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么聪明。”
“那你怎么还不去?”
孟极躺到白叠身边,叹了口气:“不去了,不去了,你就磨我吧。”
白叠揪了孟极手背上的肉。
“孟极,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白叠能修鸟术。
“我说了,你不信。”
白叠坚持说自己是木灵。
“我从小就在木族长大,你是怎么变成孟榆的?”
孟极没说话,白叠踹了他的小腿,却被孟极反剪在被衾之下。
“你快说,为什么你的身上红色的榆花纹没有了。”
那天,孟极去了书塔翻箱倒柜寻找易容之术,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他翻到了一本《木术》,有了木族生活的经验,他极快理解了书中的术法,用灵力催生出了假树灵。
胸口处的图纹发生了变化,长出了红线,孟极只当这是心脉不稳生出的异象,没太在乎,而到了木族,孟极觉得兽力在减弱,沐浴之时随便看看,他发现胸口处的红线居然构成了一朵诡异的妖花,他满心满眼都是白叠,对此变化不甚在意。
而那日被抛下化灵池之后,那朵妖花竟然减淡了,孟极只当是被灵水识破了伪装,直至那日在照灵镜的映衬之下,孟极与那颗榆苗相视。
稚嫩的树苗残叶奄枝,不正是自己狼狈不堪的映射么。
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孟极去握白叠的手:“我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白叠明白了孟极的意思,她想到了子芥,她轻轻回握孟极,讨教问:“别人会这样么?”
别人?
孟极突然想到酴子,那个因为真身自卑的小孩。
“以后再说吧。”
走一步看一步。
当前最紧要的事,便是:“睡吧,你眼睛又青又红的,我看着心疼。”
孟极盖住白叠的眼睛,白叠的睫毛刮过孟极的掌心。
他们把图腾的异常暂时搁置了,把精力放在研究白板上。
一旬过去,他们毫无所获。
白叠坐在凌乱的书堆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极:“没了?”
孟极点头。
“你爹是不是会把重要的书藏起来?”
“可能。”
白叠生无可恋躺在地上,枕着半开页的黄书,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孟极蹲下一本一本收拾着,白叠冷不丁来一句:“我明天要走了。”
到时间了。
“回木族还能和你睡一起么?”
这些天的日夜相处,孟极的胆子被养得特别大,白叠觉得是自己纵的。
白叠冷漠地摇头:“不可以了。”
“那我要珍惜今晚。”
“走开。”
孟极不退反近,抓住被白叠压着的一侧书页:“起来。”
“你让我起我就起啊?”
孟极扯了扯书页,白叠侧身,下一瞬,白叠却被孟极抱起,她拢住孟极的脖子,眼睛却不看他。
孟极颠了颠她:“困了?”
“你说呢。”
白叠摔掉手中的书,她罕见地暴露了真面目:刁蛮无理。
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真心累。
“那回去吧。”
白叠把脸埋在孟极胸膛里,闷声说了好。
孟极把白叠摔在床上,白叠死鱼样地翻转了身在床上扭,孟极拿了一本书看,没怎么理她。
“你在看什么?”
“图腾。”
“我看看。”
白叠凑过去,惊叹:“你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孟极盖上书,颇为不满地开口:“你这么想我?”
孟极脸色冷了下去,白叠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我人坏想什么都坏,别气别气。”
孟极把书打开和白叠一起看,白叠靠在孟极肩上。
“图腾和精灵的阴阳两质息息相关,显化出精灵的真身。”
“这个图腾这么神奇,为什么我们长老没说过。”
他们想隐瞒什么呢?
图腾的显化代表一个精灵的开慧,随后精灵的成长与图腾息息相关,图腾消逝之时,便是精灵的陨身之刻。
孟极抿紧了唇,玩笑般地开口:“要不你去问问?”
白叠摇头:“长老好凶,我怕。”
“我不怕。”
孟极意有所指。
白叠翻页的动作顿住,她安静太久,孟极撞了撞她,爽朗地说:“我陪在你身边,给你勇气。”
一起去见她啊。
想象会长老的表情,白叠都快被吓死了,她没回孟极的话,孟极的笑僵在脸上。
月上梢头,白叠从浴房出来时,看见一株新生的树,惊喜地拉了拉孟极:“你看。”
萎缩的枯木只留着外围的硬壳,中空部分已被时间侵蚀殆尽,而有一棵榆树瑟缩在风中,与月齐高。
“看什么。”
“看你啊。”
……
“不是我种的。”
“哦。”
白叠在床上想到明日就要回到自己的房子,兴奋不已,一直在床上打滚作乐,孟极却面无表情,白叠捏了捏他的脸:“你苦什么?”
“不想变成孟榆,你带我回去吧,带着孟极去见你的兄弟姐妹。”孟极冷静开口。
请带着孟极走,孟榆这个错误,请让他消失吧。
白叠犹豫着摇了摇头,磕磕绊绊地说:“时……时机不对,再给我点时间。”
“哦。”孟极闷头睡了。
白叠没想太多,顺势躺到孟极身边,嬉笑着去挠孟极的痒痒,孟极揽住了她,白叠沐浴完,身上暖香暖香,孟极闻着,鼻头一酸,笑也笑不出,默默湿了整张脸。
小声的涕泣传入耳中,白叠作乱的手指僵住了。
原来白叠除了让孟极展颜之外,也会让他泪流么。
白叠无措地一下一下吻着孟极,潮湿的吻落在潮湿的脸上,孟极一时分不清这吻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叠的吻说落就落,爱说给就给,偏偏一个承诺,她给不起。
孟极闭紧了眼,她爱自己,可是她并不打算和自己共度余生啊。
孟极发泄般咬住了白叠的唇,眼泪和涎水混在一起,咸涩的滋味缠绵悱恻,白叠任他索取,孟极咬着白叠的下唇,深深地流了一行清泪。
止了,孟极肿着眼睛,枕在了白叠的胸上,压得白叠胸口疼。
……
翌日,白叠睁着眼睛眨了好久,察觉到孟极动了动后,她纠结得伸手拍拍孟极的肩膀,孟极平静起身。
他与昨晚哭哭唧唧的模样判若两人,白叠觉得奇怪,但也安心,他这样也好,再哭她就要迷昏了头,许了他那些海誓山盟了。
白叠穿鞋,掐诀换衣。
两个人都不说话,白叠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要跟我走?”
孟极伸手抹过脸,变成孟榆的模样。
白叠收了声,开门离开,孟极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你这样,不怕他们误会吗?”
“我易容成孟榆那天,和我爹大吵了一架。”
兽王府的都知道,这张脸,也是孟极。
白叠拉住了孟极的手,慢慢走在那荒荒远道。
白叠找机会说话:“别挂着个脸好不好?”
“孟极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是孟榆。”
孟榆说了第一句话,白叠皱眉无言以对,干脆直接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好好的呢?”
白叠极少被冷落,也染上了哭腔,孟榆定在原地,懊恼地抹去她的泪:“好吧,我不生气了。”
白叠边哭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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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么?”
孟榆点头:“我给你时间,过完那什么迎蝶日,你就带我去见长老。”
白叠本来就要这样的,只是需要时间,她点了点头,孟极拉住了她的手。
两人回到木族之时,白叠便被姐妹们围了起来,孟榆识趣地走开。
酴子愈加孤僻,从前还会扯着他的衣角喊哥哥的男孩,再次面对孟榆,他只是会远远点头,故作成熟。
孟榆皱了眉,走到他身边:“喂,小孩,不喊人了。”
“你好。”
……
“苦拉着个脸,有人欺负你啊?”
酴子没说话,孟榆定在了原地,之前孟榆还在时,小屁孩一起嘲笑他这个又老又蠢的树灵,他一走,他们就把炮火放在了酴子的身上,毕竟寄生木灵,也是很招人厌的。
孟榆获得了白叠的陪伴,已剥离去了曾经刻意伪装的愚蠢,他凝了眉:“你哥呢?”
“他天天粘着离子芥姐姐。”
“没人要你啊,我带带你吧。”
孟榆自顾自地拉了酴子的小手,已把自己判定为没夫人要的大可怜,而酴子就是没哥哥要的小可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相逢又是旧相识,孟榆软了心肠。
要不还是帮帮他吧,或许去到其他地方,对酴子是个好选择呢?
而白叠那边,应付了姐妹几句就想走,姐妹们却不让她走:“你不知道蝶部来了可多位翩翩公子,他们俊俏得很啊,带你去开开眼儿。”
白叠定住脚步,要是和那些人见了面让孟极知道,他止不住又要闹呢。
“不不不,我要歇息,歇息。”
“歇什么息,你不是最爱闹腾了?”
“哦,你不会是和那榆灵有一腿吧。”
“我……”
有还是没有,白叠不好回答,这犹豫的功夫,白叠便被姐妹们拉走:“今天你必须去见,我们都把他们见了,以后莫要说姐妹有好事不想着你。”
“哎呦,真的不去啊。”
“迟早要见的,快点,就你没见过了。”
白叠难抵众人热情,被姐妹们叽叽喳喳地拉着走。
“我跟你们说,找夫婿还是要找蝶部的”
“这是什么说法?”
“蜂部的会扎毒针,晚上给我来一针,我就没了;族里的,木死了,我才不要。”
“你这话说的,蝶部的给你撒迷粉把你迷的不知东西,让你迷迷糊糊把自己嫁了就好了?”
“他都给我下迷粉了,嘿嘿,肯定是钟情于我,不然怎么会花这些心思,嘿嘿花家的二公子好俊,我好喜欢。”
“还二公子,我看,还得是哪天来一个粗枝大叶的兽灵把你这小花精收走才好!”
“哼,我一巴掌拍烂你的嘴。”
这些木灵口无遮拦,白叠被她们围在中间,跟着她们一起哄笑。
孟榆路过人群,精准望向白叠,她一身白衣在众色中格外突出,眉眼弯弯像白日的月光。
“哟,孟榆阿弟。”
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话,白叠回身匆匆看他,脚步却是没停,只是一眼对视,白叠绕过拐角,不见了。
“你捏的我痛了。”
酴子提醒孟榆。
孟榆的目光停留在她们路过的拐角处,他问:“小酴,她们去哪里?”
“去见蝴蝶哥哥。”
孟极皮笑肉不笑:“蝴蝶哥哥?”
“嗯,蝴蝶哥哥很好看。”
“你也被下迷粉了吧。”
“啊?我还挺想问他们学魅术的。”
那样,就会有人喜欢自己了吧,酴子这么想。
孟极挑了眉:“魅术,只对心中无情的人有用。”
“那正好了。”
酴子清楚大家不喜欢自己。
“带我去,我要见见他们。”孟极要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