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了。三个人在大厅里随便点了几个菜,打算填饱肚子。
陆惊弦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似的,菜还没上齐就扒了半碗饭下去,筷子快得只剩残影。
"你慢点吃。"封潇潇给他倒了杯茶,"怎么跟逃荒似的?"
陆惊弦嘴里塞满了饭菜,含含糊糊地开口:"你是不知道,醉月楼那个老鸨说要替我清减身形,这两天都只给我喝半碗清粥,连咸菜都没有。"
他说着又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骂了一句,"要不是灵力全失,我一定要拆了这个醉月楼。"
封潇潇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又给他夹了两块红烧肉。
谢临安端坐在一旁蹙着眉看着他们两个。他面前那碗米饭几乎没怎么动过。
"你怎么不吃?"封潇潇转过头问。
谢临安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封潇潇,"陆琴师刚刚脱离险境,自然要多吃一点。我不太饿。"
他微微抿唇,将目光从封潇潇的身上移开,打量着陆惊弦道。"陆琴师也是合欢宗人?"
陆惊弦嘴里嚼着的菜差点喷出来。
他看了看封潇潇,见封潇潇一直冲他挤眉弄眼,含糊的点了点头。
谢临安眉头紧锁。"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陆琴师既然是合欢宗人,为什么会灵力全失?再说,合欢宗最擅长采补之法,潇潇会不会多此一举?"
他瞪大了眼看着谢临安。对于这些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封潇潇摇了摇头,替他开口。"那些都是凡人,又没有灵力,怎么采补?"
此话一出,谢临安的脸又黑了大半。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封潇潇连忙起身。"我……我去开间客房。"
她刚站起来,陆惊弦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不用,咱们两个凑合一晚就行。"
他说着冲封潇潇眨了眨眼,示意她去看谢临安。
封潇潇微微侧目,就看见谢临安黑着脸捏着茶杯。他那样子像是要把茶杯捏碎了。
陆惊弦故意将手指从封潇潇的手背划过,"还有利于我灵力恢复。"
此话一出,谢临安重重地把茶碗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越过桌面就抓住了封潇潇的手腕,将她从陆惊弦身边拉了过去。
"你跟我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握着封潇潇手腕的手却滚烫。
封潇潇被他拽着一路上了二楼,拐进了谢临安的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投下了一片光亮。
谢临安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他的呼吸有些重,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积压已久的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你行事怎能如此多情,"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恼怒,"又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封潇潇一头雾水:"我哪里不负责任了?"
谢临安抬起头来,月光正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双凤眸里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那眼里有愤怒,还有困惑和委屈。
"你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微微绷紧,深呼吸几次后才犹犹豫豫的道,"你……你说过……说过喜欢我的。"
封潇潇愣住了。
她确实说过。但这都是为了能够早日引出蛊虫说的谎话。她没想到,谢临安把它当了真。
封潇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闭上嘴,哑巴吃黄连。
她正犹豫着就听谢临安开口。
"我有一位师兄,姓彭。他曾经是名剑山庄最有天赋的弟子。后来他下山历练,遇到了一个合欢宗的女子。他动了情,放弃了无情道,离开了山庄。"
谢临安低着头仿若陷入了回忆。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微微一顿,"他说,世间男欢女爱、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修道之人也是人。地上的凡人若是没有爱就无法繁衍生息,天上的神仙若是不懂爱就无法体察民情。"
他抬起眼来看着封潇潇,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是冬日里的冰河出现了一丝裂缝。
"所以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师父们告诉我要心无旁骛、心如止水,可是他们又要我心怀大爱,可我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
他不断摇着头,语气里说不出的挣扎。
封潇潇想上前安慰他,却被他逼着后退了一步。
她的背抵上了墙。
谢临安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腰侧,将她封得严严实实。
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封潇潇抬头看着他眼角的那滴泪,抬起手帮他擦掉。却不想,四目相对之时,谢临安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如蜻蜓点水,如春日里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启唇轻轻含住了她的下唇,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涩,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品似的。
他的呼吸拂过封潇潇的面颊,温热中带着微颤。他按在墙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封潇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呼吸。
谢临安吻得更深了些,嘴唇轻碾着她的唇珠,舌尖轻轻抵开咯她的唇缝。
不知道是不是他用情太深,无意间竟然触动了封潇潇的合欢心法。一股股温热的灵力从他的唇齿间涌过来。那灵力像是一条被束缚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冲破了堤坝。滚烫而汹涌,顺着相接的唇瓣漫进她口中,淌过喉咙,沉入肺腑,在她的四肢百骸间奔流。
她的神海开始泛起细细的波动。
起初那些波动是和缓的,像月光下被风吹皱的湖面。可随着谢临安的吻越来越深,涟漪变成了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打向封潇潇,打的封潇潇手脚发麻。
一股窒息感向封潇潇袭来,封潇潇抵抗不住只能攥紧了他的衣襟。
不对……不行……要是被人发现她合欢宗的身份会很麻烦。
封潇潇努力的抑制着合欢心法,让谢临安的灵力消散在空气中。
"采补我……不要拒绝我……"
谢临安微微退开了一线,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气息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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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而滚烫。月光照进他半睁的眼眸里,那里面雾蒙蒙的,像雨后初晴的山谷,所有坚冰都化成了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吻了下来。这一次比方才更慢、更深,像是不再急着表达什么,而是终于安下心来,把十年来不敢触碰的东西一点点地放进她手里。他的指尖从墙壁上移开,轻轻落在了她的下颌上,托起她的脸,让她仰起头来承接他所有的温柔和笨拙。
封潇潇的神海在剧烈地涌动。灵力像潮水一样灌进来,冲刷着她的每一寸经脉。她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那层困住了她许久的壁垒,像蛋壳一样被敲出了一道裂痕。灵力从裂痕中涌出来,带着合欢宗心法的温润和谢临安灵力的清正,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体内交缠、融合,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合欢宗的心法在她体内自发地运转起来,将那些灵力接住、拢住、融合进她自己的经脉里。
谢临安吻得太凶太重,封潇潇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那一刻,谢临安头顶的阴影中,一团银白色的光点终于完全浮现了出来。它像是一颗根系虬结的种子,此刻正从宿主的眉心一寸一寸地剥离。随着谢临安体内情绪的奔涌,那些盘踞了不知多久的梦蛊正在被连根拔起。
她的手探向怀中那只木匣。指尖触到冰凉的匣面时,谢临安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没有睁开眼,呼吸依旧是乱着的,但他握着她的力道却大的惊人,像是怕封潇潇逃脱似的。
封潇潇急得汗都流出来,这么好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她又用力向怀里伸了伸,却被谢临安掐着手腕扣在了头顶。
封潇潇颇感无奈,想要说话,嘴却占着。
无奈之下她想到了什么。她慢慢的合上了眼,缓缓催动着合欢宗心法。
灵力在她指尖凝结成一线极细极柔的光,从她握着他的腕骨处渡了过去。那道灵光像春水一样漫过谢临安的手臂、肩颈、喉结,最后落在他的眉心,将那一团银白色蛊虫从他的眉心剥落。
成了。虽然没有装进木匣里。
封潇潇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看着那在地上了无生机的梦蛊。总算可以回去了。
月光在两个人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窗外的风轻轻地摇着那扇半开的窗,帘幔拂过两个人的肩膀,又落回去。
谢临安在她耳畔极轻极低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滚烫而绵长,像是冰山融尽后的一阵春风。
他的吻从她唇边滑落,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可力度已经松了。
蛊虫剥离,梦境也要结束了。他像一株被抽去了根骨的竹子,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了她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封潇潇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灵力充盈的暖意正在缓缓沉淀、凝固,她知道梦醒以后她就要突破境界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落在了谢临安的背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梦醒之后该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