿过欢闹的人群,绕到房屋后一个没人的角落。她踩着墙角放着的推车翻上了屋顶,找了一片平整的瓦面坐下来。
夜风迎面吹来,将她被酒气蒸得发烫的脸颊吹得凉丝丝的。她仰头望了一会儿头顶的星空,这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洒在了天鹅绒上。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探进衣领里,把那枚小海螺摸了出来。海螺壳温润细腻,贴着皮肤的温度刚刚好。她攥着海螺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回个信。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她把星魄忘在了脑后,现在想起来还有些愧疚。
她对着海螺轻诉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先是把迎仙村的经历简略地讲了一遍,又说起了梦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听村长说明天要开宗祠,如果有有趣的事情,我再讲给你听。可惜啊,这村子里没什么特产,不然就给你寄些过去了。"
说完这些,封潇潇喘了一口气。此时天色已晚,星魄恐怕是已经睡了。
没想到海螺安静了两三息之后突然震动起来,星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封潇潇!过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给我传音!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那声音带着三分的气恼、三分的委屈,在夜风里格外清亮。
封潇潇最知道他的脾气,连忙哄着。"没有没有,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光忙着救人,一时忘记了。"
"哼!"
海螺那边传来星魄的轻哼声。不过,星魄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最是好哄,听她这么一说,他的气也消了大半。
"看在你忙着救人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了。以后我的消息,你都要尽快回。"
他说着突然问道。"对了,我最近在织鲛绡,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和刚才的语气不一样,他的声音变得扭捏起来。
封潇潇想了想:"颜色素些的吧,不要花里胡哨的。我穿衣裳你也知道,越简单越好。"
海螺那边安静了片刻后,星魄的声音重新响起:"好,那你等着。我织好了就送给你。到时候你一定要夸我。"
封潇潇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又说了几句才把海螺重新放进怀里。
夜风重新涌入寂静,吹的人神智都清醒了许多。
封潇潇站起身,准备重回酒席。
突然,她一顿。
在村子的西南角,她突然觉得像是有人在盯着她似的。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站在屋顶上,目光投向村子西南方向的那片夜色。那边黑黢黢的,只有几间老屋的轮廓在月光下影影绰绰。那种感觉没有再出现,像是沉入了深水的一尾鱼,安静地潜伏着。
封潇潇眯了眯眼,没有动。她记下了那个方位,轻手轻脚地从屋顶翻下来,若无其事地走回了筵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