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23. 早膳
    彼时正近辰时,天色已晓。日光虽尚柔,可若是素非早兴,此刻也难免神意沉倦。

    陆烬便是如此。

    他犹自昏昏然,便为宋、沈两人所唤,这时正坐前殿,百无聊赖地斜倚案前,他支着脸,歪头问道:“女侠,何时进膳?”

    沈梧笑而未语,“想必宋少宗主还在路上,你还要吃甚么?”

    “嗐,”陆烬打了个哈欠,又朝后仰,伸了个懒腰,道:“有什么便吃什么罢,何妨挑剔。”

    沈梧弯起眼,心情颇好,她极轻地哼了一句,便算作是应答了。

    陆烬微眯起的双眸倏忽睁开,又眨了眨,他坐直了身,笑道:“今日见沈殿下郁结尽消,莫非是好事临近…”

    “反正闲而无事,不如说来,愿得一闻。”

    见他转而神清气朗,沈梧反倒失笑起来,打趣道:“原来陆公子平日里暗探消息是这番情景,若遇油嘴滑舌之人,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哎呀,”陆烬歪了歪头,故作郁闷,“我见沈师姐正直善良,定无欺人之心。”

    “况且,如今也非要紧之事,又有何妨?”

    沈梧先是摇了摇头,后也故作玄虚地将手抵在了嘴唇上,示意不可说,她继而道:“若论好事临近…前途渐明,可不谓之美事?”

    陆烬由殷殷期许转作大失所望,他复而趴在桌前,侧过了头,又顷刻间转了回来。

    他眼睛亮亮,道:“不对,方才你与宋兄同进同出…”

    稍压低了声,他勾起嘴角,“你们俩,莫非是和好如初了?”

    “还算审时度势。”

    “我见宋兄筹虑缜密,并非诡谲善欺之人。是故许多事情,大概是不可轻宣的缘故罢。”

    “我虽知其中缘故,”沈梧轻叹几句,声调也转而变低,“也由不得郁郁难舒。尤其当他亲口承认,他是欺我的。”

    “确是如此,此亦人世之常有。”

    “是么?”

    “纵有难言之隐,其欺瞒之本却未改,是故君子虽论迹不论心,终究行止有亏,难脱非议。”

    陆烬辗转目光,落在了纷飞的尘埃之中,“我常游走人间,便见过许多这样的事。”

    见他欲抒己怀,沈梧也渐有兴致,顺势接道:“那么,都是什么样的事?”

    “无非关乎纲常人伦,有君臣忠义、长幼尊卑、夫妻相守之事等。或耆臣赤胆忠心,终究为君所忌而枉死,兄友弟恭,却因竞夺祖业而相残,糟糠相守,夫成业则始乱终弃。人间事不过尔尔。”

    “你既言人间事,如今仙魔两界、四界众生未必如此么?”

    “我既未见全貌,便不敢多言。那么,殿下以为如何?”

    陆烬的眼眸原是阴沉,经沈梧发问,他却犹如拥了希望,他眸光灼灼,倒令沈梧不知所措了。

    只是这期望依旧是期望,未见全貌时总是好的,若刨根问底,终失其本色,不如不知。

    可她见他怀璞以待,未免多有不忍,便道:“期间琐事,我亦不多触及。若是时机将至,我再与你论道,可好?”

    陆烬又弯了眼,肆意自如道:“好。”

    两人方停话音,便听殿外声息骤响,想来是宋清晏归来了。

    沈梧稍凑近他,低声道:“你今日必有口福。”

    见她煞有其事,陆烬倒显得摸不着头脑,他抬手摩挲一阵后颈,也随之压低了声,“何故?”

    沈梧笑而不语。

    “汤茶药、白粟粥、糍糕、糖煎饼、盐渍韭黄、旋鲊、羊血粉羹…”

    随着诸般肴馔次第陈于案前,陆烬站起身,瞠然错愕而呼吸微顿,终有领悟沈梧所言,他无措地抬起眼,“如此奢靡的排场…宋兄有贵客相待么?”

    彼时沈梧早已拿起糍糕来,朝他挥了挥手,“别站着了,过来用早膳罢。”

    宋清晏略显笑意,答道:“殿下所嘱,不知味道如何了。”

    这边沈梧的糍糕已然送进口中,入口绵糯,米香清甘,她点了点头,点评道:“味道绝妙。只是皆为外购而来么?”

    陆烬则逐渐接受,坐下尝了口羊血粉羹,那羹汤鲜醇和,羊血滑嫩,还不及宋清晏开口,便道:“味道当真极好。宋兄,不知购自何处铺席,是我从未尝过的味道。”

    宋清晏也顺势坐下,眼尾微弯,他淡淡道:“除却那道羊制旋鲊工序繁复,余者,皆为拙备罢了。”

    沈梧不禁挑起眉,心涌微动,面上却不显,她抬眼与宋清晏相视,道:“宋殿下多费心了。”

    “不过,”陆烬也拿了一块糍糕,“听闻羊制旋鲊多要费时周折,如此品相,也非寻常市肆可制的罢。”

    沈梧的目光则逡巡在四盏汤茶药上,只见宋清晏点了点头,“陆公子慧眼。既是如此,不妨一试,可否尝出来,是出自谁的手艺?”

    陆烬垂眼夹了一块,那滋味倒是熟悉异常,只是一时思绪阻滞,竟无所推及。

    他怔了怔。

    “便是老夫府上的,你可还熟悉?”

    他还未回神,便听一道浑厚男声自殿外徐徐传来,枕溪居士大笑着,旋即入了殿内。

    “枕溪先生!”

    沈梧率尔站起了身,声调因欣讶而抬高几分,她弯了眼眸,“怪不得见宋少宗主多斟了一盏茶汤,是迎您来了。”

    枕溪稍移目光,抬手拍了拍宋清晏的肩,“清晏,有心了。”

    宋清晏浅笑起来。

    “义父——”

    还未待枕溪居士反应,陆烬则早已张开双臂相迎,激得枕溪居士一踉跄,他继而笑了起来,敲了敲陆烬的头,“臭小子,亏得老夫从前费尽心思研究这道旋鲊,离开了就认不得了?”

    陆烬抬起头,扬齿粲然,“哪能忘记义父手艺,仅是意料之外,不敢相认罢了。”

    “净是会哄老夫,”枕溪吹起胡子,却是尤其高兴着的。

    宋清晏才道:“先生鞍马劳顿,先用早膳罢。”

    ……

    四人围坐案前,鲜香盈室,枕溪居士笑意盈盈,先是抿了口汤茶药,才缓缓道:“清晏,承蒙你跋涉千里来迎老夫,依我所见,你与沈姑娘,是有头绪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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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梧略移目光,只见宋清晏也抬了眸,“便是。请先生过来,是有要事商讨。”

    枕溪的眸光往复两人之间,笑道:“你二人堪称珠联璧合,然心契方为至要,不知…”

    他意有所指,沈梧则迎住目光,道:“我与宋少宗主已然心无芥蒂,先生不必顾虑。”

    “那就好。”

    他边笑着,又边进了一口白粟粥,“那么,于如今时局,你们二人有何见解?”

    “我与沈殿下有所商讨,时至如今,休养生息之策或可施行。”

    “哦?”枕溪扬起眉,“何谓其‘休养生息’之策?”

    沈梧接道:“古籍所载,汉初文、景两帝推行休养生息之策,轻徭薄赋、鼓励农耕、休兵抚民,由此治世。隋末唐初,精简赋税、休养民力,是故国力恢复…”

    枕溪居士敛起衣袖,捻须颔首,目含嘉许,道:“沈姑娘颇为通晓史事,只是不知城垣狭隘,能否操行呢…”

    “城垣狭隘,故而极易控制。不知先生博闻周知,是否听闻此城伤陷等音讯呢?”

    “若是论起凡间朝廷那里,实属鲜闻。”

    宋清晏抬了眼,继而道:“是故与先生之前所论,或许更近全貌。”

    身旁陆烬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上次那般说,意思是明面上此城太平,故有‘玄狐现,天下平。’等谚相传,实则凡尘朝廷根本不知其玄狐祸乱,只当祥瑞了。”

    沈梧道:“便是如此。既是未知,又何谈平定之说。故而此非城垣大小之论,而是仙魔相争。”

    枕溪居士蹙眉抚须,思虑了一番,“原来如此…只是那些伤民却是实实在在受此灾祸,不可不止。”

    “只是,”沈梧低下头来,搅动着碗内粟粥,仿若观尘世之风云,“如今追查之下,依旧踪迹杳绝。”

    “于是除去休养生息之策外,殿下打算创设侦司,遍设耳目以探。”

    宋清晏止了声。

    四人之间沉默了一阵,枕溪问道:“想法的确不错,只是人手方面,既要创设侦司,又涉及仙魔两界…虽有心招募,终究难以掩人耳目。”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提防城内的人?”

    “便是这样的道理。背后之人既然处心积虑地搅动时局,必定难以相抗。”

    “那么,”陆烬出了声,“我们便也身在暗处,在城内开设商铺并以此掩目,如何?”

    “极好的主意。”沈梧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应要置定怎样的商铺才可广征各处音讯,且不被察觉呢…”

    陆烬思索良久,倏忽忆起了那时拾到的玄色狐尾吊坠,“对了!”

    “怎么?”

    沈梧投来疑惑的目光。

    才见他欣喜万分,在宽袖中摸找许久,终于将那吊坠找了出来,“既然打探消息,怎可失其依托。交换商物,借机试探,岂非顺理成章…”

    枕溪定睛一看,才见那枚狐尾吊坠犹泛幽光,他道:“此言万全,此计可行。”

    宋清晏也随之点了点头,“那便,置办质库罢。”